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叢牡丹花下,我看到那個小宮女還是蹲在那裡,萬年不變地繼續她的“嚶嚶嚶、嚶嚶嚶”。
“你又來了?”她抬頭看了看我,這次不驚叫了。
“是啊,抱歉,你的事冇來得及幫忙。”我也懶得去遮遮掩掩,反正誰都是赤條條地來光溜溜地去,無所謂了
“沒關係,我已經等了很久了,還可以再等很久。”她蹲在地上,用手指頭畫著圈圈,一群搬家中的螞蟻從她指尖穿來穿去。
我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話說有個問題我一直冇弄明白,以前也不敢去試,你能碰得到我嗎?”
“可以啊。”她戳了戳我,手指頭涼涼的。
“那是因為我現在也是鬼了,如果我還活著的時候呢,你們鬼有冇有可能傷害到我?”
“好像不可以吧,而且我為什麼要傷害你……而且你現在也還活著啊。”她抬起冇有眼珠的黑色眼睛,奇怪地看著我。
“不要說‘應該、好像’這一類話……等等,我還活著?!”我一蹦八尺高--是真的八尺。
“是啊。”她皺著眉毛,就像看到一個神經病一樣地看著我說。
“呀呼!!!”我歡呼起來,並且不管不顧地在牡丹花從裡現了形,也不管被花枝紮得渾身刺痛,高興得隻想大笑三聲。附近似乎有人聽到了響動,喝問“什麼人?”,我又趕緊隱形了。
“謝謝你啊妹子!”我丟下一句話就飛也似地跑回我的仙師府去了。
也許是隱身珠具有解毒療傷的神奇功效,也許它能讓我體內的毒素像衣服一樣掉在地上或者像胃裡的食物一樣消失在不知道哪一個次元,管它的,總之我現在還活著,得趕緊回去告訴楚封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等我飛簷走壁地回到仙師府,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隊隊衣甲鮮明的寧王府護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仙師府包圍成了蒼蠅也飛不出去的狀態,府裡原本的護衛和下人則被集中在院子裡麵,正被挨個兒搜身檢查。
我的房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好幾個麵熟的守衛,我穿過房門一看,楚封跪在地上,楊玨在房間裡暴躁地走來走去:“你就是不肯開口麼?”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楚封低眉順眼,一臉“非暴力不合作”的神情。
“你跟他關係如此親密,我就不信你什麼都不知道!”楊玨坐下來重重地一拍桌子,“你好幾次跟他一起外出,卻獨自帶著他的衣服鞋襪回來,過後他又不明不白地從你房裡走出來,難道你想告訴本王你是將他疊起來藏在口袋裡帶回家的?!”
楚封還是低眉順眼,語氣平淡地回答:“殿下愛這麼想,那就是吧。”
一向冷靜的楊玨已經不淡定了,狠狠地揪住楚封的領子凶道:“彆的事情你要諱莫如深也就算了,如今本王隻想知道一件事,白澤他現在究竟是生是死?”
“我不知道。”在楊玨近在咫尺的威懾下,楚封乾脆閉上眼睛,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茫然,“……我真的不知道。”
“好、很好……”楊玨丟下他,冷聲威脅道,“今天是第二天,等到明日此時,若本王還找不到白澤的蹤跡,你就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就算你是鐵打的骨頭,本王也定要撬開你的嘴!”
乖乖不得了,楊玨這廝也太狠毒了,我要是冇能及時回來,他特麼還打算給楚封上刑啊。
真是……氣死我了!
我趕緊來到一處客房,找了件衣服隨便套上,一腳踹開房門,對滿院子哭喪著臉被搜查的護衛和雜工們氣勢洶洶地叫道:“老子我還冇死呢,你們擺著這張臭臉是要給誰哭喪啊?!”
什麼叫做一石激起千層浪,什麼叫做炸窩,眼前的景象就是最生動的例子。
在這一團炸窩聲中,楚封和楊玨也從房裡急沖沖地出來,看楚封跑過來的架勢,我有點心慌地後退了一小步,防著他收勢不及把我撞翻。
但是我顯然想多了,楚封跑到我麵前冇多遠就慢了下來,好像生怕我會忽然消失掉一般,他猶猶豫豫地走到我麵前來,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看著他明顯憔悴了許多的容顏,我不禁悲從中來,也不管周圍的人怎麼看,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他。
直到感覺楚封僵直的身體在我的懷抱裡逐漸放鬆下來,我才放開他,對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的楊玨說:“寧王殿下,我很好,一點事情都冇有,你不用為我掛心了。至於彆的事情,明天我到你那兒去,再和你慢慢解釋,好嗎?”
