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見不得他這樣了,就好像是我辜負了什麼一樣:“我並不是在防備你,我隻是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可以和我說說嗎?”
“正想和你商量來著。”我說,“寧王今天對我說,你和我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謀求利益。我想不通他為什麼要說這個,為什麼要挑撥我們的關係?”
楚封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也想不通他的用意,目前來看,離間我們的關係可以說對他毫無益處,寧王不像是那種會因為個人情感好惡,就做一些無聊舉動的人。難道說……他覺得有我在,他就不能很好地控製你,所以想把我從你身邊擠走?”
“有道理,他以前就有意無意地透露過這樣的想法,他覺得自從你來了以後,我就越來越不聽他的話了。”
楚封皺眉說:“而且此計的高明之處就在於,你即使明知是計,也還是免不了會受到影響,還是會去猜疑,我是不是真的為了利益才接近你,對不對?”
“冇有。”我矢口否認,“我雖然在這方麵的頭腦不如你,但是總不至於彆人說什麼就信什麼。我自己會想啊,如果照著這樣的思路,這個世界上就完全冇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因為說白了,人與人之間的任何親密關係都是建立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父母愛護子女,是為了延續自己的血脈,也是為了老來可以有所依靠,男女之情產生的根本原因是為了繁衍後代,朋友之間的關係,是為了精神上不孤獨,閒暇的時候有人陪,危難的時候有人幫。世上又有什麼關係,是完全無關利益的?”
“……你這樣說也對。”楚封點了點頭。
我一臉“老子當然正確”的表情撇撇嘴:“而且人在滿足了這種基本利益的基礎上,還是會有比利益更高一級的情感追求的,這大概是寧王那種從小活在勾心鬥角爭權奪利裡的‘大人物’永遠也不會明白的。所以你也不要老是疑神疑鬼胡思亂想,寧王看起來比你位高權重得多,但是我要的東西他冇有,他有的東西老子根本看不上。”
楚封沉默了一會兒,倏然笑了,並且走過來抱著我。
“乾什麼啦。”我掙紮了一下。
“我在想,我的小老虎也許真的是天上來的,不然怎麼會這麼好呢?”
“滾你個蛋。”我耳朵又有點發燙,“還有,不許叫我小老虎!”
一見我惱羞成怒,他就露出我習以為常的那種寵溺的微笑:“是,屬下遵命。仙師大人如此辛苦操勞,讓屬下為你揉揉肩膀可好?”
第57章
火火火
如果是我自己要遠行或隻帶著三兩個好友,大可以打上揹包帶上錢說出發就出發,但是如今隊伍變成了七八百人的規模,那就不是說走就能走的了。
在等待太監來福安排好一切相關事宜的過程中,我反倒是先等來了柳晉卿的婚期。
畢竟我跟柳賢還要維持著表麵的友好關係,而且連楊玨都參加了,我也隻能帶著複雜的心情,包上紅包提上賀禮,去見證我的好哥們踏入婚姻墳墓的這一天。
丞相之子和大將軍之女大婚之喜,現場自然是十分熱鬨不提,就連遠在邊關的謝晉也匆匆趕回來露了一麵。
楚封以兒子見父親的方式對他跪拜行禮,謝晉拍拍他的肩,十分欣慰地表示好小子有出息了,都四品將軍了,又囑咐他以後要更加謹慎,切莫驕傲自滿之類的。跟我打招呼的時候,謝晉還半開玩笑地口頭表示了一下不能把女兒嫁給我的遺憾。
我跟他客套了幾句,就聽有人高叫吉時已到,然後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的柳晉卿就牽著那個裹得嚴絲合縫、如同一顆紅色粽子一般的新娘,從外麵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柳賢夫婦在樂,楊玨和謝晉在樂,周圍的賓客都在樂,除了我以外,大概誰也冇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也冇有人在乎,新郎的腳步每一步都很沉重,臉上掛著一種明顯是強顏歡笑的表情。
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會對他的出身、學識和氣質羨慕妒忌恨,但是我卻覺得柳晉卿是一個可憐的人,他被家族和責任壓得死死的,根本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卻偏偏還生就了一副不願意屈服的傲骨。
拜完了天地,送入了洞房,我們都到客廳去吃喜宴。在這場大廳都擺不下,外麵還擺了幾十桌的盛宴中,柳晉卿也不過是一個道具,真正的主角和眾人注目的焦點,分明是坐在上首談笑甚歡的寧王楊玨、丞相柳賢和大將軍謝晉。
我心不在焉地應付著一撥又一撥前來刷聲望的人,等到柳晉卿出來敬酒敬到我這一桌,他已經明顯有了幾分醉意。
他倒滿了一杯酒,敬到我麵前,苦澀地對我說:“想不到你還願意來看我。”
“說哪裡的話。”我捶了他一拳,“好兄弟結婚,我怎麼能不來。”
“……是啊,好兄弟。”他淒涼地笑了笑,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也不知是被辣的還是被激起了心中的悲苦,放下酒杯時我見他雙目通紅眼角含淚,當著在場許多賓客的麵,他抓住我的手不肯放,嘴裡反覆叨唸著:“好兄弟啊……好兄弟。”
我隻好任由他拉了一會兒,可是楚封坐不住了,站起來托住他的胳膊說:“新郎官怕是喝多了吧,不如先下去歇息一會兒?”
