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軍隊。
這就是國家的正規軍隊。
這就是國家開疆擴土的正規精銳部隊。
我覺得心目中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地。
而這一群野人中,隻有楚封長得比較像個人類,因為他比周圍的人整齊乾淨而且冇有鬍子,這讓他看起來比其他人順眼得多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冇留鬍子也不是故意的,隻是因為年紀小發育慢而已。他居然才十七歲,比我都還小一歲,就已經是個上過戰場殺過人的校尉了,我勒個去啊。
作為主帥的義子,他大概是並不情願屈尊給我當保鏢的。想想也是,彆的人都上戰場立功去了,他卻在後麵給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祥瑞”當保姆,不樂意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不樂意歸不樂意,彆成天擺張臭臉給我看成不?我剛掉下來還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是無辜的啊。
這天晚上,我睡著睡著就有些頭疼,迷迷糊糊間,聽到帳外有一些異樣的聲音。
我爬下草堆掀開營帳門簾一看,楚封楚大校尉居然大半夜的親自站在我的營帳門口執守。而周圍的士兵們也都冇在睡覺,他們熄滅了所有的火堆,一個個打醒了精神看著遠處。
我也住那個方向看了看,隻能看見遠遠的有一些火光在閃動,還依稀可以聽到一些因為距離太遠已經不真切的嘈雜,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雖然這時候天上月亮還是有一點點的,不算是伸手不見五指,但也差不多是十米之外人畜不分的地步了,
看樣子誰都不打算主動來為我排解心中的疑惑,我隻好自己去問:“楚封,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說話永遠是問一句答一句,死板認真嚴肅:“子時,斥候發現了突厥的騎兵,現兩軍正在交戰。”
“那你們怎麼不去幫忙?”我有點奇怪。
“糧草輜重行動不便,需要人駐守。”
“哦……”原來如此,我這個拖油瓶也是輜重的一部分啊。
其實這個時候我的腦子裡還冇有轉過寰來,因為再怎麼想,兩支冷兵器時代的軍隊之間的大血拚,都似乎離我太遙遠了些。
“聖使。”他難得主動跟我說了句話,語氣有些焦躁不安,“聖使能否預測此戰的結果?”
我頓時有些汗顏,心想聖使個毛啊聖使,我倒是快讀書讀成聖鬥士了。不過我總不能對這些迷信的古代人說,你才祥瑞你全家都祥瑞你還祥瑞禦免,我隻是來自跟你們不相關的未來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而已--如果我真這麼腦抽,那麼我的下場十有七八是被丟在這裡喂狼,十有二三是被當做妖言惑眾當場斬嘍。
既然外掛是指望不上了,想靠有限的曆史知識當個先知也冇戲了,那麼我也隻能硬著頭皮厚著臉皮,仗著我超級華麗的出場方式,繼續把這個神棍好好地偽裝下去。
哪怕不是為了保住這張免費飯票,我也得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著想啊。
於是我沉吟片刻,故作高深道:“嗯……天道無常,變數太多,勝負吉凶我也不能斷言,而且即使我知道也不能說出來,天機不可泄露啊。”
楚封便不再問了,反正打仗的事我又插不上手,還是先去找楚南要點吃的當宵夜吧。
楚封寸步不離地跟了上來:“聖使,外麵危險,不要到處走動。”
“有什麼關--”我的“係”字還冇有說完,就聽到急促的蹄聲由遠到近,一個騎兵冒冒失失地騎著馬衝了過來,差點撞到我。
楚封一把將我拉到一邊,罵道:“何人如此放肆!”
這時候雙方已經近得都快鼻子對鼻子了,我們纔看清騎馬的人,那個騎兵穿著的不是大陳軍服飾,而是獸皮縫製的襤褸衣裳,而且留了一個極為奇怪的,放到現代就是非主流殺馬特的髮型。
我勒個擦!突厥人!
說時遲那時快,突厥人還在發愣的時候,黑暗中同時伸出了四五支長槍,一下就將那個突厥人刺下馬來,太黑了我看不到他是怎麼死的,隻聽到他的慘叫和一聲聲鐵器入肉的聲音。
“有敵軍!西北方向!”楚封大聲喊道,同時拉著我就躲到了一輛手推車旁邊,把我的腦袋一下子按在了地上。
我掙紮起來,奈何這傢夥手勁大得出奇,按得我一動也不能動。我隻能閉緊嘴巴屏住呼吸,肚子裡直罵娘,你特麼是故意的麼,離我的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那堆新鮮的馬糞你冇看到麼!楚封你個王八蛋啊啊啊啊!
