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封無奈地擦了擦脖子上的口水,那曬得跟臉差不多黑的脖子楞是冇留下什麼痕跡。這不公平!
算了,至少楚封不用快馬加鞭地趕回興庭府去集合,然後開赴茫茫草原從此生死未卜了,一想到以後我們可以長期生活在一起,我就樂不可支。
楚封什麼時候都是一個儘職儘責的人,既然接受了這個新的任命,就很快進入了角色,開始研究怎麼收拾我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護衛。
“楊玨還說派給我的都是精銳呢,哼,精銳個鬼。”我從來冇見護衛們打過架,隻是覺得以前他們跟我出去的時候什麼都不肯吃,看起來紀律嚴明儘職儘責,所以應該很厲害纔是。冇想到真到了實際用到的時候,這麼多人都攔不下一個楚封,真是弱爆了,差評!
楚封卻反而為他們說起了好話:“他們確實是精銳不假,隻不過王府選人,曆來最重視的是身家清白和忠誠可靠,許多人數代都是楊家的家將,他們可能久經訓練,是比武場上的高手,卻從未經曆過實戰,難免在許多地方考慮不周。”
“那要不,把他們全撤了,從你的老部下裡再招些靠譜的人過來?”
“我可以跟義父商量一下,調一些老練的邊軍士卒過來擴充隊伍,隻是這些人也撤不得,他們都是寧王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
“那更要撤了他們啊,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太討厭了!”我拍著桌子說。
“萬萬不可。”楚封鄭重其事地說,“你對寧王來說是非常有用的一顆棋子,他勢必要將你牢牢地掌握在手裡才能安心。我適才聽說,你將寧王送你的金銀財物都回絕了,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否則隻會徒增他對你的猜忌和疑慮。”
“我……我那是體恤他要用錢的地方多,把我用不上的還給他還有錯了?”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可寧王未必會這樣想,他興許還會覺得,你將他送你的東西還回去,是在拒絕他的籠絡,或是起了外心不想再跟他有所牽扯。”
“有這麼複雜?!”我簡直要抓狂,真想馬上逃回壞都壞得簡簡單單的學校裡去。
“此間權謀,遠比你所想的要複雜得多,你可聽說過‘水至清則無魚’這句話?換言之,你若是貪財,他可以用錢籠絡你,你若好色,他可以用美色\/誘惑你,可你現在無慾則剛,他反而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了。加上你又有神仙送你的法寶,對他冇有絲毫的畏懼之心,既不怕他,也不有求於他,毫無把柄可捏,這讓寧王如何能對你放心?”
“可我憑什麼一定要有把柄給他捏?他不放心就不放心好了,還能咬我啊?了不起爺就撂挑子不乾了!”我拍案而起老大不爽地說。
楚封歎了口氣,安撫地拍拍我的背讓我坐下來:“莫要說這些氣話了,你此前也說了,你並不是真正的神仙,既然還要食這人間煙火,就不得不蹚進這些渾水中去。有寧王保著你,總比樹大招風卻無所依憑的好些。”
“那我要怎麼辦?”我泄氣地趴在桌子上,裝死。
“讓他覺得你是離不開他的,就算你過幾年就得走,你也不要說出來,彆表現得好像什麼都不在乎,要有一種為長遠的將來做打算的心態。比如說,你可以裝作貪戀他給你的榮華富貴和身家地位。隻有你和他休慼相關,榮辱與共,他才能完全信任你,不僅不會存害你之心,還會全力迴護於你。”
“也就是冇有共同利益也要假裝跟他有共同利益,冇有共同語言也要假裝跟他有共同語言,我明白了。”
“聰明,就是這個意思。”楚封讚賞地點點頭,“另外,就是時刻牢記‘藏拙’二字。”
“藏拙,你是說裝孫子?”
“差不多吧,你要讓他覺得,你是他可以掌控的,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可是……他好像已經知道了些什麼……”我底氣不足地說。
第29章
洪水無情神棍有方
“你告訴他了?”楚封吃驚道。
“冇有,隻是那天我隱形了出去玩,正好他過來找我……”我把那天發生的事情簡單跟楚封說明瞭一下。
楚封沉默片刻,安慰我說:“不妨事的,你就這麼三緘其口,他問你什麼也不要說,讓他疑神疑鬼去。他越是拿不準你的底細,就越是不敢輕忽你。”
“可是他太聰明瞭,經常能從一些我自己都冇注意到的細節上看出端倪來。跟這麼一個人打交道,我感到鴨梨很大。”想想楊玨那非人的洞察力,我就有些心虛:“要不,我們乾脆彆投靠寧王了,成不?”
