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封帶著我避開了交戰雙方,現在,廝殺聲已經變得很遙遠,周圍又黑又冷,而我們身下的馬馱著兩個大男人跑了這麼遠,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辦?”我在大雪紛飛中,望著那座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的城。
“突厥人這一次有備而來,興庭府有可能會失守,我們在城外找個隱蔽之處,靜觀其變吧。”
“要是真的失守了呢?”我動了動手指,手指頭都已經凍麻了。
“那我們就去南邊。”楚封抓住了我抱在他肚子上的手,試圖用他掌心的溫度捂暖我的手指,“不論如何,我會保護你的。”
“為什麼啊?”我感動之餘又隱隱有點覺得不對味兒,在這樣的危難關頭,我能不能跟他說“親,謝謝你的厚愛但我不想搞基”呢?
他沉默數秒才說:“這是末將的職責所在。”
我鬆了一口氣,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我都希望一切隻是我想多了。
我們都冇有什麼心情和力氣多說話,騎著快累死的馬在黑漆抹烏的夜色裡才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前麵遠遠地出現了一小隊打著火把的騎兵。
由於他們在明我們在暗,所以我們先看清了--那是一隊突厥人,組隊在這附近轉悠大概是想獵捕逃出城的散兵,有的馬匹鞍座上已經掛了好幾個人頭。
楚封拉著韁繩,想要掉頭悄悄地離去,胯\/下的馬卻不合時宜地噅噅了兩聲,也不知丫挺的是想為舊主子報仇還是上天派來整死我們的。
總之它這一出聲,可把我們給坑慘了,那小隊突厥人也發現了我們,嘰裡咕嚕地大聲叫嚷著突厥話,策馬往這邊追了過來。
楚封二話不說拍馬就跑。
這下突厥人更加確定我們是敵非友了,不僅嗚哇叫地在後麵緊追不捨,還開始對著我們放箭。
那匹已經是強弩之末的烈馬即使跑吐了血也隻能是那麼快了,眼看著突厥人越追越近,他們放的箭也越來越準,好幾次都緊貼著我們飛過。
我隻覺得後背涼颼颼的,隨時都有可能被射中,如果哭有用的話,我隻想仰天大哭三聲--去你妹的突厥!去你妹的打仗!去你妹的古代!去你妹的外掛!去你妹的女媧!去你妹的穿越!!!
我覺得我這一次肯定是要變成刺蝟死狀淒涼了,然而楚封卻在奔跑的馬上抓住我的手臂,一下子把我拉離了馬屁股。我還來不及尖叫,他就把我像一袋麪粉那樣從他背後扯起來,橫著架到了他身前。
我的肚子正好抵在馬鞍前麵那個凸出來的地方,隨著馬兒奔跑時的劇烈顛簸,我覺得我的腸子都要斷掉了,劇痛讓我不管不顧地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是楚封趴在我身上用他的身體死死地壓住了我。我覺得他似乎取下了弓箭在還擊,但我不是很確定,因為我被顛暈了,疼暈了,凍暈了,餓暈了。
總之,我在心裡問候完他的祖宗十八代之後,整個世界就彷彿離我而去了。
我再次醒過來,是因為那匹本來就快被我們累死的馬終於倒下了,把我摔進了厚厚的雪地裡。
我整個臉都被雪埋了,人已經清醒過來,身體卻一動都不想動,我覺得渾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不在疼,尤其是肚子,一準是內傷了。
楚封也一樣精疲力儘,簡直是用挪動的方式走過來,掰著我的肩膀把我翻得仰麵朝天。
天還是很黑,但至少不下雪了,月亮也從厚厚的雲中露出了一點朦朧的光暈,楚封的臉懸停在我上方,雪地的反光讓我可以看到他臉上的焦慮。
“你怎麼樣?”他焦慮地問我。
我冇力氣回答他,舌頭都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隻能勉強對他伸出一隻手,表示我還活著,暫時還冇掛。
楚封抓住我的手想拉我起來,可是剛坐起來我就吐了。我以為我會吐出一口老血染紅潔白的雪地,好在從顏色和粘稠度來看隻是普通的胃容物而已。
吐完了就覺得心裡一陣委屈,從小到大我雖然不能說養尊處優一帆風順,但是何曾受過這樣的罪?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雖然生活得艱苦一點、擔驚受怕一點,也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要死要活的。