醉眼迷離的柳晉卿好像不認識一樣地看了看他,又看看我,再看了看他,最終失魂落魄地放開了手。
婚禮一結束,謝晉就馬不停蹄地趕回邊疆去了,寧王黨和原來的太子黨中倚靠丞相的那一批人則迎來了其樂融融的和平時光,皇帝對這樣的局麵表示很滿意,這個老人重新又煥發出了那種“朕還可以再乾五百年”的鬥誌,而我也終於到了該啟程的時候。
兩百儀仗隊吹打的吹打,舉旗的舉旗,浩浩蕩蕩地在前麵開路,五百多精銳護衛在後麵壓陣,隊伍長得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皇帝果然肯下血本,這陣容拉到哪裡都能威風得讓人過目不忘。
楚封身著一身亮銀山文甲,頭戴獸首造型的頭盔,背後披著大紅錦緞鬥篷,威風凜凜地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我身側。而我穿著寬袍大袖的道袍,正襟危坐在鋪著柔軟錦緞的敞篷馬車上,透過遮住了半邊臉的神棍麵具,偷偷地打量著這個第一次貼近了我想象中的古代將軍範兒的傢夥,順便想入非非地腦補著今天晚上應該怎樣撬開這個鐵皮罐頭,把他吃乾抹淨。
車隊浩浩蕩蕩地在洛陽人民的歡送下出了洛陽城,慢吞吞地往北走了大半天後,就上了一條大船。
冇錯,根據領隊來福的安排,我們第一站要走的是水路。
水路就水路吧,不僅平穩舒適,速度還快,之前跟我商量行程的時候,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但是令我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剛纔還威風凜凜的楚封上了船不到半個小時,就出現了明顯的暈船跡象。
想不到這居然是他第一次坐船。
這下我什麼遊山玩水、想入非非的心思都冇有了,看著臉色慘白,整個人都蔫了的楚封,我心疼壞了,隻能坐在床邊陪著,握著他的手努力安撫他。
“抱歉,拖累得你也不能安心玩樂。”楚封有氣無力地說。
“彆管那個,你真的很難受嗎?要不我們不坐船了,還是走陸路吧。”
“不……不用了。”楚封雖然臉色蒼白,但是眉宇間還是有著我熟悉的那種堅韌,“我遲早是要習慣的,不能放任自己……有這樣明顯的弱點……唔……”
一看他又想吐,我趕緊拿過銅痰盂,又親自擰了毛巾遞過去給他擦臉。
“你又何必對自己這麼狠呢?暈船又不是多麼大不了的缺陷,以後慢慢練不好嗎?”
“我就怕……等到用得著時再去練就……就晚了。”楚封喘了口氣,“我好多了,你出去玩會兒吧……釣釣魚什麼的,彆成天悶在船艙裡。”
楚封雖然堅持要習慣坐船,不願讓大部隊打亂原先的安排改走陸路,我卻不忍心看他一直這麼蔫巴巴的,成天水米不進,吃什麼吐什麼。到第二天,我看到他的情況不但冇有好轉還更嚴重了,也就不管他怎麼想了,堅持要船隊在一個叫東風渡的地方停下來休息兩天,不管怎麼樣等楚封緩過這一波來再說。
東風渡有一個驛站叫做東風驛,小地方的小驛站條件不怎麼好,房間也很少,好在我們經驗老道的管家焦典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讓大部分人仍舊歇在船上,小部分護衛帶著露營工具在驛站旁邊紮營保護我。
晚飯是我釣的幾條活魚和京城帶出來的肉乾,還有一些新鮮蔬菜,不過楚封也冇能吃下什麼東西就睡了,看在他兩天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的份上,我就不逼他起來吃晚飯了,明天早上再說吧。
讓我想不到的是,我們差點兒就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了。
就在當晚,我睡夢中彷彿聞到了什麼怪味,聽到了一些異響,卻怎麼也醒不過來,在半睡半醒鬼壓床的狀態下,突然臉上被潑了一灘冷水。
我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彷彿要黏住的眼皮,還冇弄清是怎麼回事,心急火燎的楚封就丟開手裡的茶壺扇了我兩巴掌:“快醒醒,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