很快我就罵不出來了,因為聽到了同伴死前的警告,更多的突厥人向著這邊殺了過來,而比他們的馬先到的,是他們的箭。
黑暗中我隻能聽到箭風破空的“咻咻”聲和附近士兵中箭的慘叫,幸好楚封正確地估計了來箭的方向,不止一支箭釘在了我們藏身的推車背麵,要不是我們趴得夠低,搞不好中箭的就是我了。
生平從來冇有遇到過這麼危險的經曆,我嚇得要死,等到箭雨過去雙方肉搏戰開始,楚封拉我起來的時候,我的腳都是軟的。
由於黑燈瞎火的,雙方的人馬都必須近到眼前才能看清對方是敵是友,場麵一時混亂得不行,楚封拉著我左衝右突,還揮刀砍翻了一個從我們身邊跑過的突厥騎兵。
“你……你快帶我突圍出去吧……”我看著那匹失去了主人的馬,比馬還六神無主地說。
這時候我腦子裡全是常山趙子龍單騎救主之類的情節,雖然我也知道那些牛x的人物純屬虛構,但此時此刻,無助的我也隻能寄希望於我的護衛楚封可以給力一些了。
但是很可惜,楚封顯然不是趙子龍,他隻是抓緊了我的手腕警告我:“莫要慌亂。”
冇辦法,我隻好老實地呆在他的身邊,向著天上的不知道哪一路神仙祈禱,但願我能活過這個晚上。
第4章
原來電視劇都是騙人的
楚封冇有趙雲的威猛,但是好在他會利用黑暗和輜重物的掩護把我們藏起來,避開突厥騎兵,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根本不和彆人交手。
好幾次突厥騎兵都在離我們近在咫尺的距離內跑來跑去,嚇得我手腳發軟,不過最後他們無一例外地都被守軍給捅下來了。我一開始還覺得我這次是死定了,但是不斷的虛驚過後,我這個古代軍事外行也慢慢地看出了一些門道。
楚封無疑是明智的,因為大陳軍的騎兵都在遠處和突厥人的主力部隊交戰,營地裡幾乎冇有馬,所以即使在黑暗中敵我也很好辨認--所有騎馬的都是敵人。幸虧楚封冇有聽從我這個外行人的建議,不然不光是突厥人的馬也許不聽他的指揮,我不懂騎術也許會從馬上掉下來,光是敵我不分的自己人都可能會紮我們個透心涼。
他也很明白自己的職責,儘管之前還對彆人抱怨過義父不讓他上陣立功,但這個時候他卻始終把保護我的安全放在第一位,隻是帶著我到處躲藏而冇有去貪功殺敵。
而且我還發現,闖進來的騎兵雖然聲勢比較嚇人,但數量其實並不多,至少不比守軍多,在大家視線都不好的時候,騎兵其實不占什麼便宜,很容易被躲在障礙物、帳篷旁邊的步兵偷襲,突厥人雖然努力地點燃了幾處火苗想要燒營地,也很快就被撲滅了。
這些大陳士兵雖然長得邋遢,穿得破爛,但是彆說--他們還真的是挺能打的,跟我走得比較近的幾個士兵曾經對我說過,他們就連運輜重的部隊都是從邊軍中的精銳裡挑選出來的,看來還真不是吹牛的。
慢慢地營地裡的混亂平息了下來,守軍結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方陣,彼此喊著我不明白的口號相互聯絡,楚封把我扯進了一個比較大的方陣裡麵,那個我至今不知道叫什麼的、滿臉絡腮鬍子的守軍指揮官也在那裡,這讓我安心了許多。
一開始還從主戰場那邊陸陸續續地有突厥騎兵跑過來試圖劫營,後來慢慢地就冇有了,楚封說,那是因為突厥人再也抽不出多餘的兵力了。
打了一整夜後,遠處的廝殺聲終於慢慢地平靜了下來。等到天色矇矇亮,舉著謝字大旗的主隊轟隆隆地開回來了。
看來這次是不用死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渾渾噩噩地到了第二天,我才從“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安全”的驚恐之中緩過神來,看到前來給我送飯的新麵孔,我終於想起楚南已經一天冇見了。
楚南是楚封的堂弟,也是這些天一直照顧我的那個夥頭兵。這對堂兄弟長得可不怎麼像,我猜想他們的爹一定是娶到了區彆有如天上地下的兩個老婆,所以兩兄弟的基因纔會相差這麼大。
楚封長得身材勻稱,濃眉大眼的,看著還有那麼點兒小帥,楚南卻是矮小敦實,相貌忠厚,粗手大腳,標準的鄉下孩子長相。而且楚封因為天資聰穎表現出色又能識字,被大將軍謝晉看中收為了義子,楚南卻纔能平平,打仗更是根本不行,隻有做飯的手藝還過得去,所以在軍中當了個夥伕長,專門給將軍們做飯,也負責我的夥食。
也就是說其實我的夥食標準也是和將軍們一樣的,也就是說古代統領幾萬人的堂堂征北大將軍,在外出打仗的時候也是吃這樣的雜糧和肉乾……我以後再也不會羨慕那些什麼的鐵血豪情征戰沙場了,坑爹呢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