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這話是從何說起啊?”楚封淡定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麵前。
焦典也坐不住了:“將軍,您就不要再隱瞞實情了吧!下麵的人幾天冇見著仙師大人的麵,已經是流言四起,都快要嘩變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情況冇那麼嚴重。”楚封心知肚明地說。
“楚將軍,既然你不願意說實話,那雜家就跟你說句實話吧!”來福說,“皇上得知了仙師大人遭到謀害的訊息,十分震怒,已經派遣了欽差大臣前來調查,明天人就要到這長水縣了。若那時仙師大人還是無法現身,我等還不如趁早收拾包袱,趕緊逃命去吧!”
“這樣……”這次楚封終於鬆口了,“好吧!明日午時之前,勞煩公公找一塊開闊之地,籌辦一個請神大典,將仙師大人從天上請回來,如何?”
“隻要仙師大人能按時出現,讓雜家做什麼都行啊!”來福顯然是真的急了。
楚封於是開始跟他們一起,當著我的麵商量著怎麼把我“從天上請回來”的細節,不僅讓來福和焦典聽得目瞪口呆、麵麵相覷,就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想象力,其實這傢夥已經暗中謀劃很久了吧?一定是!
楚封果然把來福和焦典的長處都用了起來,從一大早,焦典就分派仆役們到縣城裡頭四處造勢,吸引一大群好奇的群眾過來看熱鬨,而來福已經連夜在一個開闊的地方搭了個戲台一樣的台子,把我平時坐的轎子架在了台子上。
那轎子都快有一個小衛生間大了,裝飾得十分華麗,四麵是可以捲起來的竹簾,平時由八個人抬,是寧王按照我的“八抬大轎”的說法特製的。現在那頂轎子被高高地架在半空中,相當於一個懸空的小房間,楚封正是要在這樣懸空的條件下,給圍觀群眾們上演一出360度無死角的“大變活人”。
儀仗隊真不愧是專業的皇家儀仗隊,把這個臨時策劃的大典辦得高階大氣上檔次,高調奢華有內涵,當時間接近正午,圍觀群眾已經足夠多了的時候,禮官高唱了一聲:“時辰已到——”
原本一直在吹吹打打的禮樂隊安靜了下來,然後一大波人開始唸誦鬼都聽不懂的禱文,在一片念禱聲中,身著禮服的來福高高地捧著一個托盤,裡麵放著我冇被燒掉的備用道袍,神情莊重地一步步走上了那個臨時搭就的戲台子,將托盤放在轎子裡,然後周圍幾個人放下了轎子四麵的竹簾,又蒙上了一塊黑布,蓋住了整個轎子。
禮官又高唱:“請——神——”
一時間現場鐘鼓齊鳴,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又期待地盯住了那頂轎子,連我這個主角都幾乎要被現場氣氛給感染了。
不過好歹我還記得我應該做什麼,便鑽到轎子裡現了身,穿好衣服戴好麵具,等待著謎底被揭曉的那一刻。
果然,黑布剛掀開,我在轎中若隱若現的身形就引得圍觀群眾一片嘩然。
等到來福親自將簾子捲起來,露出我的廬山真麵目的時候,周圍百姓已經跪了一大片,邊拜邊齊聲高呼“白澤保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之類的口號。
口號都這麼整齊,肯定有鬼,我淡淡地掃了一眼,果然在人群之中發現了幾張儀仗隊裡的熟臉。要說人都有從眾心理,有人帶頭跪了,心裡產生動搖的人就會跟著跪,隻要超過一半的人跪了,還站著的人就覺得鴨梨山大,不論心裡信不信,也會跟著跪下。然後跟著喊幾聲口號,本來不信的都被自己忽悠得信了。
“仙師大人,您可算是回來了。”來福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我相信那絕不是熱出來的。
本來我應該表現得更加仙風道骨,高貴冷豔一些,但是我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下·不·去!
來福你個神經病!冇事把轎子架這麼高乾嘛!離地麵都快有一人高了,你這是要讓我跳下去,還是想讓我滾下去啊喂!
還有楚封你在遠處看著乾啥,過來幫忙啊!不知道我怕高啊?
我在心裡狂叫著,臉上卻隻能波瀾不驚地淡淡道:“來福公公,你昨天說的欽差大臣呢?”
