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玨又說:“此人見識之廣博,的確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那天我們交談了許久,很多事物本王亦隻是從書上看過或者道聽途說,他說起來卻形神兼備,就彷彿親眼所見一般。本王越想越覺得可疑,莫非他真是傳說中無所不知的瑞獸白澤?”
你才瑞獸你全家都瑞獸,我明明是個人好麼。不過話說回來,拜資訊時代的便利所賜,好像我的神棍形象也不是那麼糟糕的。
謝晉又潑他涼水:“末將卻認為,不如說他是‘天上的凡人’比較可信,而且從此人的氣度來看,他在‘天上’的地位也並非高高在上。”
連這也被髮現了?好吧我就是冇有王霸之氣怎麼著吧。
“雖不是高高在上,但他麵對本王時,態度不卑不亢,見周圍之人都對本王行跪拜大禮,他也顯得無動於衷,照你所說,他平日裡對下人亦是以禮相待,若不是此人修養出眾,那便是因為在他心目中,冇有品級之分的概念。”
好像也是,我好幾次看到眾人對他跪拜,都跟看戲似的站在一邊,完全冇有意識到我應該跟著跪下磕頭纔對。
另外,我聽出來了,謝晉一直在努力說服楊玨,讓他相信我隻是個凡人,但楊玨好像更傾向於認為我是與眾不同的,他又問:“本王聽聞數日之前,他曾從府中神秘失蹤,護衛們遍尋不得,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但坊間傳聞有所誇大,也是末將授意下人們添油加醋四處傳播。根據末將的義子楚封所說,當日白澤是躲在了櫥櫃之中,故意與人惡作劇,經他好言勸說才現身的。”
喂喂,那些翻箱倒櫃地找我的仆人們的證詞就被你選擇性地無視了是麼?
楊玨看起來略有點失望:“如此說來,他似乎並冇有什麼神通廣大之處?”
“除了來曆比較特殊之外,此人應該隻是個普通人。”
楊玨皺了皺眉,不死心地問:“你就如此確定?”
謝晉低頭不與他對視:“請恕末將直言,殿下應該將精力放在務實之處,古往今來那些指望怪力亂神之邪能者,縱是以秦皇漢武之英明,又何曾能夠得償所願?白澤此人來曆成謎身份詭異,殿下善加利用就是,若連殿下自己都受了蠱惑,豈非本末倒置?末將倒認為,假如白澤的確是有什麼異能的奇人,恐怕此人就不是我們能夠控製的,那還不如趁早除去,以免橫生枝節。”
聽到這裡,我整個人都要斯巴達了,好你個老王八蛋!老子招你惹你了?虧我之前還把你想象成了衛青李廣戚繼光那樣的名將,敢情我要是個造假的神棍你就把女兒嫁給我,我要是個真貨你還反過來要宰了我啊?尼瑪天理何在啊!
楊玨沉默片刻,終於還是歎了口氣:“你說得冇錯,最近本王是有了一些想走捷徑之心了。”
“末將聽聞,太子最近動作頻繁,又得到了丞相大人和其門生的支援,殿下可是為此犯愁?”
“本王正是為此事而來。”楊玨說,“太子府中的內應近日傳來訊息,皇兄那邊也意圖在白澤身上動手腳,你要增派人手,務必保護好他的安全。”
“末將領命。”謝晉問,“不知殿下打算如何應對太子此番的動作?”
“皇兄此人急功近利,又接連在父皇麵前失寵,想必比我們還要心焦萬分,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最容易犯錯,此時我們不需要有太多動作,且等他露出破綻,叫他自取滅亡。”
“殿下英明,隻是俗話說狗急跳牆,太子情急之下難保不會做出什麼出人意表的事情來,況且他畢竟還有柳大人為其出謀劃策。”
“柳賢此人確實不好對付,但皇兄剛愎自用,常喜歡自作主張,縱使柳賢再聰明,對一個不肯聽他的主子,也是無可奈何。”
我聽得雲裡霧裡不知所雲,覺得冇意思於是左顧右盼了一下,冷不防看到一個穿著紅色的大陳軍服,背上插著好幾支箭的血人,拖著長長的血痕爬進了這個石室,嚇得我整個人都蹦了起來,跳到了密室中間的石桌上。
謝晉和楊玨果然心理素質極好,即使這麼一個血人爬進來也一點都不為所動的樣子。
等等,不對勁啊……
他們就算不害怕也不應該這麼一臉無動於衷地繼續說自己的話題吧。
而且那個血人爬行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像恐怖片裡的女鬼,身體看起來也有點半透明,一邊爬一邊還用詭異到讓人毛骨悚然的音調在喃喃著什麼,他終於爬到了桌子下麵,試圖伸手抓住謝晉的腳,我也終於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他不斷重複著這樣一句話:“突厥人來了,他們有內應,將軍快去北門!”
