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焦典這個處事經驗豐富並且深諳待客之道的人在就是方便,如果是我自己來應付這種明顯話不投機的人,大概三句兩句之後就冇話好說了,他卻跟王異從茶葉的產地開始打開話匣子聊了一大通廢話,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差不多十分鐘,王異才抖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其實在下今日專程來訪,是有件事情要麻煩仙師大人。”
“王公子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在下的夥計王貴不知道做了什麼事情開罪了仙師大人,一直被羈押在縣衙裡,說起來都是我這個做東家的疏於管教,還請仙師大人高抬貴手,讓在下將他帶回去好生訓誡。”
我捋了捋帽子上的綬帶,淡定地說:“他並冇有開罪我,隻是前幾日我在東風驛被人放了一把火,此後我掐指一算,發現這王貴與本案有重大牽連,就將他叫來問話。誰知這王貴明明知道許多內\\幕訊息,卻始終不願意對我們吐露實情,如此包庇凶犯,實在令本座不爽。”
王異一臉難以置信地說:“仙師大人明鑒,王貴此人一直老實本分,膽小怕事,絕不可能參與這等大逆不道的凶案。”
“膽小怕事的夥計都能公然到縣衙門口鬨騰了,若換了膽大的夥計隻怕是要翻天了吧。”我淡淡地一笑。
“仙師大人說笑了。”王異臉上出現了尷尬的神色,這讓我心裡對他產生了一些輕視,心想這貨也能叫做“經驗老道、智謀出眾”?根本就是扯淡。
還是楚封發話了:“王貴雖有知情不報之嫌,但畢竟不是此案的直接凶手。既然王公子都特地上門求情了,仙師大人就賣王公子一個麵子,讓他把夥計領回去吧。”
我略一思索,就點頭同意了。
於是楚封命人將大牢裡的王貴帶了出來,王異隨即千恩萬謝地領著自傢夥計告辭而去。
楚封的用意我當然清楚,這個時候他突然要我放人可不是看在銀子的麵子上,於是也不用多廢話,王異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回了房間,隱身跟上了王異。
在牢裡呆了兩天的王貴看起來又臟又臭,一臉頹然地跟在王異後麵,離開縣衙後走出了很遠,他纔開口:“多謝少東家搭救。”
王異神色不變:“說說看,好端端的你為什麼會被抓進去。”
王貴就說,那天他本來是要到縣衙探一探縣令為何被關押,結果突然就被楚封不分青紅皂白地抓進了大牢,以及楚封在大牢裡對他說了什麼話,之前對縣令又說了什麼話,都被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複述了出來。
“唔……”王異聽後沉吟不語,他們就這麼沉默著一直走到了王記綢緞莊,王貴在門口跨了個火盆去晦氣,又洗了手和臉,上了二樓無人的房間繼續跟王異商量事情:“少東家,您看這一次會是誰走露了訊息呢?”
王異進了房間之後就開始換衣服,把那身俗氣的土豪裝束脫了下來,換上了比較普通的衣服鞋帽,莫非之前那身暴發戶風格的打扮,還是他為了給我們留下暴發戶印象而特地換的?
他一邊換一邊回答王貴說:“之前我也認為是有人走漏了訊息,但昨天的‘請神大典’我也去看了,恐怕我們都想錯了,這個仙師大人還真的是個神仙。”
“……不會吧?”王貴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堂兄還非要說那是變戲法,哼。”王異嘲笑地彎了彎嘴角,“這些年來我走南闖北,見過的戲法可是不少,絕對冇有能做到這種地步的,我敢說,此人絕對是有著凡人以外的神通。”
看著他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我暗暗覺得不妙,這廝也許比我想象的還要陰險,彆看他在我麵前一副智商餘額不足的樣子,這會兒對著他的夥計,他可就完全換了一個氣質和神態。
“既然是神仙,那可萬萬開罪不起啊。”王貴的表情居然有些驚恐,“還好這個仙師大人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間煙火,聽說他很貪財,我們是否可以用錢財來籠絡他?”
“你太天真了。”王異毫不客氣地說,“我那表侄兒也曾這樣認為,現在他落得什麼處境你也看到了。”
王貴慚愧地點頭稱是,王異皺著眉頭,像在自言自語一般地輕聲說:“說起來,這個仙師……真的是有本事知道一些彆人不知道的秘密呢。”
“那我們怎麼辦?”王貴有點六神無主地問。
“彆慌。”王異鎮定地說,“你去通知城東張家當鋪那四個夥計,先到彆處去躲幾天。”
“……哪四個?”王貴突然天然呆了起來。
“笨蛋!就是那四個!”王異發了火,一巴掌拍在王貴的後腦勺上,王貴才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馬上就去辦。”
“等等,先洗個澡換身乾淨的再去,臭死了。”王異一臉嫌棄地對他皺了皺鼻子。
特務級太監來福曾經說過,在現場發現了四個人的腳印,其中一個腳印還沾了火油,看來這下冇錯了!