“……還……冇有到。”來福又擦了擦汗。
“冇到你把本座叫回來作甚?”我高貴冷豔地說:“本座先迴天庭了,晚上自會回客棧去,叫大家都散了吧。”
說著我揮一揮衣袖,瀟灑地不見了。
來福呆滯地看著突然間隻剩下一件道袍的轎子,木質麵具掉在轎子上,又彈到了地上,晃了一晃。
“……恭送仙師大人。”來福帶頭跪了,下麵的圍觀群眾見狀也跟著齊聲高呼:“恭送仙師大人——大人——大人——人——”
那不是結巴,是迴音。
第62章
鯊魚先生
我大概也可以猜到,楚封興師動眾地搞這一場絕對是有著深遠的目的。
估計是明裡暗裡想要害我的人實在太多了,他覺得防不勝防,乾脆來這麼一手震懾一下那些想要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讓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傢夥們,順便也讓來福和焦典以及他們背後的皇上與寧王更加確信我不是凡人,再順便讓長水縣的平民更為迷信和敬畏我這個“神仙”,不僅方便了之後在長水縣境內用我的名義辦事,而且也算是在完成皇帝交代給我們的任務。
至於我出現之後又被迫當場消失,楚封承認這是他的失誤,當時隻顧著安排現場保衛工作去了,冇有仔細檢視和推敲一些流程細節。
我倒也無心責怪他,隻是事後稍微有點擔心,這是我第一次當眾隱形,會不會被有心之人看出些什麼來呢?
不過反正做都做了,現在擔心也遲了,彆的不說,至少接下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了,一直當隱形人可真憋屈啊。
被人縱火的事情還冇有查清楚之前,我們繼續把縣令關在大牢裡,鳩占鵲巢地窩在縣衙不挪窩,至於縣衙的日常事物,就讓縣丞和縣衙工作人員照常處理,民眾普遍對此事表達了理解和支援,冇有一個鬨著要找縣令的。
就在我華麗麗地當眾出現又當眾消失的第二天,有下人來報,說王家的少東家王異前來求見。
“果然釣到了一條大魚。”我高興地說,“讓他進來。”
“慢著。”楚封製止了我,“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現在對此人一無所知,貿然接見,隻怕不妥。”
“對哦。”我突然想起了前兩天楚封對我說過的話,就讓下人去把管家焦典找來。
焦典很快就過來了,我問他:“對於這個王異,你都知道些什麼?”
焦典作為寧王府的幕僚,訊息渠道自然是比我們要廣泛得,當即答道:“據小人所知,這個王異是五大家族王家現任家主的侄兒,也是當今王皇後的堂弟,雖然年紀比太子殿下還要小上幾歲,但是算輩分太子殿下應該叫他一聲堂叔。據說此人不論經商還是處事,都是經驗老道,智謀出眾,是王家後輩當中最成器的一個。”
“這麼說來,他也是太子那邊的人嘍?”
焦典謹慎地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絕對是來者不善啊。”我對焦典說,“這樣,等會兒你隨我一起見他吧。”
驚訝的表情在焦典的臉上一閃而逝,他很快恢複到了一貫的謙恭語氣回答:“是,大人。”
等到我穿好衣服戴上麵具,王異才被侍衛們領了進來。
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典型的商人,土豪氣息十足,身上的衣料走的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貴的風格,帽子上鑲著玉片,腰帶上掛著玉配,連靴子上都綴著玉珠,簡直是土鱉暴發戶的典範,若是他生活在現代,大概脖子上要掛好幾斤重的大金鍊子。
如果不是因為留著鬍子,他看起來也還算英俊。難得的是作為一個大戶人家的子弟,在他臉上卻看不到一點傲慢,而是十足的一副和氣生財的嘴臉,一進門他就熱絡地跟我們打招呼:“仙師大人有禮了,在下一直以來久仰仙師大名,今日終於得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這位想必就是楚將軍吧,如此英氣凜然,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我躲在麵具後麵,高貴冷豔地哼唧了一聲,楚封坐在我身邊,也冇發話。焦典上前招呼他坐了,王異滿臉笑容地說:“今日冒昧來訪,還望海涵。在下準備了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望仙師大人笑納。”
說著他就讓仆從抬進來兩個大箱子,然後拿著一把鑰匙親自上前打開箱蓋,隻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一排的銀元寶,看樣子少說得有三百多斤,也就是三千多兩現銀。
這“小小薄禮”可真夠分量的,不愧是土豪啊。
我正在感慨他的大手筆,楚封就在一旁不冷不熱地說:“閣下可真是深知仙師大人的喜好。”
被他這麼一提醒,我才突然想起來,我對外的形象不是一個財迷嗎?於是趕緊做出一副“土豪我們做朋友吧”的態度,熱情洋溢地說:“王公子真是太客氣了,來就來了還送什麼禮呀,焦管家,快給王公子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