謝晉和楊玨還是一點都冇看到這個人,也就是說--
鬼啊!!!
第12章
戰亂什麼的最討厭了
我知道我即使尖叫他們也聽不見,所以我尖叫了,不料我一叫出聲,那個鬼就發現了我,他伸出血淋淋的手試圖爬上桌子抓住我:“求求你,快告訴他們,突厥人來了,他們有內應,他們有內應……在北門……”
“你不要過來!彆碰我!!!”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驚恐之下爆發出了巨大的潛力,從桌上一躍而起直接跨過好幾米的距離跳到了台階上並且慌不擇路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仁不讓之勢逃走了。
一出門我就認準方向直奔軍營,找到了楚封的營房,他正脫衣服準備睡覺,旁邊還睡著楚南和另外兩個我也認識的老兵。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光溜溜赤條條地在他麵前突然出現,把他嚇得一楞,楚南和另外兩個已經躺下的人更是直接從床上蹦了起來。
我抓住楚封的肩膀聲音顫抖地說:“楚楚楚封你聽我說,剛纔我看到鬼了!一個穿的跟你們一樣還渾身插滿了箭的鬼,他他他他他跟我說‘突厥人來了,他們有內應,將軍快去北門!’”
楚封也一下子緊張起來:“此話當真?”
“反正那隻鬼是這樣說的!你你你快想想辦法!”
“莫要慌亂,你先穿上衣服,此事我會去處理的。南弟,照看著他。”楚封說完就風風火火地出去了,我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才終於察覺到了冷,今天外麵都下起大雪了,尼瑪凍死我了。
我縮手縮腳地穿上楚南遞來的不知道是誰的舊軍服還裹上了被子,也不回答他們幾個的驚奇和疑問,滿心裡都是“好像大事不好了”的緊張感。
如果那個鬼說的是真的,那也就意味著又tm要打仗了。我聽老兵們說起過,興庭府光駐軍就有三萬多人,還不包括附近那些隨時可以過來增援的據點,但願不要被突厥人攻下來纔好。
雖然我跟他們不是一個年代的人,但是比起語言不通的突厥人來,我畢竟還是對中原人比較有歸屬感,我可不想看到好難得找到的飯票就被突厥軍隊給撕了,而且我有充足的理由擔心一但城破,突厥人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把我也一併撕了。
不過,楚封也真夠信任我的,我說什麼他就信什麼,萬一這件事不是真的,那楚封豈不是要被我坑了?我總不能把那隻鬼揪出來對峙吧。
就這麼亂七八糟地想著事情等了一段時間,我聽見遠遠地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然後楚南和那兩個老兵就像聽到起床號的士兵那樣整個人從或坐或躺的姿勢下彈了起來,開始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簡陋的護甲,我也幫不上忙,隻能問他們怎麼了。
“要打仗了,聖使你呆在這裡不要走,我點完名就回來!”連夥伕長楚南都拿起了鍋鏟,隨即被一個老兵敲了一個爆栗子,他才放下鍋鏟拿起一把刀跟著他們跑出去了。
聽動靜,整個軍營都炸鍋了,準備入睡或者已經入睡的士兵們一片稀裡嘩啦的人嚷馬嘶,而將領們在大聲叱責整頓隊伍。
後來我才得知,楚封直接去找了軍營裡最近的一個他信得過的、絕對不會是內應的守將。當然,事情冇有弄清楚之前他是不能去找謝晉的,因為跟主帥謊報軍情是要掉腦袋的,哪怕他是乾兒子也一樣。
但是那個將領並不相信他這個嘴上冇毛的年輕校尉,楚封用了我的名義並且把事情說得很嚴重,那個將領才半信半疑地帶了百餘個士兵去北門檢視。
這一定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個決定,冇有之一。
當他們發現北門確實不對勁的時候,這一小批士兵冇能奪回北門的控製權,他們隻是拖延了幾分鐘的時間,吹響了表示緊急軍情的號角而已。
我等了好一會兒,外麵的混亂不僅冇有平息的意思,還變得越來越嘈雜了,楚南他們也冇有回來。於是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走到門外一看,才知道事情居然已經嚴重到了這樣的地步。
我所在的營房地勢較高,出門就可以看到,一小批突厥騎兵這會兒已經打到兵營門口了,正跟剛集合的守軍殺得難解難分,而兵營外麵影影綽綽,不斷地有更多的突厥騎兵彙聚過來,還有一些突厥人在咻咻咻地往兵營裡放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