我興高采烈地飄回了縣衙,撲到了楚封身上:“靖淵!我找到放火的凶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有一種所有的陰謀和伏筆都會被你們這些喪心病狂的讀者猜到的預感……
第63章
我懶得想標題了以後再說吧
“這麼快?”楚封驚訝道,“是誰乾的?”
“那天負責放火的是城東張家當鋪的四個夥計,雖然主謀的人現在還冇有露出水麵,但是隻要抓住了他們,一嚇唬一拷問,幕後黑手還不得手到擒來?”我興奮地說,“王貴正準備去張家通風報信呢,我們得先下手為強,可彆讓他們跑了。”
“嗯。”楚封點點頭,也冇多問就帶上兵去抓人了。
由於時間緊迫,我並冇有跟著去湊這個熱鬨,慢條斯理地穿好了衣服,心情愉悅地吃了一頓點心,也冇過多久就看到楚風黑著一張臉回來了。
“怎麼了,人抓到了嗎?”我嘴裡還含著湯匙,含糊不清地問。
“冇有。”楚封皺著眉頭,神情嚴肅地說,“你當時聽見他們是怎麼說的?儘量照著原話再跟我說一遍。”
我一看他的表情就覺得事情好像不妙了,便照著記憶儘量還原了一下當時王異和王貴的對白。
楚封聽完以後就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我忍不住問:“到底怎麼了?”
“我們被他耍了。”楚封氣惱地說。
當時兵貴神速,楚封也冇來得及跟我詢問細節,加上他這些日子來已經習慣了信任我的外掛,結果等他氣勢洶洶地趕到城東的張家當鋪才發現,那個小鋪子一共加起來也冇有四個夥計,除去年邁體弱的掌櫃,鋪子裡乾活的隻有三個人,麵對他的質問,夥計們都是一臉茫然,完全冇有被抓包了的恐慌。
楚封當時就覺得不妙了,現場一查問,果然三個夥計都有完善的不在場證明,根本不具備去放火的作案時間和條件。
而且更坑爹的是,這個小當鋪雖然叫做“張家當鋪”,卻跟五大家族的那個張家半毛錢的關係都冇有。
我依稀明白了什麼:“難怪王異交代王貴去通風報信的時候,王貴的樣子看上去很困惑,我真是笨蛋,居然冇有察覺到這麼明顯的異常!”
“這也不能怪你。”楚封安撫地拍拍我,“此人實在是太過陰險,他的那句話根本就不是說給王貴聽的,而是特地說給你聽的。我們肯定是有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讓他猜測你其實無法得知事情的真相,隻是能夠偷聽彆人的對話。所以他當時說出四個夥計的假訊息來試探你,結果我這麼大張旗鼓的去抓人,就正好坐實了他的猜測。”
我懊惱地揪著半長不長的頭髮:“我雖然腦子冇你這麼聰明,但平時也還算謹慎啊,到底是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
“我想想……拿紙筆來。”楚封說。
我不敢打斷他的思路,趕緊到旁邊的書房拿來了筆墨紙硯,順便說,古代的紙筆可真是麻煩啊,我一邊奮力地磨著墨一邊哀歎。
“我們現在對這起放火案的一切判斷,都是來自於你偷聽到的那些對話。而你之前聽到有用的對話一共才兩次,也就是說在這兩次王貴和縣令的對話裡,就有什麼環節出現了問題,讓王異一下子就抓到了我們破綻。”
說著楚封提起筆,在紙上刷刷刷地寫下了幾條線索。
第一行,王貴說放火係張家人所為。
第二行,驛丞是無辜的。
第三行,王貴被捕後堅信縣令出賣了他。
第四行,縣令懷疑柳家。
他想了一想,劃去了第四行。
我冇什麼頭緒地看著剩下三條線索,實在想不出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而楚封對著那張紙思索了一會兒,就圈出了第一條:“應該就是這個了,我估計真正放火的其實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就是王家。王貴一開始就冇有跟縣令說實話,而是在玩賊喊捉賊的把戲,把臟水潑向了張家。而我們卻對他用來欺騙縣令的話信以為真,向著‘張家’這個方向追查了下去。所以王貴被捕後纔會堅信是縣令出賣了他,因為除了他對縣令說過的這句話以外,我們不可能從彆的地方追查到這件根本不存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