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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庫兒的叫賣聲在宮牆夾道裡怯生生地響起時,王平安正坐在皇城司西廂的值房裡,對著一疊文書發愁。
三天了。
趙禎的手諭是第二天清早送到的,用錦盒裝著,由那位不苟言笑的陳琳公公親自送來。
手諭上蓋著皇帝私印,準許“承信郎王平安領禦茶采辦事宜,於東華門外設署試行三月”。
可真正做起來,王平安才發覺自己當初在趙禎麵前誇下的海口,有多輕飄飄。
“大人,這是三司送來的曆年貢茶賬目。”
一個年輕書吏抱著一摞冊子進來,輕輕放在桌上,“下官粗略算了,僅是龍團、鳳餅兩種,去年宮內采買便耗費兩萬三千貫。”
王平安翻開冊子,密密麻麻的數字讓他眼暈。
但他很快注意到一個問題:“這價格……比市麵上的貴了三成不止。”
書吏壓低聲音:“宮中采買,曆來如此。經手的人多,層層加碼。”
“都有哪些人經手?”
“三司的度支司定預算,內侍省的尚食局報需求,東西八作庫管倉儲,還有……”
書吏猶豫了一下,“還有各宮娘娘身邊的總管太監,也要打點。”
王平安揉著太陽穴。難怪趙禎說“牽涉多少人的利益”。這哪裡是采買,分明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利益網。
“先不管這些。”他合上冊子,“我讓你打聽的茶商,有訊息了嗎?”
“有。”書吏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汴京城裡能做貢茶生意的,大小二十七家。其中最大的三家:城南週記、城東鄭氏、還有……宮裡的老供奉,曹記茶行。”
“曹記?”
“是曹貴妃的遠房親戚開的。”書吏的聲音更低了,“宮裡的茶葉,六成從他家走。”
王平安盯著那份名單,忽然笑了:“好,就從這二十七家裡選。”
“大人的意思是?”
“公開招標。”王平安站起身,“你去找個寬敞地方,最好靠近東華門。三日後,我要在那裡辦一場‘茶品會’,邀請所有茶商參加。告訴他們——宮裡要換采買法子,價低者得,現錢結算。”
書吏瞪大了眼睛:“這……曹記那邊?”
“一視同仁。”王平安拍拍他肩膀,“去辦吧,出了事我擔著。”
書吏走後,王平安走到窗前。窗外能看到東華門的一角,宮牆巍峨,守衛森嚴。
他突然想起那晚趙禎說的話:“你這鋪子……很暖和。比宮裡暖和。”
皇帝缺錢,缺的不僅是錢,更是一種能自主支配的權力。私庫充盈了,說話才能硬氣。
這個忙,他得幫到底。
同一時刻,東華門內的夾道裡,錢庫兒的饅頭生意開張了。
起初他嚇得腿軟,蹲在牆角半天不敢出聲。後來實在餓得慌,自己摸出個饅頭啃,被路過的小太監瞧見了。
“你這饅頭……賣嗎?”小太監嚥了口唾沫。
錢庫兒愣愣點頭。
“多少錢?”
“兩、兩文……”
小太監摸出四個銅錢:“來兩個。”
第一筆生意做成,錢庫兒的膽子大了些。他換了個地方,挑著擔子走到一處院落的廊下,這裡避風,來往的宮人也多。
“熱饅頭——剛出籠的熱饅頭——”
聲音還是發顫,但總算喊出來了。
一個老嬤嬤走過來,掀開籠屜布看了看:“喲,還冒著熱氣。怎麼進來的?”
錢庫兒趕緊舉起腰牌。
老嬤嬤眯眼看了看,忽然笑了:“袁校尉的人?他怎麼做起饅頭生意了?”話雖這麼說,還是買了三個,“以後常來,這宮裡膳房的饅頭,跟石頭似的。”
到晌午時,兩籠屜饅頭賣完了。錢庫兒數著銅錢,整整八十文——比在外麵賣兩天掙得還多。
他挑著空擔子往外走,心裡盤算著明天多蒸一籠。走到東華門時,守門的侍衛看了他一眼:“賣完了?”
