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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越說越快:“開宮市,不是與民爭利,是給民間好物一條進宮的路,也是讓宮裡人有消費的途徑。宮裡按市價采買,價低物美者進。商人賺了錢,宮人得了物,陛下得了利,百姓見了宮市繁華,更覺盛世氣象——四贏!”
趙禎盯著他,眼中神色複雜。
良久,他緩緩搖頭:“你想得太簡單。宮中采買,牽涉多少人的利益?三司、內侍省、各局各庫……動這塊,便是動無數人的飯碗。他們會答應?”
“所以要先試點。”王平安道,“不全麵推開,先選一兩樣——比如茶葉,比如瓷器。在宮牆外設‘禦采辦’,公開競價,價低者得。試行三月,看效果再說。”
“若試行不成呢?”
“草民願擔全責。”王平安挺直腰桿,“但若試行成了,陛下私庫充盈,宮中用度可采天下至精至美之物,何樂不為?”
趙禎沉默。
月光從枝椏縫隙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位皇帝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石桌。
許久,他忽然問:“王平安,你可知朕為何來尋你?”
“草民不知。”
“因為你敢想,也敢做。”趙禎輕聲道,“辦報紙,搞選舉,開二十家店……每一件事,在旁人看來都是異想天開。可你做成了。所以朕想,或許你這‘宮市’的念頭,也不是全無道理。”
王平安心頭一熱。
“但朕不能輕易點頭。”趙禎話鋒一轉,“這樣吧——朕與你打個賭。”
“陛下請講。”
“你方纔說,茶葉、瓷器,可先試行。”趙禎道,“那便以茶葉為例。朕給你一道手諭,許你在宮牆外設‘禦茶采辦’。為期三月,三月內,你若能通過此法,為朕私庫增收……五千貫,朕便信你,逐步放開其他物事。”
五千貫!
王平安心頭一震。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怎麼?怕了?”趙禎挑眉。
“不怕!”王平安咬牙,“草民接了!但草民有個條件。”
“說。”
“既是賭約,得有彩頭。”王平安豁出去了,“若草民做到了,請陛下許草民一件事。”
“何事?”
“現在不能說。”王平安道,“但草民保證,不違律法,不傷國體,不損陛下威儀。”
趙禎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朕允你。但若你做不到……”
“若做不到,草民願捐出平安飲子鋪三成乾股,充入陛下私庫。”王平安斬釘截鐵。
三成乾股,按如今二十家店的規模,一年分紅少說兩萬貫。
趙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兩人擊掌為誓。
手掌相擊,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秀姐兒不知何時又添了熱茶來。
趙禎接過,慢慢喝著,忽然問:“你打算怎麼做?”
王平安嘿嘿一笑:“保密。”
趙禎啞然一笑,道:“但有一事——這差事,朕不能明著給你。你得找個由頭。”
王平安想了想:“草民如今是‘承信郎’,雖無實職,卻可領‘采買供奉’的差事。便說……為宮中年節采買貢茶,如何?”
“可。”趙禎起身,“手諭明日讓陳琳送來。記住,三月,五千貫。”
“草民記下了。”
趙禎重新披上鬥篷,戴上兜帽。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王平安。”
“陛下?”
“你這鋪子……很暖和。”趙禎輕聲道,“比宮裡暖和。”
說罷,他轉身出門,融入夜色。
兩個護衛緊隨其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王平安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巷子。
開始下雪了,細碎的雪花在月光裡飄舞,像撒了一把鹽。
明日的熱奶茶肯定銷量不錯
秀姐兒走過來,給他披上外衣:“官家這是?”
“這是見我賺錢,眼紅了啊,當皇帝也不容易啊。”
秀姐兒道:“官家人不錯,冇想到皇帝也缺錢。”
王平安道:“官家的掣肘很多,想充盈私庫卻又顧及太多,遲遲下不定決心。”
“不行,我得讓他看到其中的巨大利益!”
秀姐兒好奇道:“你想怎麼乾?”
“嘿嘿,瞧好吧。”
灶上的奶茶還在咕嘟咕嘟地熬著,香氣瀰漫了整間鋪子。
王平安半夜突然坐起:等等,我是不是冇有跟趙禎談報酬??
……
下了雪的汴京城,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衚衕。
錢庫兒緊了緊滿是補丁的棉襖,嗬出一口白氣,在晨霧中推著獨輪車出了大雜院。
車上壘著的兩籠屜饅頭,是他和瞎眼老孃一天的生計。
皇城的紅牆在遠處若隱若現,那是另一個世界。
“剛出籠的熱饅頭——”錢庫兒的叫賣聲在空蕩的衚衕裡迴盪。
他剛把擔子放下,準備歇一歇。順手拿起腰間的深紅色木牌打量了起來。
這是昨日有個人塞給他的,這一掂量就知道是好東西。
這木牌,做工精緻,掛著穗子,上麵還刻著幾行字。
錢庫兒不識字,但上麵的幾行字寫得正式這塊腰牌的歸屬,他屬於一個叫做袁士棟的人,上麵也註明了袁士棟是鑾依衛的一名校尉。
這不僅僅是用來證明身份,而且還是皇宮的工作人員用來進出皇宮的必備之物。
錢庫兒挑著擔子,把腰牌往褲腰上一拴,奔著皇宮東華門就去。
東華門是宮廷日常出入的重要通道之一,尤其與飲食供應、雜役服務相關。宮中飲食、物資供應及雜役人員常經此門出入。
高大威嚴的宮門,和門口看起來麵色不善的守衛,嚇得錢庫兒有些兩腿發軟。
錢庫兒衣著普通還挑著擔子,給人感覺就像是宮裡的普通雜役,何況他還帶著腰牌。
守門的侍衛隻是掃了他兩眼,也冇有懷疑,直接招手就讓他進去了。
進宮之後,錢庫兒更是天旋地轉,走哪兒都迷糊,皇宮實在是太大了。
一進門,是長長的夾道。錢庫兒不敢停留,跟著前麵的雜役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僻靜院落。
錢庫兒有些膽怯,隨便找了個地方,支起攤子就開始叫賣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