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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冇說話。
昨夜牢裡那場刺殺,雖然包拯嚴密封鎖訊息,但趙二通過漕幫的耳目,還是聽到些風聲。他不敢告訴秀姐兒,怕她更擔心。
正說著,前門忽然傳來叩擊聲。三長兩短,是約定好的暗號。
趙二霍然起身,幾步衝過去拉開門閂。門外站著的卻不是王平安,而是個戴鬥笠的漢子,懷裡抱著個油布包裹。
“你找誰?”趙二警惕地問。
漢子將包裹往趙二懷裡一塞,壓低聲音:“有人讓我交給王平安。記住,隻能他親自打開。”
說罷,轉身就走,轉眼冇入巷弄。
趙二抱著包裹,感覺沉甸甸的,像是一摞書。他回到後院,秀姐兒湊過來:“什麼東西?”
“不知道。”趙二將包裹放在石桌上,“那人說,隻能平安親自打開。”
秀姐兒伸手想摸,趙二攔住:“彆動!萬一……”
話音未落,鋪子前門又傳來響動。這次是急促的拍門聲,伴隨著熟悉的聲音:“二叔!秀姐兒!開門!”
是王平安!
趙二一個箭步衝過去拉開門。
門外,王平安一身粗布衣衫,肩上隨意披了件舊褂子,雖麵色有些蒼白,但眼睛清亮有神。
他身後站著兩個開封府的衙役,見門開了,拱手道:“王掌櫃,相公吩咐,您已暫釋歸家,但不可離京。三日後,還需到衙門聽候發落。”
“多謝二位。”王平安拱手回禮。
衙役離去後,王平安踏進鋪子,深吸一口氣。熟悉的奶茶香氣混雜著草藥的微苦,這是家的味道。
“平安!”
“哥!”
秀姐兒和王芊芊從後院衝出來,一個抱住他胳膊,一個撲進他懷裡。芊芊小臉哭得花貓似的:“哥,我以為你回不來了……”
“傻丫頭,哥這不是好好的?”王平安揉揉她的頭髮,抬眼看向趙二,“二叔,鋪子這些天……”
“都好。”趙二眼眶發紅,“就是街坊們常來打聽,我都按你交代的,說你病了在家休養。”他頓了頓,“對了,剛纔有人送來個包裹,指名要你親啟。”
包裹?
王平安走到後院石桌前,看著那個油布包裹。油布嶄新,繫繩是普通的麻繩,冇有任何標記。
“什麼人送的?”
“戴鬥笠,冇看清臉。”趙二描述了一遍,“隻說‘有人讓我交給王平安’。”
王平安沉吟片刻,伸手解開繫繩。油布掀開,裡麵是一摞書冊。最上麵一本,藍色封皮,無字。
他拿起那本書,翻開扉頁。
手猛地一顫。
扉頁上,是熟悉的字跡——《千字文》。
但不是他交給包拯的謄抄本,而是……原本!
紙張泛黃,邊緣微卷,墨跡深淺不一。那些他曾一遍遍覈對過的賬目、人名、日期,赫然在目。甚至有幾處,還有他之前用炭筆做的標記。
“這……這是你那本賬?”趙二湊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王平安飛快地翻動著書頁。內容冇錯,正是他藏在家中暗格的那本。
可這本書,除了他自己,應該隻有包拯知道。包拯拿的是謄抄本,原本他一直小心收藏,連趙二和秀姐兒都不知具體位置。
怎麼會在這裡?
他繼續往下翻,忽然頓住。
書的後半部分,多了些新的記錄。是他不曾見過的筆跡,記載著近三個月來的幾筆交易。時間、地點、數目、經手人,清清楚楚。而其中一頁,赫然寫著:
“九月廿三,漕銀五千兩,經李繼隆手,轉入城南‘永豐’錢莊,戶名‘劉文謙’。注:劉文謙者,劉式之侄也。”
王平安瞳孔驟縮。
這記錄若是真的,那就是鐵證。李繼隆與劉式之間,不僅有利益勾連,還有直接的銀錢往來。
可這記錄是誰加的?為何要加在這本賬裡?又為何要送到他手上?
一個個疑問在腦中盤旋。
“平安,這書……”秀姐兒擔憂地看著他。
王平安合上書,麵色凝重:“這本書,比我的命還重要。二叔,從現在起,鋪子繼續營業,但外鬆內緊。你守在前頭,任何生人敲門都彆開。秀姐兒,你帶芊芊回屋,我不叫你們,彆出來。”
“那你呢?”
王平安將《千字文》揣入懷中,走到院牆邊,從磚縫裡摳出一把鑰匙。那是他埋在後院的備用鑰匙,連趙二都不知道。
“我去個地方。”他低聲道,“若我兩個時辰冇回來……你就去找包相公,把這書交給他。記住,隻能交給他本人。”
“你要去哪?”趙二急了。
王平安冇回答,隻深深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從後門離開。
巷弄曲折,晨光斜照。王平安貼著牆根疾走,心中念頭飛轉。
送書的人,必是知情人。可能是劉式的敵人,想借他的手扳倒劉式;也可能是劉式自己的人,在故佈疑陣,引他入甕。
但無論如何,這本書現在成了燙手山芋。留在鋪子裡,隻會給秀姐兒他們帶來危險。他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想想下一步。
街角傳來喧嘩聲,一隊報童跑過,揮舞著手中的小報:“號外!號外!漕司判官李繼隆昨夜暴斃!開封府尹包拯親赴查案!”
行人紛紛駐足購買。
王平安壓低鬥笠,快步拐進另一條小巷。
李繼隆死了……
果然,對方動手了。而且乾淨利落,直接掐斷了最重要的線索。
他摸了摸懷中的《千字文》。這本書,現在可能是扳倒劉式的唯一希望,當然也可能是催命符。
前方巷口忽然轉出兩個人,青衫小帽,像是尋常家仆,眼神卻銳利如鷹,四下掃視。
王平安腳步不停,自然地拐進旁邊一家成衣鋪。
“客官要看些什麼?”掌櫃熱情迎上。
“隨便看看。”王平安目光透過門簾縫隙,瞥見那兩人在巷口停留片刻,又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不是衝他來的?
還是說……已經盯上他了?
他走出成衣鋪,繼續前行。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這本書,現在不能再留在他手上。至少,不能隻有他一個人知道它的存在。
他要去找一個人。
一個既能保住這本書,又能在關鍵時刻讓它發揮威力的人。
秋風吹過,捲起滿地落葉。
王平安抬起頭,望向皇宮方向。
這場棋,已經到了中盤最凶險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