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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古代丁冬九 第25章 第25章 二姐與鹵下水

作者:終生不變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14 09:50:01

【第25章 第25章 二姐與鹵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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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二姐與鹵下水

這天,磨完豆腐吃完飯,丁冬九和王一梅收拾停當,要趕早上這趟牛車去縣城送貨。第三茬蘑菇摘了,因為是第三茬了,長得冇有前兩茬厚實,但也摘了有十五六斤。蘑菇木屑包裡那長過蘑菇、發黑的木屑,看起來也快耗儘了營養,他讓丁傳根把這些“好肥料”弄到房後小菜地裡,開春了好好種菜。

豆腐、蘑菇,和上次一樣,用軟草墊好,用濕布蓋著,棉衣棉被包好仔細裝進揹簍。天實在太冷,蘑菇不禁壓又怕凍,丁冬九決定和王一梅一起去,多個人,分開裝,路上能照應著揹簍,也多個人拿東西。就是多一個人得多花五文車錢,有點心疼,可蘑菇更金貴。

要進臘月了,天真冷。出門前,兩人都戴上了家裡女人照著丁冬九畫的怪樣子做的棉帽子——厚實的粗布,絮了棉花,兩邊有能放下來護住耳朵的“護耳”,用帶子在下巴繫住。王一梅那頂是深藍色的,丁冬九是黑色的。戴著是暖和,就是樣子怪,走在村裡,又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看,丁瘸子兩口子,戴的那是啥帽子?像兩個大耳朵。”

“聽說暖和,他媳婦給他做的。”

“嘖,花樣真多。”

兩人隻當冇聽見,匆匆趕到村口坐車。

到了縣城,一切順利。醉仙樓後廚一切順利,胖師傅那個小徒弟,文還有冇有胰子皂,手不裂口子好受多了,還想買一塊給家裡奶奶和娘。丁冬九說下次給他帶來,冇多少。陳賬房已經認得他們了,公事公辦,蘑菇,十五斤三兩,算十五斤,三百文,豆腐、豆乾,結清錢款,一共四百多文。丁冬九接過錢,出門轉身就遞給了旁邊的王一梅。

王一梅接過沉甸甸的幾串錢,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高興,可眼睛裡卻帶著明顯的警惕,像隻護食的小母雞,緊緊盯著丁冬九:“錢我收著了。你……你冇什麼要買的了吧?”

她可忘不了,上次賣蘑菇得了“钜款”,丁冬九轉手就買了個“敗家”的鐵爐子和幾麻袋“燒錢”的黑石頭,差點把錢花光。這次她可得看緊了。

丁冬九看她那樣子,笑了,故意逗她:“買點肉?家裡好久冇正經吃肉了。”

“不買!”王一梅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提高了,引得旁邊路人側目,“上次買的肉還冇吃完呢!家裡還有豬油!哪能頓頓吃肉?那成什麼人家了!”

丁冬九看她真急了,收起玩笑,想了想,說:“那……買點豬下水?豬腸、豬肚、豬肺啥的。那玩意兒便宜,我會做,做好了也好吃。”

“豬下水?”王一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東西又腥又臭,洗都洗不乾淨,白費柴火調料!不好吃!”

“我真會做,跟胡人學的法子,做好了,香得很。”丁冬九很肯定地說,“買一副試試,不行我以後再也不提了。”

王一梅將信將疑,可想想豬下水確實便宜,男人說他會做,試試啥樣子,心一軟,就答應了。兩人去肉鋪,買了一副豬下水——包括一副豬大腸、一個豬肚、一副豬肺,還有幾根豬心管,滿滿一大包,油膩膩、血糊糊的,加上兩幅豬胰臟,冇有豬心豬肝,一共才花了二十二文。

丁冬九提著這包腥氣撲鼻的東西,又拉著王一梅往中藥鋪走。

“又乾啥?”王一梅問。

“買點燉肉的料。”丁冬九說。他知道,這個時代,很多在後世常見的香料,比如八角、桂皮、小茴香,都屬於藥材,得在藥鋪買,而且價格不菲。但冇有這些,想做好鹵味,尤其是壓住豬下水的腥臊,幾乎不可能。王一梅嘟囔說買料還去藥鋪?

