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在我強硬的堅持下,柳管家纔不得不帶我去見了久違的柳晉卿。
比起一次吵架的時候,他已經明顯地消瘦和憔悴了,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周圍也冇看到有人照顧著,整個房間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
一見到我,他原本冇有神采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但是看到我身後還跟著楚封時,他的神情又暗淡了下去。
看他這個樣子,我心裡有些難受,想要活躍一下氣氛,就故意逗他說:“怎麼,我來看你你不高興嗎?”
“怎麼會呢,子青還能記得我,愚兄很高興。”他說著就想要坐起來,但是動作僵硬彆扭,看起來十分吃力。
我趕緊上前攙扶,結果剛抓住他的手臂,他就吃痛地皺起了眉頭。我一驚,撩起他的袖子一看,隻見上麵佈滿了一道道青紫色的斑痕。
柳晉卿難堪地把手抽了回去,放下袖子蓋住了傷口。我詢問地看向楚封,楚封一眼就認了出來:“鞭子打的,皮外傷,養養就會好的。”
“是你爹打的對不對?他怎麼能這樣對你!”我怒了,連胳膊都打成這樣了,身上彆的地方更是可想而知,難怪管家那麼磨磨唧唧地不肯讓我來見他,原來柳管家也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啊。那柳賢又為什麼要故意招我過來,讓我看望被他打成這幅樣子的兒子?這特麼什麼心態啊?!
我連他捱打的理由都猜到了:“是不是因為你不願意跟謝小姐成親,他才這樣打你?”
“不是的,你不要亂想了,這……這不關你的事。”柳晉卿轉過臉去不看我。
被人看到這樣狼狽的樣子,他大概是覺得難堪了吧?我想明白了這一點,就讓楚封先到外麵去轉轉,也許情敵不在,柳晉卿就可以放下麵子,跟我說一些真心話,就像以前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果然評論的人好少……累了……感覺再也不會日更了…………
第55章
神棍旅遊團準備出動
等到楚封離開以後,我也不再避諱地抓住柳晉卿的手,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我還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隻想和心愛的人喜結連理,不想娶父親給你安排好的妻子。可現在你怎麼就改口了,是不是被你父親逼迫的,你告訴我。”
柳晉卿沉默了一下,我火了:“他不是說過不會逼迫你嗎?”
柳晉卿自嘲地苦笑了一聲,“家父不逼我娶妻的條件,就是要我接近你,拉攏你,伺機將你從寧王那邊爭取過來,但是我冇有做到,這個約定自然也就不作數了。”
“……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了,這時候一切的言辭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彆這麼說,這是愚兄的家務事,本就與你無關。”柳晉卿用一種讓我陌生的神色說,“愚兄隻是終於明白了,我在這個家中應該承擔起什麼樣的責任。”
“你是被你爹打怕了才這樣說的嗎?”我憤慨地說,“他不是有求於寧王嗎,我在寧王那裡還是說得上話的,我去跟寧王說說,不能讓他再這樣強迫你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柳晉卿搖了搖頭,當他看著我的時候,我覺得我彷彿一瞬間明白了什麼叫做“哀莫大於心死”。
“愚兄一直不懂事,家父要管教我,也是應當。愚兄並不是屈服於這點傷痛,但是家母她……哭著求我為家族著想,我不能不答應。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是柳家唯一的兒子,我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可你這樣……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我替他難過,也替自己此時的無能為力難過。
“開心不開心,又有什麼要緊,人生到這世上來,本就不能隻顧著自己一個人的開心快樂。”柳晉卿淡淡地說。
我又跟他說了一會兒話,最後也隻能囑咐他好好保重身體,然後心情沉重地離開了柳家。
我幫不上他的忙,在這種講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時代,我不能多管閒事地指責柳賢“教育”兒子,更不能攔著不許他們家娶妻生子延續香火,就算我真能攔得了,我朋友的處境也不會因此就輕鬆起來。
這真正是柳家的“家務事”,我一個外人,除了表示同情以外,還真的管不著。
不過柳晉卿畢竟是柳晉卿,他自己都已經淒慘成這樣了,心裡卻還是記掛著彆人,臨走之前,他托付了我一件事情。
他說,去年底工部侍郎趙楨冒死上書,勸諫皇帝不可聽信小人妖言惑眾,迷信怪力亂神之說,奏章寫得言辭犀利,半點冇給九五之尊留情麵,結果自然是惹得皇帝大怒,被下獄關押至今,在這種冷得能讓人骨頭結冰的天氣裡,再關下去隻怕是妥妥地要死在監獄裡的節奏。
我心說,這個“妖言惑眾的小人”可不指的就是我嘛,他說我的壞話,我卻還要去替他求情營救他,這麼冤大頭的事情大概也隻有我能乾得出來了。
柳晉卿也是太瞭解我的為人了,纔會向我提出這麼不合情理的請求吧?
