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楚封,問他:“你堂弟呢,怎麼一天冇見他了?”
楚封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中了箭傷,在傷兵營。”
我舒了口氣,冇死就好:“我去看看他吧。”
楚封皺了皺眉,看起來有些詫異:“……為何?”
“難道不行嗎?”他的詫異讓我很詫異,這個舉動有什麼好奇怪的嗎,跟古人的做法和行事風格應該冇有什麼衝突的吧?好歹楚南照料了我這麼久,他受傷了我彆的不說,看望一下總是應該的吧?
楚封低下了頭不與我對視:“聖使身份高貴,末將恐怕傷兵會衝撞了聖使,還請三思。”
聽他這麼一說,昨天因為他保護我而產生的好感頓時就煙消雲散了,楚封這人就是這樣,讓我森森地懷疑他那個基本不露麵的乾爹其實是專門派他來軟禁我的,因為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兩個不許:“這也不許、那也不許”。
“我三思過了,我隻不過是去探望一下傷員怎麼了,帶我去。”我覺得我有必要硬氣一些,不能什麼事情都乖乖聽從他這個護衛隊長的安排,不然按這傢夥的邏輯,都恨不得做個鐵箱子把我裝起來掛上十二把銅鎖再找個深深的地下室埋進去纔夠安全。
楚封冇辦法,隻好帶我去了。
從外麵看,那一排排的傷兵營和普通的營帳也冇什麼區彆,隻是門口大多升著火煮著氣味撲鼻的藥湯什麼的,等到進了其中一個營帳,我才明白楚封為什麼要說“怕傷兵衝撞我”。
傷兵本身當然不會神誌不清跳起來揍我一頓什麼的,隻是他們的樣子,實在跟我想象中的相差太遠了,一開始確實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以為傷兵最多也就是纏個繃帶,繃帶外麵滲點血跡什麼的--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麼,但是實際上我眼前的卻是這樣一副景象:整個不透氣的帳篷裡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和藥味,地上鋪著一些破爛的草蓆,傷兵們擠擠挨挨地躺在上麵休息,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都冇有包紮,隻是在裸\\露的傷口上糊著黑色的藥膏,個彆的包紮了一下,繃帶也是又臟又黑,浸滿了發黑的血跡,如果不是草原上的氣候已經有些冷,幾乎看不到蒼蠅,恐怕我還會看到一些更加毛骨悚然的畫麵。
我找到了楚南,他的肩膀中了一箭,現在箭頭已經起出來了,傷口看著倒是不大,但是也許很深。他臉色灰白,昏昏沉沉地想要坐起來跟我說話,我趕緊把他按住了,想想我其實根本什麼忙都幫不上--我不是自帶百科全書型的主角,我所學的專業也不可能在古代派上任何用場,又不懂任何急救和護理知識,也不會製造抗生素和消炎藥,最後想來想去,也隻能安慰他幾句廢話就灰溜溜地走了。
輕傷都已經這樣嚇人了,要是看到重傷的,真是不敢想象。
等等……我為什麼冇有看到任何一個傷得比較重的人?
我攔下楚封問他:“那些重傷員都在哪裡,我怎麼冇看到?”
楚封欲言又止,最後仍舊是低頭不與我對視:“聖使還是不要問了。”
我……
我又想起一件事。
在戰鬥結束之後,他們開始打掃戰場之前,楚封就把我帶到了彆處,我當時也冇問為什麼。現在才醒悟過來他這麼做的用意--天開始亮了,要是讓我直麵血肉橫飛的慘烈戰場,我會嚇壞的。
如果換成是個妹子,也許嚇得一病不起一命嗚呼也說不定,我雖然不是妹子,但是我敢說宅得自己細皮嫩肉的我在他們眼裡恐怕還不如個妹子。
雖然我想拍拍胸脯很爺們地說,我可是玩過n款恐怖血腥遊戲大作,見多識廣的現代人。但是實際上我活到那麼大連真正的屍體都冇見到過,就連看到重口味慘烈車禍現場的照片都能讓我噁心得吃不下飯,要是直接讓我看真實原版的戰場,估計就不止是吃不下飯了……這麼說來的話,我還應該感謝這傢夥的細心纔是。
聽說這一次他們把突厥某部的主力部隊全殲了,當然自身損傷也不小,部隊在草原上又呆了幾天,然後因為天氣開始轉冷啦,突厥各部內亂啦,之類之類的原因,總之,我們要班師回朝了。
所謂回朝其實是回到一個叫興庭府的邊境城市而已,雖然我對古代生活已經絕望得差不多了,但是可以從荒無人煙的草原來到至少有人煙的城池,從徹底的上古蠻荒來到相對不那麼蠻荒的世界,總歸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走了許多天以後,首先映入我眼簾的就是長城--好吧也許不是長城,反正長得很像。隻見高大的城門樓連著往左往右都看不到儘頭的城牆,城門樓上的大字已經剝落得看不清了,牆磚也有些破敗,縫隙中長滿了頑強的野草,但近看的話還是相當的威武霸氣的。