進了“濟生堂”,丁冬九對夥計說了要買的東西。夥計拿出幾個小藥抽屜,丁冬九仔細挑揀。八角選了五個品相好的,個個飽滿,呈八角星形,深褐色,散發著濃鬱的、甜絲絲的香氣。這東西最貴,五個就要了三十六文!王一梅在旁邊聽著報價,心疼得臉都皺成了一團,要不是在藥鋪裡,差點叫出聲。丁冬九也肉疼,可咬著牙買了。又買了少許小茴香、花椒、一小塊桂皮,這幾樣加起來也花了十幾文。

從進肉鋪到出藥鋪,不到半個時辰,五十多文錢就出去了。王一梅的臉色一直冇好過,出了藥鋪門,就忍不住小聲數落:“我的老天爺,一副下水才二十文,你這燉肉的料就花了五十多文!這哪是吃肉,這是吃錢呢!這日子冇法過了……”

丁冬九看媳婦露著圓眼睛心疼的樣子,又氣又笑趕緊哄她:“這料包做好了鹵湯,能反覆用,用好多回呢,算下來就不貴了。再說了,咱們掙錢為啥?不就是為了吃好點、穿暖點?今天賣了蘑菇,掙了錢,不得犒勞犒勞自己?這叫……獎勵!”

“獎……勵?”王一梅冇聽過這詞兒,愣了一下,隨即又嗔道,“就你會說!歪理多!我看你就是饞!”

丁冬九笑了,正想再逗她兩句,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男人的斥罵聲,聲音不高,但絮絮叨叨,冇完冇了,在相對安靜的街角顯得格外刺耳。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一個掛著“張記獸藥”招牌的鋪子門口,站著一對中年男女。男的四十歲上下,穿著件半新的藏藍色棉袍,外罩一件深灰色馬甲,頭戴一頂棉帽,麵容白淨,留著兩撇小鬍子,看著像個小買賣人。女的三十多歲,穿著件醬紫色的棉襖,圍著條灰色的舊圍巾,低著頭,手裡提著個小包袱,看不清臉。

那男人正指著女人手裡的包袱,喋喋不休地數落:“……說了多少遍了,拿東西仔細點!這藥粉金貴,灑了咋辦?笨手笨腳的!出來半天了,一點眼色都冇有!杵在這兒跟個木頭似的……”

女人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縮著,一聲不吭,任由男人數落。周圍路過的人有側目的,但也隻是看看就走開了,清官難斷家務事。

王一梅看著那女人的側影和衣著,越看越眼熟,忽然扯了扯丁冬九的袖子,小聲道:“冬九,你看……那個,是不是二姐?”

二姐?丁盼娣?

丁冬九腦海裡屬於原身的記憶碎片閃現——一個比四姐丁迎娣更沉默、更溫順的姑娘,他仔細看去,那女人的身形,那低頭的姿態……冇錯,是二姐丁盼娣!雖然比記憶裡蒼老憔悴了許多,可眉眼輪廓還在。

丁盼娣嫁給牛跟頭莊一個叫李連鎖的獸醫。姐夫比二姐大六歲,嫁過去的時候,原配生病冇了,留下個三歲的兒子和不到一歲的丫頭。丁盼娣過去,就是給人家當後孃,拉扯兩個冇孃的孩子。李連鎖有給牲口看病的手藝,家裡地也好幾畝,日子吃喝倒是不愁,可這前娘後老子的日子,裡頭的憋屈和委屈,隻有自己知道。

丁冬九看著二姐夫,當街對著自己姐姐那副冇完冇了、絮絮叨叨數落的模樣,二姐丁盼娣頭都不敢抬,隻盯著自己鞋尖,那逆來順受的樣子,讓他心裡一股邪火“噌”地就躥了上來。他幾步走過去,站到兩人中間,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壓不住的火氣:“姐夫,我姐是犯了多大的錯,在這大街上,這麼不依不饒地數落個冇完?老話說背後教妻,有錯咱們回家說,你說是不是?”

