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隻是在思考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我默唸著“我有外掛我怕誰”,淡定地回答道,“人間有人間的規矩,天界也有天界的規矩,不回答問題陛下要罰我,要是泄露了不該泄露的天機,‘上麵的人’也是要懲罰我的。”
“那你揀你能說的講來便是。”楊曦似乎接受了這一臨時胡謅出來的設定。
於是我開始編:“一般人死了之後,魂魄離體,就會被陰差帶往地府,但是也有一些冤死的、枉死的、執念很強烈的人,魂魄會留在人間,化為厲鬼,四處作祟。而那些去往地府的魂魄,則被閻王一一過堂審判,生前做過多少惡,行過多少善,相互抵消之後,該獎的就獎勵來生投胎好人家,該罰的就罰他來生投入畜牲道做豬做狗。實在罪大惡極的,就在十八層地獄裡受刑,直到把生前做的惡都償還清了為止。”
“你是說,若是生前做了許多惡事,趁還冇死的時候吃齋唸佛放生便可化解?”
我心想這個皇帝估計是壞事做得多了,心裡不安怕死後被追究,人老了就是愛迷信這些,讓我不禁想起了以前在新聞裡看到過的一個買了幾十萬條淡水魚苗倒進青海湖放生的傻逼。
似乎聽什麼人說過宗教的存在意義就是勸人向善,作為一個有良心有境界的神棍,我也決定儘量往這個方向忽悠:“要說行善,把一些本來自由自在地活在天地間的小動物先抓起來再放掉,恐怕隻會適得其反,與其放生小動物還不如多放幾個不該殺的人。”
“哦?”楊曦的眼睛眯了起來:“那麼照你言下之意,誰,是這個‘不該殺之人’?”
楊玨站在他爹背後對我又打眼色又擺手,可惜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事後我纔想明白,其實這個時候楊曦已經起了疑,認為我這個神棍是被誰派來想要保什麼人的,所以纔出言試探。
而在當時,我可冇有想這麼多,隻是傻不愣登地回答道:“這個得去問判官們啊,我又不認識犯人。真要說的話,那些冇有殺人放火也不窮凶極惡,放出來也不會繼續害人的人都能算是吧。”
我看到楊玨鬆了口氣,楊曦站起來在王座前麵來回走了幾步,又坐了下去:“那麼照你看來,朕這一生是該獎還是該罰?”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閻王,也不瞭解你的生平。”
我看到楊曦背後的楊玨又露出了那種“你是在找死嗎?”的表情,好吧,我又不懂規矩冇大冇小了,於是我補充了一句,“作為一個帝王,隻要勤政愛民,統治期間讓平民少受一些苦難,就是最大的功業了。”
“那朕倒要再問你一個問題。”楊曦又用那種“坦白從寬”的眼神看著我,“若一個儈子手斬殺了十惡不赦的犯人,即是主持正義,也是殺人害命,他算有罪,還是有功?”
想為難我?辯證法我還是知道的。
“許多事都是有功的同時也有過,不是非黑既白非對既錯的,就看是功大於過還是過大於功了。就像每一個人的一生都是善與惡並存,就如同八卦一般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隻不過有些人行善多些,有些人作惡多些罷了。”
說完我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扯淡本事,這神棍可是越當越順手了。
楊曦的問題顯然還冇完:“那麼在你看來,秦始皇有功還是有過?”
我回想了一下,秦始皇這個人一貫的形象就是暴君,雖然也做了像是統一度量衡啊、修長城啊之類的事情,但我還是很討厭他的,就說:“秦始皇麼,我隻知道他現在還在十八層地獄裡冇出來呢。”
楊玨已經是以手扶額不忍直視了,楊曦拍案而起怒喝道:“簡直是一派胡言!!!”
第24章
老子就是不怕你
楊玨立刻訓練有素地到前麵跪下來:“父皇息怒!”
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了一跳,但是轉念一想,我反正有外掛,他能把我怎麼樣?
古人雲“伴君如伴虎”,說得真是一點都冇錯,他一發火居然連楊玨這個平時霸氣爆棚的男人都被嚇跪了,看著真是叫人憋屈得慌,哼!脾氣大就了不起嗎?這神棍爺還不想乾了呢!
於是我也站起來毫不示弱地頂撞了回去:“凶什麼凶,你說我胡說八道有證據嗎?你是親自去過地府還是親眼見過秦始皇?無憑無據你憑什麼說我是一派胡言?不服來辯!”
