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蝴蝶 1993·神邪列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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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五月，盛夏伊始，蘇綺和北仔一起坐在輿樓門口的台階上，任店裡的電話鈴響個不停。\\n\\n她當然知道對方是誰，北仔同樣，忍不住提醒：“綺姐，允哥應該有事……”\\n\\n蘇綺搖搖頭，從煙盒裡拿出一支菸，大度地分給他一支，北仔趕忙拿出火機幫她點上，那謹慎的樣子讓她忍不住笑，好像給大佬點菸慢上那麼一秒就會被處置。\\n\\n“他每天除了混吃等死還有什麼事做？”蘇綺用手大概掃了一下目之所及，攤販吆喝的聲音此起彼伏，“我和他們都是老老實實在賺錢的呀，哪有時間陪太子爺虛度光陰。”\\n\\n北仔似乎覺得有道理，忍不住點頭，又趕忙搖頭：“不是的，允哥很厲害。”\\n\\n蘇綺說：“你讚他喝酒泡妞很厲害，我冇疑問。”\\n\\n北仔單純地問：“允哥不是已經同你拍拖，怎麼還會泡妞？”\\n\\n蘇綺不大在意地笑：“誰管束得了他。”\\n\\n北仔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後開口：“這幾年除了重要的事以外，三爺不會過問，都是允哥在管。他好會用人，碼頭從未出過差錯，大家分到好多錢。上麵還有番叔、七叔總喜歡壓允哥一頭，允哥每次都能安撫得住他們。他們講九七年一到，全港都要翻天覆地，我不知這些，可弘社現在確實在做本分營生，那些過格的東西允哥不準碰的。我以前跟正哥，因此才見過允哥好多次，正哥鐘意欺我，他隻是鬨，打我都不痛的，允哥還是會罩著我。允哥真的很好，你還是多聽他的話，不要惹他不開心，這樣他纔會對你好。”\\n\\n蘇綺撐著下巴聽他講，年輕人的臉上寫滿崇拜，話末還要提點她順從唐允，北仔嘴笨，已經足夠認真與用心。\\n\\n她隻覺得他癡傻：“你幫他講好話乾什麼，我對他冇感情，你想也想得到呀，我貪他有錢，再加上一張皮相還可以，將就在一起而已。說不準哪天你就見到我登報紙頭版——撈女愛財，謀殺太子爺。”\\n\\n北仔有些愣神，盯住她的眼光複雜，思考過後還是不信：“你殺了他也拿不到錢的。”\\n\\n“那就試試看咯。”蘇綺語氣輕快，半真半假。\\n\\n阿詩披著一件薄薄的外衫，一邊把胳膊探入袖口一邊走近，蘇綺把菸蒂按滅，用手肘碰了下北仔，小聲提醒她：“命中剋星駕到。”\\n\\n北仔剛被她誆得腦袋發矇，聞言立刻漲紅了臉，看了一眼扭腰走近的阿詩，趕緊背過頭，對蘇綺說：“我去給你買魚蛋。”\\n\\n“我不鐘意吃魚蛋呀。”蘇綺故意拒絕，可北仔已經起身，顯然去意已決。\\n\\n阿詩提高分貝叫他：“你給我站住。”\\n\\n北仔停下兩秒，趕忙又走，阿詩冇再多說，接著坐在他騰出來的位置上。\\n\\n蘇綺戳她的腦袋：“你能否不要總調戲他，他好單純，小你那麼多……”\\n\\n阿詩笑著說：“他一見到我就臉紅，我覺得有趣呀。”\\n\\n蘇綺哭笑不得：“你對他說那種話，他當然臉紅，我跟他講話他怎麼不害羞？”\\n\\n阿詩故意邪惡地說：“那是你太清純，這一張小臉，我要是個男人都捨不得對你下手太重……”\\n\\n蘇綺忍不住捂耳朵：“你看你！又說這些！”\\n\\n城區建築物密集，夏夜裡不見鳥雀，隻有她們嘰嘰喳喳的碎屑低語。打鬨結束，阿詩湊近她，假裝輕薄浪子，手順著她的下巴摸到額邊，蘇綺冇再反抗。\\n\\n“給我看看。”看的是她那道疤，阿詩說，“那位李醫生好厲害，化過妝已經完全看不出。”\\n\\n阿詩待她真誠，今夜氣氛又愉悅，更冇有唐允那個衰人，蘇綺笑得發自內心：“是儀器厲害呀，李醫生又不能用手給我祛疤。”\\n\\n阿詩擺擺手;“一樣的嘛。”\\n\\n她又陪阿詩吸了支菸，阿詩隨口說道：“耀輝哥昨天來找我還講，能否讓你同太子爺吹枕邊風，照顧他一下。”\\n\\n蘇綺說：“你還真當同他拍拖？傻女，他多賺的鈔票又不會花在你身上。”\\n\\n阿詩說：“他願意為我辦生日派對呀，包美皇整夜的場。”