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斷手------------------------------------------,事就來了。,不是廁所,是號子裡。,熄燈之後。管教剛走過一輪,鐵門外的腳步聲還冇消失,通鋪上的人已經嗅到了不對。有人在黑暗中移動,不是翻身,是起身。不是上廁所,是圍攏。。他在暗裡睜著眼,數著呼吸。。。。他把夾克疊成方塊枕在腦後,手指搭在膝蓋上,像在等人。。,是有人扒掉了日光燈的啟輝器,又插回去。燈閃了兩下,慘白的光重新填滿號子。。,四十出頭,是號子裡的老油條,平時誰也不得罪。但今晚他站在最前麵,臉上那種老好人的皮被撕了,露出底下的爛肉。,都是二十三四歲,身板厚實,手掌像蒲扇。黑娃手裡攥著一截磨尖的牙刷柄,大傻彆著一根鐵床架拆下來的方管。。。,看了一眼陳凱澤,然後很快把目光挪開,落向通鋪最裡麵的角落——幺雞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調進了這個號子,正蹺著腿坐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菸,冇點火。
幺雞笑了笑。
“陳凱澤是吧。”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你進來之前得罪了誰,你曉得不曉得”
陳凱澤看著他,冇說話。
“王老闆,王建國。”幺雞把煙一折兩段,“你把他下巴打歪了,兩顆牙。他在外麵放了話,要你一隻手。一隻是左手還是右手,隨便,但必須要有一隻。”
他指了指自己:“我跟他有點生意往來。你在號子裡頭,我不好弄你,但你現在跟我同號了,你說巧不巧”
沈渡翻了個身,麵朝牆。
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個動作。
幺雞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壓住了。他見過沈渡,知道這個人是胡衛東派進來的。但他賭一件事——胡衛東剛出獄,根基不穩,王建國背後還有更大的老闆,沈渡不會為了一個十八歲的崽兒跟整個街麵翻臉。
他賭錯了。
馬臉已經走到了陳凱澤麵前,黑娃和大傻一左一右堵住了兩側。鐵床架的方管抵著鋪沿,牙刷柄的尖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陳凱澤站起來。
他冇穿鞋,赤腳踩在水泥地上,校服皺成一團,右手指頭還纏著布條。嘴角的痂還冇掉完,左眼角的淤青由紫轉黃。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揍了一頓還冇緩過來。
但他的眼神不是。
那是獵物的眼神——不是害怕,是計算。計算從哪個角度先斷哪個人的骨頭。
沈渡還在麵朝牆。
黑娃先動了。鐵方管從下往上撩,目標是陳凱澤的膝蓋。這一下要是打實了,骨頭不斷也得裂。陳凱澤側身,方管擦過褲腿,刮出一道白印。他左手抓住方管,右手一拳砸在黑娃的太陽穴上。
黑娃眼睛一翻,身體往側麵歪,但冇倒。他皮糙肉厚,這一拳隻讓他晃了一下。陳凱澤的右手小指從布條裡崩出來,劇痛像電流一樣竄到肩膀,他冇鬆手。
大傻的牙刷柄從右邊捅過來,朝著陳凱澤的腰眼。
這一下冇捅到。
一隻手從陳凱澤身後伸出來,精準地握住了大傻的手腕,往下一翻。大傻的腕骨發出嘎嘣一聲,牙刷柄掉在地上,他張嘴要喊,聲音還冇出來就被一隻手掐住了喉嚨。
沈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的。
他甚至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從麵朝牆到站在大傻麵前,中間的時間短到冇有人看清。
他掐著大傻的喉嚨把人按在鐵床上,大傻的臉從紅變紫,舌頭伸出來,眼睛開始充血。沈渡低頭看著他,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在看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蛾子。
馬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轉身想跑。
陳凱澤已經堵住了他的路。
鐵方管換到了陳凱澤手裡,他握著方管的前端,冇有掄,而是像捅刺刀一樣捅進馬臉的肚子。馬臉悶哼一聲,彎下腰,陳凱澤提膝撞在他臉上,血和牙齒一起飛出去,人倒在通鋪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黑娃緩過來,從後麵抱住陳凱澤的腰,用力往後扳。陳凱澤後腦撞在黑娃臉上,黑娃鼻子塌了,血噴了一肩膀,但他冇鬆手。兩個人僵持著,陳凱澤的肋骨被勒得哢哢響。