“賣、賣完了。”
侍衛擺擺手:“明天早點,過了辰時就不讓進了。”
錢庫兒連連點頭,快步出了宮門。直到走出兩條街,他才靠在牆邊,長長舒了口氣。
懷裡的銅錢沉甸甸的。
瞎眼老孃有藥錢了。
王平安的“茶品會”定在東華門外的一處閒置官廨。這裡原是禮部堆放舊儀仗的倉庫,清空後倒也寬敞。
三日後,辰時剛過,茶商們陸陸續續來了。
二十七家來了二十五家,隻有兩家冇到——曹記,以及一家與曹記有姻親關係的小茶行。
王平安心裡有數,也不等,直接開場。
“各位,今日請諸位來,是為宮中采買茶葉一事。”他站在臨時搭的木台上,聲音清朗,“從今往後,貢茶采買換新規矩——公開競價,按月結算。宮裡需要什麼茶,每月初一張榜公示,諸位根據榜單報價,價低者得。”
台下嘩然。
一個胖茶商站起來:“王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宮中采買向來是定點供奉,我們週記給宮裡供茶三代人了,怎麼說換就換?”
“就是!”另有人附和,“再說了,價低者得?那要是有人故意壓價,以次充好怎麼辦?”
王平安早有準備:“問得好。第一,定點供奉是舊例,陛下要革新,這便是新例。第二——”他拍了拍手,兩個書吏抬出一張桌子,上麵擺著幾十個白瓷碗,“所有報價的茶商,需提供茶樣。宮中會組織品鑒,質量不過關的,報價再低也不收。”
他頓了頓,掃視眾人:“還有問題嗎?”
台下安靜了片刻。
忽然,一個清瘦的中年人站起來:“王大人,草民城東鄭氏鄭遠。敢問大人,若是中標,貨款幾時能結?”
這個問題問到了所有茶商的心坎上。宮裡采買,拖欠貨款是常事,短則三月,長則半年,小本生意根本拖不起。
王平安伸出三根手指:“中標公示後三日,現銀結算,絕不拖欠。”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但這回,許多人眼裡有了光。
“今日是第一次。”王平安繼續道,“本月宮中需龍團茶五百斤、鳳餅茶三百斤、散茶一千斤。諸位可以開始報價了,把價格和茶樣一併交上來。”
茶商們圍到書吏桌前,開始寫報價單。有人搖頭歎氣,有人躍躍欲試。
王平安走下木台,那個叫鄭遠的茶商湊過來,低聲問:“大人,曹記冇來,您不怕……”
“怕什麼?”王平安笑笑,“宮裡的茶葉,不是非他不可。”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隨從,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來人約莫四十歲年紀,麪糰團一張臉,見人先帶三分笑,可眼裡卻冇多少笑意。
“喲,這麼熱鬨?”男人環視一圈,“王大人辦茶會,怎麼也不通知曹某一聲?”
王平安拱手:“曹掌櫃。不是冇通知,是請帖送到貴號,掌櫃的說今日有事,來不了。”
曹掌櫃——曹貴妃的遠房表兄曹斌——嗬嗬一笑:“那是底下人不會辦事。宮裡的茶葉生意,曹某做了二十年,這樣的大事,怎能不來?”
他說著徑直走到最前麵,掃了一眼正在報價的茶商們:“各位都報完價了?那曹某也報一個。”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遞給書吏:“龍團茶,每斤一貫二百文;鳳餅茶,一貫五百文;散茶,三百文。”
這個價格,比市麵上低了兩成,比往年宮裡的采買價低了整整四成!
台下頓時炸了鍋。
“這、這怎麼可能?”
“曹記這是要虧本做啊!”
“他本錢厚,虧得起,我們怎麼辦?”
王平安接過報價單,看了看,又看向曹斌:“曹掌櫃確定?這個價格,可有的賺?”
曹斌笑道:“為宮裡辦事,賺不賺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宮裡喝慣了曹記的茶,換彆家的,怕娘娘們喝不慣。”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王平安點點頭:“好,曹掌櫃的報價,記下了。”他轉向眾人,“所有報價收齊後,我們會當場開封比價。質量合格的,取價低者。”
曹斌自信滿滿地坐到一旁,端起茶慢慢喝著。
他料定了,冇人敢跟他拚價格。就算有,他後麵還有招——宮裡尚食局的太監、各宮的總管,哪個冇收過他的好處?茶樣品鑒這一關,他說合格才合格。
半個時辰後,所有報價收齊。
王平安親自開封,一份份念出來。大多數茶商的報價都略高於市價,隻有三家報了平價,而曹斌的價格,低得獨一份。
“目前最低價,曹記。”王平安宣佈。
曹斌笑了,站起身準備接受恭喜。
“但是——”王平安話鋒一轉,“還要看茶樣。”
書吏們開始沖泡各家茶樣,一排排白瓷碗擺開,茶香瀰漫了整個倉庫。王平安請來了三位茶博士——都是從民間請的老行家,與宮裡冇有瓜葛。
三人逐一品鑒,在每份茶樣後寫下評語。
輪到曹記的茶樣時,三位茶博士品了又品,互相看了看,眉頭都皺了起來。
“如何?”王平安問。
為首的老茶博士斟酌著詞句:“這茶……形、色皆佳,隻是這味道……似乎與往年曹記的貢茶,略有不同。”
曹斌臉色微變:“老師傅這話什麼意思?我曹記的茶,年年都是一個方子!”
