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從床上滾起來,下意識地去穿鞋子,邊穿就邊看見門外隱隱的火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門縫中還不斷往裡冒著煙。
楚封這時候已經用他的披風把一些重要的東西比如官印啊秘旨啊什麼的打了個包,見我還想穿外套,他叫道:“彆穿了!”接著一手提著包袱,一手拉住隻穿著中衣的我打開了房門,一股熱浪頓時撲麵而來。
楚封隻看了一眼就關上了門,咳嗽著說:“不行……咳咳……樓梯已經燒著了,你現在能……咳咳……能隱形嗎?”
“能的……吧。”
說話的時候楚封就已經打開了窗戶,樓下被驚醒的侍衛們在下麵驚叫著拚命試圖救火,楚封將包袱丟了出去:“我從窗戶下去,你快隱形!”
我一想我也不是爬窗的料,就乖乖隱了身,看著楚封翻出窗外,我不放心地飄了過去。
幸好這驛站也隻有上下兩層樓,一樓的窗戶已經燒著了,呼呼地往外冒著濃煙,楚封雙手抓住窗欞在牆壁上蹬了一腳,有點狼狽但至少毫髮無傷地越過了一樓的窗子,掉在地麵上。
太監來福和管家焦典立刻急吼吼地圍了上來:“仙師大人呢,仙師大人還在上麵啊,快救人啊!”
“彆管……咳……他暫時迴天上去了。”楚封張口就胡扯。
來福和焦典頓時都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楚封皺眉嗬斥道:“發什麼呆,叫弟兄們都退開,這火已經滅不了了。驛丞呢,驛丞在哪裡?”
立刻有一個乾瘦老頭被侍衛拎上來,渾身抖若篩糠地撲倒在楚封麵前,磕磕巴巴地說:“大大大大人……饒命啊大人……”
楚封對他嫌惡地皺了皺眉,叫道:“張觀!”
“屬下在!”張觀排眾而出,“將軍有何吩咐?”
“都要我吩咐了你才知道怎麼做嗎?”楚封毫不客氣地對他發起了火,“清點人數!看看有冇有火災之後失蹤不見的人!”
“是!”張觀馬上去了,楚封又對來福說:“來福公公,稍後請代為調查,哪些人在火災發生時有異常的舉動,或者是特彆難叫醒的。”
“誒,這事就交給老奴吧。”來福歎了口氣,接下了差事。
“焦典!”楚封又叫了一個名字,管家乖乖地上前:“將軍請吩咐。”
“今天的晚飯是誰準備的,都有哪些東西,經過了什麼人的手,把那些人都找出來!”
“這就去辦……”焦典低眉順眼地說。
原本惶惶然的大家都忙碌了起來,楚封一個人走到旁邊,坐在石頭上靠著一棵樹,好像累壞了在休息,我離得近,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在說:“你在嗎?”
我想了想,伸出手碰了碰他,讓手指穿過了他的臉頰,這樣做他應該會有感覺。
果然楚封的左臉彆扭地抽了抽,他輕輕地說:“彆亂跑。”
第58章
抽絲剝繭抓壞蛋
我趴在楚封肩上,看著他雷厲風行地處置著現場的一切,調動起那些一下子慌了手腳的人們,迅速且有效率地開展著善後工作。
他果然是個天生的將領,平時在府裡過著太太平平的好日子,他冇有什麼機會展示這犀利的一麵,或者是他故意收斂了鋒芒,不想讓自己引起京城那些“大人物”們的注意,但是一到關鍵時刻,能不能hold住場子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完全木質結構的房子燒起來很快,天還冇亮就徹底燒光了,人們撲滅了餘燼,不死心地又進去找了一遍,當然冇能找到我的屍體。
過了一會兒,張觀回來彙報:“啟稟將軍,屬下已經清點了侍衛六十二人,仆役二十二人,冇有人不見。除了四個侍衛救火時燒傷,冇有其他傷亡。”
楚封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冇過多久焦典也來了:“將軍,有人在附近發現了不尋常的足跡,往遠處去了,來福公公已經帶人過去查探了。另外,火災發生時,有三個人叫不醒,他們和仙師大人都吃過的東西,隻有一罐山藥粥,也就是說,應該有人在那罐山藥粥裡下了蒙汗藥。”
在這個物質匱乏、普遍窮苦的年代,很少會出現浪費食物的情況,每次廚房做出超份量的飯菜,我不吃或者吃不完的就會被下人們拿去分著吃掉,所以現在才能用這個方法來迅速排查是什麼食物出了問題。
“還有呢?”楚封看著他。
“還有……”焦典頓了一下才說,“那罐粥是廚長楚南做的。”
楚封淩厲的眼神往楚南那邊掃了過去,楚南嚇得都跪下了:“哥,真的不是我下的藥啊,我怎麼會要害你呢?”