沈渡鬆開大傻,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走過去,一肘砸在黑娃的後腦上。黑娃像一袋水泥一樣癱下去,壓在陳凱澤背上。
陳凱澤把他掀開,站起來,喘了兩口。
號子裡的人全縮到了角落裡,包括莽蛇,包括所有之前對陳凱澤動過手的人。冇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地上躺著三個,馬臉滿臉是血,黑娃後腦起了一個包,大傻的喉嚨上留著五個青紫的指印,還在乾嘔。
幺雞還坐在角落裡。
但他那根折成兩段的煙已經掉了。他手裡的不是煙,是一把磨尖的牙刷柄——剛纔撿起來的。他的指節發白,但冇有動。
因為沈渡正看著他。
沈渡的夾克在剛纔的動作裡敞開了,灰色圓領衫被血濺了幾個點——不是他的血。他的呼吸很平,甚至比打架之前還平。他走到幺雞麵前,蹲下來。
“你剛纔說,王建國要一隻手”
幺雞冇說話。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沈渡伸手,拍了拍幺雞的臉,不輕不重,像拍一個醒不過來的醉漢。
“你回去告訴他。”沈渡說,“手不手的事情,等他親自來跟我講。”
他站起來,轉身回到鋪位上,把夾克重新疊好枕在腦後。像是剛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
陳凱澤把鐵方管放在床頭,坐回去。右手小指已經完全變了形,他重新用布條纏了兩圈,勒緊,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號子裡的燈亮了一整夜。
冇有人熄。
第二天一早,全看守所都傳開了。三個人被送進了醫務室,兩個輕微腦震盪,一個鼻骨骨折加兩根肋骨裂。幺雞在當天下午被調出了號子,調走的時候臉上冇有傷,但走路的姿勢不對,像是膝蓋被什麼東西硌了一整夜。
沈渡和陳凱澤被關了禁閉。
七天。
七平米的水泥盒子,冇有窗,隻有一扇鐵門。地上鋪一層薄木板,頭頂一盞24小時不滅的白熾燈。每天放風十五分鐘,蹲著拉屎,站著吃飯。
沈渡靠著牆坐著,閉目養神。
陳凱澤坐在對麵,把右手小指上的布條拆開,重新纏,再拆開,再纏。骨頭冇有接好,長歪了一點,以後這根手指會比其他的短一截,彎不過來。
“胡哥讓我問你一件事。”沈渡忽然開口,眼睛冇睜開。
“問。”
“你進來之前,你媽那個攤位,被人砸了兩次。”
陳凱澤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一次是王建國的人。第二次不是。”沈渡睜開眼睛,“第二次是你媽自己砸的。”
陳凱澤看著他。
“她把攤子上的菜全部倒了,把木板掀了,坐在那裡哭了一下午。旁邊的人說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沈渡說完,又閉上眼睛。
陳凱澤低下頭,看著自己歪了的小指。
白熾燈嗡嗡響。
七天之後,兩個人從禁閉室出來,在號子裡又待了八天。冇有人再找他們的事。連管教對他們都客氣了一點——不是怕,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這兩個人待不長,冇必要得罪。
半個月。
從陳凱澤進來那天算起,到鐵門再次打開的那天早上,整整十五天。
趙警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材料,看了陳凱澤一眼,又看了一眼沈渡,把材料遞過去。
“簽了。出去。”
陳凱澤簽了。他的字不好看,但簽得很用力,圓珠筆把紙戳了一個洞。
他站在看守所門口,眯著眼看太陽。半個月冇見天光,眼睛像被針紮了一下。沈渡站在他旁邊,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遞給他。
“胡哥在等你。”
陳凱澤接過煙,吸了一口,嗆了一下。不是不會抽,是這半個月忘了煙是什麼味道。第二口就好了。
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窗搖下來,胡衛東坐在後座,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他看著陳凱澤,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根歪了的小指上停了一下。
“上車。”
陳凱澤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後視鏡裡映出他現在的樣子——鼻梁上新舊兩道疤疊在一起,左眼角的淤青還冇散儘,嘴角一道結了痂的口子,右手纏著臟兮兮的布條,校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但眼睛冇變。
那個從六歲起就冇有怕過的眼睛。
胡衛東說了一個地址。
不是陳凱澤家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