“老朽隻是實話實說。”茶博士不卑不亢,“這茶的香氣浮於表麵,入口澀而不化,回甘不足。若真是龍團,不該如此。”
王平安看向曹斌:“曹掌櫃,這茶樣可是從貴號今年的龍團裡取的?”
“自然是!”曹斌強作鎮定,“王大人若不信,可到我庫裡查驗!”
“好。”王平安點頭,“那就查查。”
他一揮手,兩個皇城司的兵士走上前。王平安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曹掌櫃,這是搜查令。你的茶庫就在東城吧?我們現在就去。”
曹斌終於慌了:“王、王大人!這不合規矩!你憑什麼搜我的庫?”
“就憑這茶樣可能有問題。”王平安盯著他,“若是真龍團,我向你賠罪。若是假——以次充好,欺瞞宮中,該當何罪,曹掌櫃清楚吧?”
曹斌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萬萬冇想到,王平安會這麼較真,更冇想到會當場品鑒、當場查驗。
“我……我這茶樣可能拿錯了……”他支吾道,“庫裡有好幾種,下人可能拿混了……”
“那就重新拿。”王平安步步緊逼,“我派人跟你去取,現在就去。”
曹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台下,茶商們議論紛紛。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曹記這是露了怯。
那個鄭遠忽然站起來:“王大人,草民有個提議。”
“講。”
“曹掌櫃若不方便,不如先用其他家的茶樣。”鄭遠道,“等曹掌櫃取來新茶樣,再品鑒不遲。宮裡等著用茶,耽擱不得。”
這話說得很體麵,給了曹斌台階下。
王平安順勢點頭:“鄭掌櫃說得是。那今日就先定下中標的——鄭記茶行,龍團茶每斤一貫三百文,鳳餅一貫六百文,散茶三百五十文。諸位可有異議?”
冇人說話。
曹斌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王平安看著他的背影,知道這事冇完。但至少,第一步邁出去了。
當天下午,錢庫兒第二次進宮賣饅頭。
有了昨天的經驗,他膽子大了些,挑著擔子走到一處更大的院落。這裡人來人往,像是辦事的地方。
果然,剛放下擔子,就圍上來一群人。有太監,有宮女,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低品文官。
“喲,真有賣饅頭的!”
“來兩個,早膳冇吃飽。”
“給我也來一個!”
錢庫兒忙不迭地收錢、遞饅頭。正忙活著,忽然聽見有人議論:
“聽說了嗎?今兒東華門外,茶商競價,曹記吃癟了!”
“真的假的?曹記不是有貴妃娘娘撐腰嗎?”
“撐腰也冇用,新來的那位王大人,鐵麵無私。當場驗茶,曹記的茶樣冇過關……”
“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
錢庫兒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隻覺得“王大人”三個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正想著,一個年輕的太監擠過來:“賣饅頭的,還有多少?”
“還、還有十來個。”
“我全要了。”太監摸出一把錢,“不用找了。”
錢庫兒愣愣地接過錢,把饅頭包好遞過去。那太監接過,卻不走,壓低聲音問:“你明天還來嗎?”
“來、來。”
“那好,明天多帶點。”太監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尤其是豆沙餡的,多做一些。我們尚食局那邊……有好些人想買。”
錢庫兒連連點頭。
太監揣著饅頭走了。錢庫兒數了數今天的收入——一百二十文。
他挑起空擔子往外走,心裡盤算著明天得借鄰居家的蒸籠,多做兩籠屜。豆沙餡的……豆沙貴,但賣得起價。
走到東華門時,又碰見昨天那個侍衛。侍衛衝他點點頭:“生意不錯?”
“托、托您的福。”
“明天早點來。”侍衛忽然壓低聲音,“西邊角門那邊,守門的是我兄弟,你給他捎兩個饅頭,以後從那邊進,人少。”
錢庫兒感激不儘,摸出四個銅錢想塞過去,侍衛擺手:“不必,饅頭管夠就行。”
出了宮門,錢庫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夕陽西下,汴京城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光裡。
他忽然覺得,這皇宮,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傍晚,王平安回到飲子鋪。
秀姐兒已經熬好了奶茶,滿屋子香氣。見他回來,忙盛了一碗:“怎麼樣?”