\\n\\n耀輝給她排麵，蘇綺無言以對：“那下次唐允來廟街吃夜宵，你同他講嘛。”\\n\\n阿詩連忙搖頭：“不行，我怕他。”\\n\\n蘇綺聳肩：“那冇得談咯。”\\n\\n阿詩說：“你好壞。”\\n\\n淩晨兩點半，廟街恢複寧靜，店鋪都已經關門，唯獨輿樓亮著昏暗的燈光。\\n\\n兩人在逼仄的空間裡糾纏，曖昧氣息濃烈，他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問：“你吃醋？”\\n\\n她什麼時候吃醋？蘇綺不理解。\\n\\n唐允說起她的原話：“還想管束我？”\\n\\n蘇綺在心裡罵北仔多嘴。\\n\\n他還非要她承認：“蘇綺，你是不是鐘意我到死？你不要裝不在意，你說啊。”。\\n\\n蘇綺低聲罵他：“你說夢話！你怎麼不去死？”\\n\\n每一次親熱都像在搏擊，她疼，他也疼。\\n\\n唐允又想到北仔吞吞吐吐地講蘇綺要殺了他，為了財，也為了他在外麵花天酒地。他埋在她身上笑，還以為他會講什麼“我心甘情願死在你手裡”這種終極浪漫情話。可他是差生，隻會凶狠地通知她：“你敢殺我，第二天就會被報複，先折磨你，再把你送進監獄，牢底坐穿。”\\n\\n蘇綺明顯抖了一下，眼神凜冽地剜他。唐允笑得更深，繼續動起來，滿室細微響動不斷，各藏心事。\\n\\n她今天穿了一件清涼的吊帶，唐允那邊散場後便來廟街找她，老實地坐在那裡看了她半個鐘頭，蘇綺皮膚白，偶爾抬手露出一小節腰，看得他眼熱，他就讓北仔先走了……\\n\\n當晚唐允睡在蘇綺的住處。\\n\\n她坐在床邊小小一方化妝台前卸耳環，唐允脫了上衣，大喇喇地躺在床上，還伸過手臂對她動手動腳。\\n\\n將近一個月，算作她與他拍拖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就足夠熟悉彼此。蘇綺曾經覺得阿詩與耀輝的關係肮臟而扭曲，如今她同唐允好像也差不太多，冇什麼真情可談，更像是隨意在一起混日子。\\n\\n剛想甩開他的手起身，唐允開口：“銀珊大廈的事情你搞定了冇有？”\\n\\n蘇綺轉身看他：“什麼意思？怎樣算作搞定？將來的事情我哪裡說得準。”\\n\\n唐允說：“我老爸已經談好合作，今年秋天必定要開業使用，我怕你給他惹禍，到時候扯著爛攤子同我哭。”\\n\\n蘇綺眨了眨眼，才知道唐協亭這麼快就打算用那棟大廈，也頭回覺得唐允有些用處。她說：“你當我神仙下凡，隨便幫他看看就萬事大吉？那我也不用住在這裡，飛昇睡天宮好了。”\\n\\n她洗得乾淨，渾身香噴噴，唐允扯著人帶到床上，再按到懷裡給自己淨化呼吸。\\n\\n唐允說：“下次去我那裡睡，你真當我願意來你這裡，好小。或者你再選間屋，我買下來送你。”\\n\\n蘇綺冇反抗，眼神若有所思：“你跟你阿媽倒是一樣，唐太還要助我開新店，我一直冇敢答應。”\\n\\n唐允想得輕巧：“那剛好，不僅店鋪有了，住處也有，你好享受。”\\n\\n她不講話，唐允伸手關掉燈，室內變為黑暗，適應之後，藉助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可以模糊地看到彼此。\\n\\n唐允喝的酒已經醒得差不多，蘇綺剛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他低聲開口：“我有槍放在前座手扶箱裡，你要殺我彆用刀，血一點點流儘太折磨。”他扶著她的手帶到胸前，“打這裡，一槍穿進去，嘣——”\\n\\n男人的掌緊接著覆上她心臟處，感受她恐懼之下加速的心跳。\\n\\n蘇綺冷靜地問：“哪一輛車？”\\n\\n唐允答：“每一輛。”\\n\\n他說得很真的樣子，蘇綺雖然害怕，但還是有些懷疑話中真假。眼下時間已晚，可以確定的是她暫時不會輕舉妄動，那麼有冇有槍都不重要。\\n\\n她順著他說：“好，你彆惹惱我。”\\n\\n唐允越說越離譜：“嗯，我與你對槍，看誰打得準。”\\n\\n蘇綺：“你不要再說了。”\\n\\n兩人平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空氣中安靜到可以聽清針落在地上的聲音。\\n\\n直到唐允發出聲音，像是在對牆壁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去年年尾遇上你後我就衰事不斷，你說是不是你克我？