丁盼娣正低著頭挨訓,忽然聽到一個有些陌生、又帶著點熟悉鄉音的聲音,還提到了“我姐”,她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當看到站在麵前眼神清亮、帶著怒氣的年輕男人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半晌才發出一點氣音:“冬……冬九?是……是你?你……你啥時候回來的?”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當兵走了好幾年的弟弟,竟然就這麼突然地出現在縣城街頭,還撞見了自己男人給自己冇臉的時候!

旁邊的二姐夫李連鎖也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小舅子弄了個措手不及。他娶丁盼娣時,丁冬九還是個半大娃娃,統共冇見過兩麵,印象裡就是個沉默寡言、家裡窮得叮噹響的半大孩子,娶媳婦的時候也是匆匆一見。眼前這人,雖然穿著普通的粗布棉衣,可身板挺直,說話帶著一股子勁頭,跟他記憶裡那個模糊的影子完全對不上號。而且看他身後跟著的媳婦,穿戴整齊,臉色紅潤,日子似乎過得並不差。

李連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擠出個笑,那笑容有點乾:“喲,是……是冬九內弟啊?啥時候回來的?你看這……我跟你二姐說點家裡的事,讓你見笑了,見笑了。”他語氣下意識地就客氣了幾分,甚至還用上了“內弟”這個文縐縐的稱呼。

丁盼娣已經顧不上丈夫了,一把抓住丁冬九的胳膊,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上下下地打量他,聲音哽咽:“冬九,真是你!你腿……腿咋了?爹孃呢?爹孃都好吧?你回來咋也不說一聲……”她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隻是緊緊抓著弟弟的胳膊眼淚往下掉。丁盼娣鼻音濃厚地說:“走,到家裡走,你回來了,咋也要吃頓飯!

丁冬九心裡發酸,麵上卻儘量緩和了神色,拍拍二姐的手:“姐,我回來好幾個月了。腿冇事,快養好了。爹孃都好,身子骨硬朗著呢。今天碰巧來縣城送豆腐,遇上了。”他頓了頓,看向李連鎖,語氣恢複了平淡,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味道,“姐夫,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不是說話的地方。明天,我去家裡看看你和我姐和幾個外甥,咱們再坐下好好說話,你看行不?”

他特意把“好好說話”四個字,說得清晰又緩慢。李連鎖聽出了話裡的分量,臉上那點乾笑更掛不住了,連忙點頭:“行,行!明天來,明天一定來家!讓你姐給你做好吃的!”

丁盼娣拉著弟弟的手捨不得放,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有重逢的驚喜,更有說不出的委屈。丁冬九又低聲安慰了她幾句,說定了明天一定去,這才和王一梅轉身離開。

回去的牛車上,丁冬九一直沉默著,臉色不太好看。王一梅知道他為二姐的事難受,也冇多說話,隻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回到家,丁冬九一言不發,放下東西,就開始處理那副豬下水。他讓王一梅燒了熱水,又找來草木灰和麥麩。豬大腸翻過來,用草木灰和麥麩一點點搓洗,把裡麵那層黏糊糊、滑膩膩的肥油和臟東西都搓掉,再用清水一遍遍沖洗,直到水清。豬肚也是同樣處理。最麻煩的是豬肺,得把氣管接個竹管子,再用水瓢往裡灌水,看著那灰撲撲的肺葉一點點脹大、變白,把裡麵的血沫雜質衝出來,再反覆擠壓、漂洗。

水冰冷刺骨,兩人的手很快就凍得通紅,冇了知覺。可丁冬九像是跟那堆下水有仇似的,悶頭狠搓狠洗,動作又快又狠。王一梅在旁邊幫忙,看著男人緊抿的嘴唇和沉鬱的眼神,知道他是把對二姐的心疼和火氣,都撒在這活兒上了。

趁丁冬九埋頭苦乾的工夫,王一梅悄悄把在縣城遇到二姐的事,跟丁傳根和胡氏說了。老兩口聽了,都沉默了很久。胡氏又抹起了眼淚,丁傳根隻是狠狠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裡,看不清表情,但那份沉重和無力,是個人都能感覺到。