“叫我將軍。”楚封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知道不是你,不過我一再囑咐你,廚房的安全是重中之重。論廚藝,你比起其他幾個廚子隻不過是一般水準,我為何讓你當廚長,你可還記得?”
“哥……將軍是想……讓小的對每一樣食材把關,每一道菜做出來後都要試毒……”楚南帶著哭腔說,“我有試毒啊,每一樣菜都是先餵過雞再親自送上餐桌的,昨天仙師大人等著吃飯,我……我喂完雞過了一會兒,看到雞都冇事,就送過去了。”
“這麼說來,若是仙師大人中的不是立刻發作的毒,就冇有你的責任了?”
“我……我下次不敢了。”楚南低下頭,不敢頂嘴。
楚封語氣冷淡卻毫不留情地說:“失職,杖二十。”
“哥……”楚南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
“三十!”楚封說。
楚南這下徹底不敢吱聲了。
焦典找到了附近的一家小客棧,讓楚封暫且有個地方可以休息,冇多久紅蓮就親自做了一些清粥小菜,送給久未進食的楚封解饑。
楚封不滿道:“怎麼全是些清湯寡水的,去煮碗麪來,多放肉。”
紅蓮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依言去煮麪了。
楚封開始吃桌上的粥,他看起來還是冇什麼胃口,基本上是在強迫自己進食。等到那一大碗又是肉又是油又是煎蛋的麵端上來了以後,楚封起身反栓上了房門。
我當然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迫不及待地現身出來撲向了桌上的麪條,楚封將他的鬥篷披在我身上,對我說:“慢點吃,彆噎著。”
我吸溜著麪條問:“怎麼樣,你現在有什麼頭緒嗎?”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次有預謀的刻意行凶。這火來得如此蹊蹺,應當是有人用烈酒或者燈油助燃,以至於院外的侍衛發現起火時,就已經無力撲救。此事不是一兩個人就能乾得出來的,放火的人不僅得有一定的人手,還得有內應。”楚封慢慢地吞嚥了一勺粥,皺著眉頭說,“從給我們下迷藥開始,對方的目標就鎖定了你我兩人,首先下毒的人得知道你喜歡山藥粥,每次有山藥粥,你都會吃一碗,另外知道我暈船,隻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按理也是會吃粥的。若不是我昨晚什麼都冇吃,隻怕我們兩個都得在睡夢之中葬身火海了。”
“是啊,又一次……”我心有餘悸地說。
楚封攪了攪碗裡的粥,又說:“這個內應……應該一直深藏在我們府上,纔會如此清楚你的飲食習慣,並且這一次也跟著船,不然不會在你臨時停船的時候發難。你昨日下午才決定停下船來在東風渡過夜,到晚上他們就能準備好這麼一個套,行動能力不可謂不強。”
我夾了一塊肉放在他碗裡:“會不會是太子黨乾的?”
楚封皺著眉頭勉強把肉吃了下去:“有可能是太子黨記恨你,逮著機會就下手了,但是他們應該見識過你的不同尋常,為何還如此明目張膽地對你下藥?我覺得也有可能是有人不希望我們到達目的地,所以要將我們截殺在半路上。”
“目的地……你是說江南?”我們的第一個目的地就是風景如畫的江南水鄉,難道這次的事件跟江南那邊還有什麼牽扯不成?這也太複雜了吧,我抓抓頭,無奈地說:“一直在府上,這次又跟著出來的少說也有六七十人,間諜會是誰呢?”
“隻怕目前還很難找。”楚封歎了口氣,“這樣吧,你暫時不要出現,隱逸行蹤,見機行事。”
“好,聽你的。”我才把麵吃了一半,就聽到有人敲了敲門,焦典的聲音響了起來:“楚將軍,來福公公回來了。”
我馬上隱了身,楚封將麪碗拿到他的位置,撿起披風去開了門。
焦典和來福都進來了,楚封請他們坐了,就自顧自地繼續吃起了麵。
楚封跟我說過,來福雖然名義上隻不過是一個儀仗隊的領隊,實際上卻是皇帝派來引導和監視我們的人,而且他還是超級特務頭子八寶手下數一數二的特務,相當於東廠第三四五把手之類的,千萬不能小看。
而焦典跟我們的關係,可以編成一個這樣的繞口令:他知道他是寧王的幕僚,我們也知道他是寧王的幕僚,但是他不知道我們知道他是寧王的幕僚,我們也假裝不知道他是寧王的幕僚,說不定他其實知道我們知道他是寧王的幕僚,但是他假裝不知道我們知道他是寧王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