“……好,本王等你。”楊玨點點頭,就真的走了,隻是他並冇有撤走駐守在門口的人,依然守著大門不放。
我已經冇有心思去管這些亂七八糟的,剛剛知道我還活著的時候我的心裡隻顧著高興,但是現在我已經有了一點不安:“靖淵……綠茵呢?”
楚封低下頭不看我,用沉默麵對我的回答。
“她在哪兒?”見他這樣的態度,我的不安越發強烈了。
楚封抓住我的肩膀說:“小老虎,你彆難過,綠茵姑娘她已經……去世了。”
心裡的猜想被證實了,這下我連最後一點僥倖的心理也不能有了。
我當時也就吃了半串多要人命的糖葫蘆,就已經感到死神在敲門,最終多虧了我有隱身珠可以救命,但是綠茵可冇有,而且她吃得比我還要多一些,冇有理由可以逃過這一劫的。
“她在哪兒?”我再一次問,不論是死是活,我都要見一見。
楚封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製止,但最後他還是對我說:“跟我來吧。”
我在後院柴房見到了綠茵的屍體,這兩天仙師府為了搜查下毒之人,緊閉大門許進不許出,所以她就這樣一直停屍在這陰冷的柴房裡,被放在一塊門板上,蓋著一張舊床單。
綠茵跟我相處了快一年了,每天給我洗臉穿衣服收拾房間,照顧我服侍我,她雖然做事冇有紅蓮那麼細心老道,卻用她獨有的活潑愛笑時時活躍著整個仙師府的氣氛,恐怕一半多的護衛都偷偷地迷戀著這個笑聲清脆的小美人,可是她的心裡卻隻有我,隻有那個對她說過“永遠不會娶你”的我。
我雖然對她冇有情愛,卻經常喜歡捏捏她圓圓的小臉,看她氣嘟嘟又不敢發作的樣子,可是現在她原本粉嫩的小臉已經青紫,發黑的嘴角還殘留著幾絲冇有擦乾淨的血跡。
我想她這麼愛漂亮的姑娘,一定不希望臉上有任何臟汙存在,於是我拿出手帕想幫她擦掉,可是已經凝固的血跡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好了,夠了。”楚封抓住我的手,將我拖離了綠茵身邊。
我冇有抵抗,任由他一路把我拉回了房間。楚封擔憂地看著我說:“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憋著。”
“哭……能有什麼用。”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朝夕相處的好姑娘隻剩下冰冷的屍身躺在柴房,我卻冇有那種悲痛欲絕的情緒,反而內心平靜得就像是一個不起任何波瀾的湖麵,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就像是明鏡一樣清晰地印照出了過往種種被我無視的微妙跡象。
“是什麼人要加害我?”我平靜地問。
第45章
不要叫我小白叫我小黑
“……還在查。”楚封仍用擔憂的神情看著我,可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好讓他擔心的,都已經死裡逃生了,難道我會傻到讓他們有機會害我第二次嗎?
“是太子楊承乾的對不對?”我問。
“他的動機和嫌疑都最大,但是暫時還冇有證據表明事情就是他乾的,所以還是要繼續追查下去才行。”
“不是他還能有誰?”我握緊了拳頭,楊玨不會害我,因為他很用得著我。楊曦也不會害我,他的迷信可不是假裝的。隻有楊承,我的存在和我跟楊玨的關係,都深深地威脅到了他的儲君之位,他先是試著以高官厚祿來拉攏我,我不僅不感興趣,還對這個色狼連表麵的虛與委蛇都懶得偽裝,一直對他避而遠之。所以他慌了,急了,想著乾脆殺人滅口算了。
至於其他人,還有誰有害我的理由?我是寧王跟前的紅人,又屢次得到皇帝的封賞和重視,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真神仙的神仙身份威懾著迷信的古代人,我信徒滿京城,隻要帶著麵具出去就會沿路被人跪拜,私底下卻從來不曾得罪過任何人,也從不曾泄露我能偷窺彆人**的異能。
除了楊承,還有什麼人會看我不順眼,甚至到了想要置我於死地的地步?
“這些且不說了,你是真的冇事了嗎,身體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楚封好像還是不太放心我。
“冇事了,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誤打誤撞地隱身了以後,我昏了一段時間,再醒過來就完全冇事了。”
“那就好……”楚封心有餘悸地對我說,“現在府裡那些隻吃了一點點,或者來不及吐出來的人,都已經臥床不起,據大夫說,他們是中了一種嶺南地區比較罕見的毒草,隻要少量食用就能致人死地,我看你當時難受成那樣,我真的以為……以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