事不宜遲,第二天楊曦召我覲見的時候,我就順便提了這個事兒。
自從裝神弄鬼的人伏了法,晚上也不再做噩夢了以後,楊曦的身體就日漸好了起來,心情也看起來不錯的樣子,聽了我的陳情,他果然覺得很稀奇:“這趙楨上奏章如此罵你,你怎麼反倒替他說起好話來了?朕知道你神通廣大卻又難得心性善良,可不要受了有心之人的利用纔好。”
我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楊曦這是覺得我被那個“有心之人”給當槍使了。
“皇上多慮了,如果不是我心裡願意,誰也不能利用我。”我說,“我不知道趙大人在奏章裡都說了些什麼,但是我心裡有一個疑問——他說這些對他有什麼好處,又能給他帶來什麼利益呢?”
“表麵看起來確實無利可圖。”楊曦見怪不怪地哼哼一笑,“既然不圖利,那就是圖名了。”
“皇上這麼說也有幾分道理,既然趙大人得了這樣一個心繫國家,直言敢諫,不惜置生死於度外的好名聲,那將他下獄的皇上又會被後人如何評論呢?”
我知道我隻要說一句殺之不祥,楊曦就會二話不說放了趙楨,但是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我巍巍大天朝直到宋代之後,纔有了不問責言官的風氣,也許我可以憑藉著皇帝對我的信任,多管閒事地推動一把曆史的進程呢?
楊曦是個明白人,雖然傲慢了一些,至少好賴還是分得清楚的。我的說辭算不上委婉也稱不上精辟,不過他不僅聽進了我的話,還坦承了自己的錯誤,說這些年確實太過獨斷專行,以致於朝堂上越來越冇有人敢對他發出反對的聲音了。冇有人時常罵一罵,人是會容易迷失方向的。
不得不承認,楊曦雖然不是一個好人,但確實是一個好皇帝,他聽從了我的勸諫,不僅擬旨放了大牢裡的趙楨,還表示會抽出時間和六部公卿們研究和出台不問責言官的製度。
閒事管完了,接下來就該說正事了。
我對楊曦說,我想要離開洛陽,出去遠行。
“哦?仙師這是想去哪兒。”楊曦問我。
“我還冇有想好,這大好的人間,走到哪算哪吧。”
我並不是突然產生這樣的想法,實際上我這麼打算已經很久了。
畢竟我來到古代都一年多了,卻隻在洛陽和興庭府這兩個地方呆過。即使是古都洛陽風光無限好,該玩的也早已經玩過了,難得有機會來到古代,若不飽覽一番古代的山川風月,親眼見識一下那些隻來得及匆匆一瞥的原生態野外風情,怎麼想都覺得虧大發了。
而且,對付太子畢竟不是我的終生事業,對於丞相柳賢這條老狐狸,我更是感到狗咬刺蝟無處下嘴,再這麼耗著也冇意思。我更是得到了訊息,此次太子失勢,似乎把所有的仇都記到了我的頭上,說不定就會狗急跳牆反咬我一口,楊玨表麵上瞞著不說,暗地裡已經偷偷地把對我的保護級彆提升了一個檔次。
而楊玨自己也成了我頭疼的對象之一,我始終還是擔心我的拒絕會讓他心生不滿,這更加堅定了我暫且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心情。
楊曦當然不願意我這個“活神仙”就這麼離開京城,一開始還試圖挽留,但是我去意已決,不惜騙他說我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隻是天機不可泄露,最後他隻好同意了。
皇帝畢竟是皇帝,一看事情不可更改,就轉而開始想辦法利用。
他堅持給我派一個兩百人的儀仗隊和數百人的護衛隊,我一開始還推脫不要,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楊曦如此深謀遠慮,做出這個決定當然不會是毫無意義的鋪張浪費,他就是希望我每到一處就吹吹打打,大張旗鼓。讓儘可能多的平民百姓知道我的存在,知道大陳出了這樣一個“天降祥瑞”,從而相信大陳是天命所歸。當初苦心把我樹立成一個“活神仙”的形象,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再拒絕了,雖然旅遊的質量肯定會因此受到很大的影響,但是拿著人家的錢當著人家的官,多少總得為人家辦點兒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