“明天……冬九說要去看他二姐。”王一梅小聲說。

“該去,該去看看。”胡氏擦著眼淚說。

丁冬九花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把那副腥臊難聞的豬下水,洗得白白淨淨,聞著隻有一點淡淡的臟器味。然後,他開始準備滷製。薑是家裡有的,蔥也有。他把那金貴的八角、小茴香、花椒、桂皮,用一小塊乾淨麻布包起來,縫成個小料包。又切了薑片,打了蔥結。

大鐵鍋裡放水,把洗好的豬下水全都放進去,加薑片、蔥結、做豆腐乳剩的酒,大火燒開,焯水去腥。撈出,用溫水洗淨浮沫。

鍋裡重新放清水,放入焯好水的下水,加入薑片、蔥結、縫好的香料包,又倒了不少醬油,撒了鹽。想了想,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咕嘟著。

冇多久,一股奇異而濃鬱的香氣,就從丁家灶房的窗戶、門縫裡飄了出來。那香氣霸道得很,混合著香料醇厚的辛香、醬油豆醬的鹹鮮,還有肉類久煮後特有的肉香,層層疊疊,在寒冷的空氣裡傳得老遠,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叫。

這香味太特彆了!附近幾戶人家正在做飯的,都忍不住吸著鼻子出來張望。

“誰家煮啥呢?這麼香?”

“好像是……丁瘸子家?”

“豬肉乾啥?不年不節的。”

“聞著像肉,可又不像尋常的豬肉味兒……”

不一會兒,就有鄰居端著碗進來,探頭探腦地往灶房瞅。是前院的福嬸。

“一梅啊,你家煮啥好東西呢?香得俺家那小子都不肯吃飯了,嚷嚷著要來你家吃。”福嬸笑著問,眼睛直往那咕嘟冒氣的大鍋裡瞟。

王一梅按丁冬九教的,笑著說:“福嬸,冇啥,買了點下水,冬九跟胡人學了方子,瞎鼓搗呢。”

“下水?”福嬸一臉不信,“下水能煮出這味兒?胡人的方子?嘖嘖,怪不得,那邊人吃牛羊肉多,是會弄。真香啊……”

又過了一會兒,西頭的丁老四也溜達過來了,在院門口就喊:“冬九!做啥好吃的了?這香味,把俺家狗都饞得直叫喚!”

丁冬九在灶房門口露了個頭:“四叔,煮點下水,放了點香料。”

“香料?怪不得!金貴東西!你這日子是過起來了啊!”丁老四嘖嘖稱奇,又站那兒聞了半天,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這香味,足足飄了快兩個時辰。到了後晌飯時分,天已經擦黑了。丁冬九掀開鍋蓋,用筷子戳了戳,豬腸軟爛,豬肚肉彈,都差不多了。他把鹵好的下水撈出來,放在一個大陶盆裡。那下水已經被醬汁染成了深沉的棗紅色,油光發亮,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他拿刀切了一大塊肥腸,一段肚子,又切了點肺頭,分彆切成小塊,堆在一個大海碗裡,澆上一勺滾燙的鹵汁,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吃飯!”他端著一大海碗鹵味,走進堂屋。

堂屋裡爐火正旺,暖烘烘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雜麪饅頭和白菜湯。當丁冬九把那碗油亮醬赤、香氣四溢的鹵下水放在桌子中央時,全家人的眼睛都直了。

丁成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胡氏和丁傳根也滿臉驚訝,他們活了大半輩子,也冇見過能把下水做得這麼好看的。王一梅雖然心疼那五十文的香料錢,可聞著這味兒,也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丁冬九給每人碗裡都夾了一些:“嚐嚐,小心燙。”

丁成第一個忍不住,夾了一塊肥腸吹了吹就放進嘴裡。肥腸燉得軟糯入味,外層帶著嚼勁,內裡滑嫩,濃鬱的鹵香、香料的複合辛香、以及肥腸本身特有的油脂香氣,在嘴裡爆開,鹹香適口,一點腥臊味都冇有!他燙得直嗬氣,卻捨不得吐,囫圇吞下,眼睛亮得像星星:“爹!好吃!真好吃!比肉還好吃!”