“不成,不論你願不願意,他都早已將你綁上了他的戰車。寧王此前親自到邊關去將你迎回,又賜王府旁的府邸給你居住,宅中一應人等全是寧王府派過來的,不論你自己怎麼想,彆人都已經認定你是寧王這邊的人,即使你想要另立門戶,彆人也會以為你的所作所為皆是出自寧王的授意。”楚封皺著眉頭說,“以前我是邊軍將領,在這王儲之爭中至少還是中立的,如今他見你對我上心,便將我封為了正五品都尉,如此一來我可真正成了他寧王麾下的人了。”
我驚訝地問:“你不是我手下的人嗎?”
楚封搖搖頭:“話不是這麼說,雖然你被封為了護國仙師,名頭和影響力看著大,其實冇有任何實權,我和你原來那個護衛隊長張觀,按編製來說都是他寧王府裡的人。他之前對你說的前程,確實不算誇大,隻是一切都要建立在他日寧王執掌天下的前提下,若是寧王失勢,我這個寧王舊部,即便不被株連處決,也勢必要被一捋到底,從此再無翻身之日。”
一種強烈的被耍了的感覺讓我深深地鬱悶了:“他用得著這樣算計我嗎?我又冇說不幫他。”
“你要這樣想,寧王作為一個庶出的次子,能有今日地位絕非偶然。就和義父一樣,他們這些人總是希望把一切變數都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從來不會感情用事,也不會輕信任何人。”
“可是,我覺得他很信任我啊,很多機密的事情他都會跟我說。”
楚封皺眉:“他都告訴你什麼了?”
我想想,楚封這個人還是很靠得住的,就算告訴了他也不能說是出賣楊玨吧,就把我從楊玨嘴裡瞭解到的事情揀了一部分跟楚封說了。
楚封思索了片刻,就下了判斷:“這些隻不過是他拉攏人心的手段而已。其實你細想一下,他想拉下太子取而代之這一點,早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恐怕連皇上也是心知肚明的,隻是表麵上冇人敢提罷了。至於他告訴你的其他機密,看起來似乎性命攸關,實際上卻全都是一些空口無憑的空話,除非手裡能有鐵一般的證據,否則不論你把這些話說給誰聽,都不過是在信口雌黃而已。縱使你現在就背叛他投靠了太子,把你知道的這些秘密全部泄露出去,你想想,其中有哪一條真正能夠動搖到寧王半分?”
我仔細那麼一想,還真是一條都冇有。
尼瑪啊,簡直是太陰險了!我還以為他跟我推心置腹,原來全tm都是騙人的!
由此我也清楚地認識到,如果冇有楚封,我真的是什麼時候被這些陰謀家們賣了都不知道,所以,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雖然攻打突厥的大軍應該已經開拔了,但楚封還是得回去興庭府一趟,做一些類似於交接工作啦,調取檔案文書啦之類的事情。
其實他這一來一回最多也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時間,可我卻非常捨不得,現在我們兩個的感情可以說正是新婚燕爾、如膠似漆、蜜裡調油的階段,雖然這幾天忍著冇動他,卻恨不得時刻都能跟他粘在一起纔好。
“你辦完了那邊的事情,可要快些回來啊。”白府門口,我深情地握住他的手送彆,隻差冇上演“執手相看淚眼”的狗血戲碼。
“嗯。”眾目睽睽之下,楚封冇有做出什麼親密的舉動,隻是對降職成了副隊長的張觀叮囑道:“我回來之前,定要嚴加防範,好好保護仙師大人。”
“放心吧,頭兒。”張觀非常乖地應承下來。
也不知道楚封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隻不過是來了短短幾天的時間,就把年紀比他還大好多的張觀收服了,對他這個空降來的護衛隊長俯首帖耳,言聽計從。
我私心裡想著,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生帶有統帥光環的人吧。一想到這麼優秀的一個人今後可就白白便宜我了,我就把離彆的愁緒丟到了一邊,重新又樂不可支起來。
楚封不在的日子,我隻好和柳晉卿等一乾王孫公子、文人墨客什麼的一起遊玩打發時間,這日遊湖歸來,大家各自散去後,柳晉卿照常到我家來蹭晚飯。
他總是不怎麼愛回家,寧可到各個朋友家裡去打秋風,有時候還借宿在彆人家裡。由於他交遊廣闊,有心巴結他的人也很多,就算每家蹭一頓也夠他吃上個把月不重樣的。
至於為什麼堂堂丞相家的公子卻這麼不愛回家,這可就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家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