我以前倒是見過埋冇在現代高樓大廈中的城牆和城樓,感覺它們看起來一點都不高大,現在看來,這玩意兒要是放到古代,那絕對是隻可仰視不可逾越的超級防禦工事啊。
等到進了城門,裡麵就冇什麼意思了,興庭府屬於那種曾經繁華過,後來破敗了,現在剛剛開始重建的地方,從一些比較結實大氣的古老石頭建築還可以看得出過去的輝煌,但街邊更多的是那種簡易窩棚一般的,一看就又漏風又漏雨的破房子。
大軍進城,也冇有什麼夾道歡迎,隻有默默的圍觀,這裡的人們大多表情麻木,衣衫襤褸,整個人與塵土同色,相比起來連之前被我鄙視成“野人”的軍隊都顯得精神得多。
第5章
將神棍進行到底
回城後的生活是有苦有甜的,甜的是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我終於洗到了穿越後的第一次澡,苦的是,基本冇怎麼見過麵的謝晉大將軍今天晚上要請我去赴宴。
設宴地點,恰好就叫做“洪門樓”。
鴻門宴三個字咣地一聲出現,砸在了我的腦海裡。
我冇那麼好命,可以當個完全冇有危機意識隻顧樂嗬嗬享受生活的小白,自從上一次直麵死亡的經曆後,我已經徹底拋開了一切無腦的yy和美麗的幻想,透徹地想明白了古代其實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地方。
比如說,在現代,你哪怕當眾指著哪個大官罵他死禿子也最多治安拘留外加挨點黑揍,但是在古代,在這些握有生殺大權的達官貴人麵前,隻要說錯了一句話,或者你什麼也冇說,僅僅是他們看你不爽以及覺得你礙事,都可以把你拖出去哢嚓了,連個解釋都不需要。
我隻不過是一個宅學生,社交經驗值基本為0,在這些政治老流氓麵前恐怕很難做到麵不改色地繼續裝神弄鬼下去,在這之前也許考慮到軍隊士氣的問題,他們不論信不信都會先把我當米蟲養著,而現在,如果碰上個不信怪力亂神的主,搞不好他會像曹操一樣,讓我算一算我能活幾歲,我要是說十八,他馬上把我拖出去砍了,我要是說八十,他先取笑一下我算得不準,再把我拖出去砍了。
唉,一共才穿越了幾天呐,我這麼快就要開始為自己的小命發愁了麼。
我苦思對策,想得頭都疼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草原上吹了冷風感冒了,最近老是頭疼。
回想起來,除了登場方式比較奇幻以外,我這個神棍實在是太冇有神棍範兒了。
雖然這些天來本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沉默是金的原則,我應該冇有留下什麼把柄和自相矛盾的地方,但是現在想一想,其實我的表現完全就是一個一驚一乍膽小怕死p用冇有的拖油瓶,尤其是在突厥人攻擊輜重營地的時候,我簡直把一個普通人在遇到危險時能有的驚慌失措和六神無主都表現全了。假如楚封已經把這個情況如實反應給了他乾爹,那麼我也甭演了--世界上有哪路仙人會像我這樣窩囊廢啊。
媽媽咪啊,我能不能換個難度load重來啊!
晚上我被一隊不認識的人“護送”到了洪門樓,進大門之前兩個士兵還鄭重地給我整理了一遍衣服,“整理”得那叫一個仔細,要不是後來想明白了他們是為了搜查我身上有冇有帶兵器,我幾乎以為他們是在耍流氓。
等進去以後,我更加覺得來到了鴻門宴的現場,連佈置都跟我在影視劇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大廳兩邊是兩排穿著整齊的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小角色--因為一般人穿著冇有這麼整齊講究。全場冇有凳子,每個人都跪坐在墊子上,麵前放一個小茶幾,上麵擺滿了杯具--不對,是餐具。
而在這兩排人的儘頭,那個特地墊高了一個台階的地方,放著三張茶幾,左邊空著,右邊坐著鬍子花白的謝晉,中間則是一個看起來大約三十幾歲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的身份地位應該非常高,以至於堂堂征北大將軍都被他擠到旁邊去了。
而且……
我絕對不會認錯的,那一身凶殘霸道的隻存在於傳說之中的王!霸!之!氣!
好吧有點誇張,但是他的確是那種讓人望而生畏型的男人,不怒自威,明明是十分隨意地坐著,卻讓人覺得有一種高高在上不可輕視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