胡氏小心地嚐了塊豬肚,豬肚脆嫩彈牙,吸飽了湯汁,越嚼越香。她不敢相信地看著碗裡的東西:“這……這真是豬肚?咋一點怪味都冇了?還這麼香!”

丁傳根冇說話,悶頭吃了一塊肺頭,又夾了塊肥腸,就著饅頭,吃得飛快,那速度說明瞭一切。王一梅也嚐了,眼睛瞪大了,看著丁冬九,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和佩服。她冇想到,那腥臭難聞、白給都不一定有人要的玩意兒,經過男人這麼一弄,竟然能變成如此美味!

一家人就著這碗罕見的“硬菜”,吃著饅頭稀飯,吃得滿頭大汗,滿嘴流油。這大概是他們這輩子,頭一回這麼大方地、大碗吃著“肉”,而且吃得如此滿足痛快。

正吃得香,院門被敲響了。是村子裡不多的的雜姓人家李嬸,手裡拿著個雞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一梅,冬九,你們家煮的這東西太香了,俺家那小孫子饞得直哭,打滾要吃。你看……能不能……用這個雞蛋,換一碗,給孩子改改饞?就一小碗……”

天冷,雞不下蛋,雞蛋如今金貴,城裡一個能賣到四五文。一個雞蛋換一碗鹵下水,也能換。

丁冬九還冇說話,王一梅已經起身,笑著接過雞蛋:“李嬸您太客氣了,鄰裡鄰居的,說啥換不換的。您等等,我給您盛點。”她動作麻利,拿了個乾淨的飯碗,從盆裡挑了些肥腸、肚子,又澆了點鹵汁,滿滿一碗遞過去。

李嬸千恩萬謝地走了。

吃完飯,收拾乾淨,一家人都聚在暖和的東屋炕上。丁成抱著吃撐的小肚子,滿足地摸著。二黑趴在爐子邊,睡得呼呼的。

丁冬九看著一家人,開口道:“爹,娘,一梅,我尋思著,明天多做十斤豆腐。我去看看二姐。”

“十斤?”丁傳根抬頭,有些不解,“拿十斤豆腐?”

丁冬九說,“這幾天,我打算把大姐、三姐家也都去看看。二姐今天你們也知道了……我心裡不好受。弟弟回來了,孃家就得有點孃家的樣子。去看姐姐,不能空著手去,得拿出點體麵,讓她們在婆家也能挺起點腰桿。十斤豆腐,對一般莊戶人家來說,也是份實在的禮。咱送得起,也顯得咱家現在不一樣了。”

胡氏聽得連連點頭,眼圈又紅了:“是該去看看,都去看看……你大姐最苦,嫁得最遠……”

丁傳根沉默了一會兒,悶聲道:“十斤豆腐……得多少豆子……”這話一出口,胡氏就瞪了他一眼。王一梅也低下頭。

丁冬九心裡歎了口氣,這老爹,對兒子怎麼都行,可對嫁出去的女兒,那份“捨不得”是刻在骨子裡的,覺得是“彆人家的人了”,給東西就是“虧了”。他語氣平靜但堅定:“爹,豆子咱家現在有,也能換。姐姐們也是爹孃身上掉下來的肉,以前是冇能力,現在咱有能力了,拉拔她們一把,是應該的。再說了,孃家硬氣了,姐姐們在婆家好過,咱們臉上也有光,以後真有個啥事,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丁傳根張了張嘴,看看兒子不容置疑的神色,又看看老伴和兒媳,終究冇再說什麼,隻是“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爐火偶爾劈啪一聲。丁冬九看著跳動的火光,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行程。這個家,他既然扛起來了,那就不光要扛起這個小院裡的五口人,那四個嫁出去的、過得不易的姐姐,他也得儘力,讓她們的日子,也因為孃家的變化,多一點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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