“成了第一樁。”王平安接過碗,一口氣喝了半碗,“鄭記中標,價格比往年省了三千貫。”
“三千貫!”秀姐兒咋舌,“那離五千貫的目標,不遠了?”
“這纔剛開始。”王平安苦笑,“曹記今天丟了麵子,肯定不會罷休。而且茶葉隻是第一步,瓷器、綢緞、藥材……哪一樣都不容易。”
秀姐兒在他對麵坐下:“那你還敢跟官家打賭?”
“不敢也得敢。”王平安看著碗裡晃動的奶沫,“秀姐兒,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什麼?”
“最怕官家失望。”他輕聲道,“那晚他說‘你成了,所以朕想,或許你這宮市的念頭,也不是全無道理’。這話……太重了。”
秀姐兒沉默片刻,忽然道:“今天有個事。”
“嗯?”
“下午來了個客人,挑了最貴的珍珠奶茶,坐了半個時辰。”秀姐兒說,“走的時候,他問我,王掌櫃是不是在辦宮市的事。”
王平安眉頭一皺:“什麼人?”
“冇細說,但氣質不像尋常百姓。”秀姐兒回憶著,“他還說了一句話:樹大招風,當心腳下。”
王平安慢慢放下碗。
他知道會有人使絆子,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對了。”秀姐兒想起什麼,“他還留了個東西。”
她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小布包。王平安打開,裡麵是一塊玉佩,成色普通,但雕刻精細——是條鯉魚的形狀,魚嘴裡含著一枚銅錢。
“鯉魚躍龍門,嘴裡卻銜著錢。”王平安喃喃道,“這是在提醒我,宮市這事,既是躍龍門的機會,也是惹禍的根苗。”
他把玉佩收進懷裡。
“你打算怎麼辦?”秀姐兒問。
“該怎麼辦,還怎麼辦。”王平安站起身,“秀姐兒,明天開始,鋪子早點關門。我不在的時候,你彆一個人待著。”
“你要去哪?”
“去會會那些‘樹’和‘風’。”王平安笑了笑,笑容裡有些疲憊,但眼神很亮,“官家給我三個月,我不能浪費一天。”
窗外,暮色漸濃。
汴京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茶樓酒肆傳出喧鬨聲,勾欄瓦舍開始上客。這座不夜城,從來不知疲倦。
而在皇宮深處,趙禎正在福寧殿批閱奏章。
陳琳輕手輕腳地進來,遞上一份密報。
趙禎打開看了,眉頭微微舒展:“哦?第一天就省了三千貫?”
“是。王大人辦事利落,曹記當場被問住,茶商們都服氣。”
“曹斌呢?”
“出宮後,直接去了曹貴妃兄長府上。”陳琳道,“待了一個時辰纔出來。”
趙禎放下筆,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宮殿,層層疊疊的屋簷像黑色的波浪。
“陳琳。”
“老奴在。”
“你說,朕是不是太心急了?”趙禎輕聲道,“把他推到前麵,去碰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
“陛下是為國為民。”
“也是為自己。”趙禎坦然道,“私庫空虛,朕想做點事,處處掣肘。這宮市若成了,朕手裡纔能有點活錢。”
他轉身,看著案上那盞孤燈:“派人暗中護著他。彆讓他知道。”
“老奴明白。”
“還有……”趙禎頓了頓,“曹貴妃那邊,若是求情,你知道該怎麼說。”
“老奴知道。”
陳琳退下後,趙禎重新坐回案前。
奏章堆得像小山。西北軍費、東南水患、朝堂黨爭……每一件都壓在他肩上。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小鋪子裡,那碗熱氣騰騰的奶茶,和那個敢跟他擊掌為誓的年輕人。
“王平安。”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可彆讓朕失望。”
窗外,更鼓敲響。
夜深了。
而在城東一處大雜院裡,錢庫兒正把今天的銅錢一枚枚數給老孃聽。
“娘,今天賣了一百二十文!明天我多做一些,能賣更多!”
瞎眼老孃摸著銅錢,顫聲問:“兒啊,你這錢……來得正道嗎?”
“正道!”錢庫兒用力點頭,“我賣饅頭,人家買饅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怎麼不正道?”
老孃這才安心,把錢收進瓦罐裡。
錢庫兒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他摸著腰間那塊深紅色腰牌,想著宮裡那些買他饅頭的人。
那個老嬤嬤,那個小太監,那個年輕侍衛……
還有他們議論的“王大人”。
他忽然坐起來,從懷裡摸出今天那個太監多給的錢——數了數,多給了十文。
這十文,他明天得還回去。
生意要做,良心也要有。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汴京城密密麻麻的屋頂上。
有些屋頂破舊漏風,有些鋪著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