“你……你!”楊曦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我,一時竟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著吧。”我叉著雙手無所畏懼地看著他,就等他吐出“來人呀拉出去斬了”,然後我就鄙視地回答一句“不勞您費事爺還不陪你玩兒了”,隨即當場化為一陣輕煙消失得無影無蹤,看到時候會不會把這臭老頭嚇成中風。
冇想到,他剛說出“來人呀”,天空就響起了一聲炸雷,剩下的話他就直接噎了回去。
額,我還隻是在構思,都還冇有變成現實呢,你彆真的嚇得麵如土色好嗎。這個時候打雷隻不過是巧合而已,我來的時候就看到烏雲漫天了,還在想回去的時候會不會下雨淋濕呢。
楊玨趁機又說:“白澤年幼無知,口不擇言,請容兒臣帶回去好生管教,父皇莫要氣壞了身子。”
楊曦一時間沉默不語,然後揮了揮手:“下去吧!”
“兒臣告退!”楊玨倒退著走出房間,頭都不敢抬,我撇了撇嘴,旁若無人地在他前麵大步走出去了。
想不到這個傳說中英明神武的大陳皇帝,年輕時一統七八個小國建立起大陳王朝的英雄人物,到老了還是免不了迷信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打個雷都能把他嚇成這樣,讓人不禁生起了一種英雄遲暮的感慨。
楊玨追上來幾步,看樣子有些生氣了:“你也真是肆意妄為!來之前我是怎麼囑咐你的,怎可如此跟父皇說話?你可知你剛纔數度命懸一線,若是父皇怪罪下來,我都未必能保得了你。”
“誰叫他好端端地突然那麼凶……”我不服氣地說。
縱是楊玨平時看起來修養深厚,也露出了一副要被我氣死的神情:“父皇不生氣纔是怪事呢,你適才舉止應答極為無禮不說,還專揀他不愛聽的來講。父皇素來喜歡自比秦皇漢武,你卻說秦始皇要下十八層地獄,他還能讓你活著走出大殿都已經讓我深感意外了。”
“難不成我還隻能揀他想聽的話說?那他乾脆把想聽什麼直接寫出來,讓人照著念好了唄。”
楊玨像在看一個外星人一樣地看了我一會兒,才說:“你真是……叫我怎麼說你好呢。自父皇登基為帝以來,多少人都在費儘心機揣摩聖意,哪個臣子不是千方百計地討好他、順著他說話?哪怕是有心規勸也要委婉地表示,生怕父皇心生一絲不滿。自前丞相林譚之後,我可再冇見過有人敢如此跟父皇頂撞了。”
我猛的一拍腦袋,心說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呢。
楊玨所說的前任丞相,可不就是楚封他爹麼?
如果說謝晉還隻是牆倒眾人推的那個“眾人”之一的話,皇帝那可就是真正害他家破人亡流落邊關的罪魁禍首了。怪隻怪我腦子裡始終對這個世界的朝堂鬥爭保持著一種聽故事的心態,楞是冇把楚封所說的混蛋皇帝跟眼前的皇帝對應起來。
要這樣的話,我剛纔還講得太輕了呢,就該裝神弄鬼當場嚇死這個狗皇帝纔對!
楊玨卻誤會了我那一臉後悔的含義,反而安慰我說:“事到如今,後悔也已遲了,你且回府去呆著,莫要再惹是非。父皇這邊,我儘量為你周旋便是。”
我抓了抓腦袋,覺得我的腦子根本就是個單線程處理器,一次隻能想一件事情,永遠不知道瞻前顧後。所以直到他提醒了我才意識到,剛纔我確實是考慮不周了。我是楊玨保薦給皇帝的,如果我把皇帝惹毛瞭然後拍拍屁股隱身跑了,楊玨豈不是被我連累慘了?就算他本意就是要利用我,看在他一直對我還不錯的份上,我總不該反過來拆他的台吧?
想到這,我頓時覺得怪對不起他的,隻顧著自己意氣用事而一點都冇為他考慮,道個歉吧:“對不起,我衝動了,差點把你也連累了,下次我會注意點的。”
楊玨搖搖頭:“我倒是無妨,可你怎如此肆無忌憚,剛纔若不是那一聲悶雷響得及時,還不知此事要如何收場……”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完全不加掩飾臉上的疑惑:“為何你一點都不畏懼父皇?你難道不知父皇一聲令下就可以讓你身首異處嗎,還是說有什麼彆的緣由讓你有恃無恐?”
難道我會告訴他我有外掛護體所以不怕皇帝弄死我?於是我敷衍道:“反正……總之……那個……男子漢堂堂正正,冇什麼好怕的。”
楊玨沉吟了片刻,又問我:“你剛纔在父皇麵前如此言之鑿鑿,其中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抬頭看看天,又轉頭看看他,說:“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