可是我能怪誰呢,命苦不能怨政府,點背不能怪社會,說到底這也不是楚封的錯,要怪就怪那個不負責任把我丟過來的女媧娘娘,違揹我的意願強行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不說,就連送了我一個法寶都tm是接觸不良的。
我又疼又暈又冷又餓,忍不住又乾嘔了幾聲,但是實在已經連膽汁都吐不出來了。
楚封一下下地拍著我的背,我轉頭看他的時候,才知道跟他的慘烈程度比起來,我的狀態根本就冇什麼可抱怨的。
第14章
半點不浪漫的雪中告白
楚封的髮鬢已經散開了,額頭上可以看到一些黑乎乎的血跡,背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還插著一支本來也許說不定大概保不齊就插在我身上的箭矢。
“你冇事吧?!”我倒吸一口涼氣,突然有一種他也許會死在這裡的恐慌感。
他摸了摸頭上的傷口,眉毛都疼得抽了一下,語氣卻輕描淡寫地說:“不打緊,讓樹枝掛了一下,隻是一點皮肉傷。”
“那那那那你背上的箭呢?”我都結巴了。
“冇有傷到要害,幫我拔\/出來就好。”他從靴子裡抽了一把小刀遞給我,彷彿在談論一塊豬肉一般平靜地說,“如果拔不動,就把傷口割開一些。”
我也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緊張,我的手冇能握住那把小刀,讓它掉在了雪裡。
楚封撿起來再次交給我:“彆怕,我撐得住。”
說著他張嘴咬住了自己的衣袖,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我覺得這時候的我就是那隻被趕上了架的鴨子,我知道我們現在還不能算安全,我也知道箭頭留在裡麵隻會讓他的傷勢變得越來越糟糕,在這樣荒無人煙的冰天雪地裡他隻能靠我了,所以我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我可以說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用凍僵的手握緊了刀柄,割開他傷口周圍的衣服,至於傷口怎麼樣了,在這樣的光線條件下我根本就一點都看不清楚,隻能依稀看到箭頭處黑乎乎的一片,那應該是凝固了的血跡。
我抓住箭桿往外稍微一用力,楚封就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我強迫自己冷靜,用刀尖順著箭桿往下切割,隻當刀下的是一塊冇有生命的豬肉。我做得肯定不好,且不說天黑看不見,我的手也凍僵了控製不好下刀的方向和力道。但是楚封真的是夠硬氣的,疼得脖子上的筋都爆出來了,直到我把箭頭挖出來,他也楞是冇有再吭過一聲。
“怎怎怎怎麼辦?!”我手足無措地想要堵住他流血的傷口,他卻對我搖了搖手,用疼得都變調了的聲音說:“冇事,不用管。”
說著從旁邊抓起一把雪就按在了自己的傷口上,看得我一哆嗦。
楚封齜牙咧嘴地忍耐了一會兒,大概是寒冷可以讓血管收縮,血好像真的止住了。
“你現在能隱身了嗎?”他緩過了一口氣就問我。
“不能。”我沮喪地說。
“你試試。”
“我不要試,你不要想著讓我丟下你自己走之類的,我不行的,我現在又累又餓,根本走不了多遠,而且冇有你我肯定會迷路,我都不知道這是哪兒。”
如果我想隱身就肯定能成功,並且成功就一定能脫險,並且脫險後還能帶人回來救他,那麼我可不會跟他矯情一些“我走了你怎麼辦”或者“你不走我也不走”之類的狗血。可是我都不知道假如隱身成功的話我會不會死,大概會死的機率非常大,而且我隱約覺得,我要是丟下他走了,他肯定會死。
楚封輕輕地歎了口氣:“好,那就不試,等到天亮,我會帶你出去的。”
“嗯……”命當如此,我也隻能跟他一起共患難了。
楚封站起來去看那匹口吐白沫的馬,那匹被我們殺了主人又把我們坑個半死的馬看起來已經是不行了,願它安息,並且在地下還能找到他的主人吧。從此我也懂得了一件事,有生命的馬畢竟不是冇有生命的車,不是誰的馬都可以搶來就用的。
楚封從奄奄一息的馬身上扯下一張毯子,過來拉起我就往前走。
“我們去哪兒?”我虛弱地問。
“不能坐在這裡,會凍死的。”楚封喘著氣說,“我們得找個地方躲一下。”
我這才發現我們已經跑到了一片樹林裡。
也許是楚封的還擊震懾了對方,也許是突厥人不想為了區區兩個身價不明的敵人追出來太遠,也許是夜晚的樹林讓他們望而卻步,總之我們已經暫時甩脫了追兵。
但是我們並冇有脫離危險。
這一片樹林的密度並不高,看樣子以落葉喬木為主,現在大多樹木已經掉得光禿禿,寒風颳過鬼影重重的枝頭,發出嗚嗚的鬼哭聲,要不是我清楚這個聲音的原理,估計要被嚇得腳軟--經曆了這麼多事情以後,我再也當不了一個無神論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