不過活著確實冇什麼意思，不妨事。你要不要錢，我有好多錢。”\\n\\n原來是“厭世太子爺”，蘇綺離他遠點，用被子蓋住頭，全然無視。\\n\\n第二天一早，她帶他到湯記吃瀨粉，蘇綺把上麵的一小勺鹵肉挖到他碗裡，唐允涼颼颼地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n\\n吃完飯不到九點鐘，唐允要到另一邊去拿車，蘇綺自己回輿樓，結果還冇分開幾步，她大聲把人叫了回來。\\n\\n唐允聽到聲音就跑了回去，看到她鋪門前有好多隻蝙蝠屍體，上麵還掛著乾涸的血，黑乎乎、紅暗暗的。蘇綺下意識靠近他，唐允冇作多想就把人摟在懷裡，當時她太害怕，他關注點又放在蝙蝠身上，誰也冇注意到唐允溫柔地撫了兩下蘇綺的頭。\\n\\n就當一切無心，無心最好。他直接開車把人帶走，叫阿正和北仔去收拾。\\n\\n想不到是誰做的，蘇綺甚至懷疑是肥番。\\n\\n“不可能是他，這種招數太幼稚。”唐允臉色有些嚴肅，“交給我就好。”\\n\\n蘇綺故意激他：“像上次肥番一樣嗎？靠你幫我，可能要等到我變成白髮阿婆。”\\n\\n唐允心態極好，完全不被她激怒：“那你自己來好了，肥番的事情你怎麼急都冇用，難道要我先把我老爸除了？”\\n\\n蘇綺扭頭：“我冇這個意思。”\\n\\n她不急，她一點也不急，蘇綺在心裡告誡自己。\\n\\n拜那些蝙蝠所賜，她被唐允送去陪唐太喝下午茶。\\n\\n唐鄭敏儀先問她唐允的近況，蘇綺儘量說得瑣碎又溫情，她知道唐太愛聽。可實際上：開車兜風、泡吧喝酒、麻雀桌球，他幾乎日日如此，有什麼好講的？\\n\\n說完又提到銀珊大廈，前不久蘇綺向唐太提議過，在樓頂擺放一塊鎮山石，能保一方太平。唐太仍舊心有餘悸，嘮叨個不停。\\n\\n蘇綺說：“中環這兩年平地起了不少高樓，銀珊大廈剛好直指中環，那就不得不說中環最高的溫氏大廈，每次路過我都覺得好威風、好壯觀。老話講嘛，槍打出頭鳥，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溫氏大廈頂著，您又何必心慌。”\\n\\n溫至臻的父親溫開麟是香港開埠後的第一批買辦，有四分之一英國血統，後來受封爵士，娶的也是百年世家的名媛，死後同葬，喪禮引無數人前來弔唁，可謂是用畢生來光耀溫氏門楣。到溫至臻這一代，其他家族大多多子，引發財產爭端、內鬥不斷。而溫至臻身為獨子，當仁不讓地繼承全部钜額財產，不知引多少人豔羨，可望不可及。\\n\\n隻有蘇世謹這種多年老友才知，溫至臻年輕時嗜賭，趕上股市初繁榮那兩年又發瘋一樣買股票，賠多賺少。又曾在澳門賭場豪擲千金，一夜輸光溫氏幾片樓盤，還是蘇世謹幫他出錢預定返港機票。\\n\\n那時候蘇世謹隻是個上趕著同溫至臻謀求合作的小老闆，他的公司規模尚小，每一條船路都是自己親自跑、親自談出來的。幸好眼光長遠，看出經濟發展的關鍵環節在於運輸，那些年東南亞輸送不少物資與原料到香港，蘇世謹一步一步累計財富，才做到後來的位置。反而溫至臻頹喪了好多年，敗掉不少家業。\\n\\n蘇世謹越做越好，家產逐步殷實，又知恩圖報，過去溫至臻肯給他一碗飯吃，溫至臻困頓迷惘時，他不會坐視不管，幫了不少的忙。溫太也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父母早已移民美國，她感念蘇世謹的好，常邀蘇太同遊，溫蘇兩家交往愈加密切。後來，溫至臻不再去澳門、揚戒賭決心，股票也請了專人幫忙打理，一切都朝著期冀的方向發展，平安順遂二十年。\\n\\n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蘇綺不知。蘇氏被收購，陳年的內部資料她無法觸及，就算蘇氏有什麼問題，溫至臻也早已經掩蓋得天衣無縫，讓人無跡可尋。她唯一確定的是，溫至臻早就有所圖謀，結合那個時間點，他與唐協亭合謀，侵吞蘇家財產，又開辟東南亞出口業——爹地有他作為商人要堅守的正直，一直不願意碰“賭”，人還屍骨未寒，溫唐兩家就開動，怎可能是無意？\\n\\n總歸逃不過這兩位劣跡斑斑的大鱷，再有讓她記恨的、想要除之而後快的便是蘇世譜，吃裡扒外第一人，為了利益竟然出賣自己的親兄。但他做生意的頭腦不夠，就算蘇綺不動他，他也富不長久。\\n\\n其次是唐允，蘇綺不會忘記，當年他去過城門水塘。那時的他與肥番還很親近，兩人都是一樣的心狠、歹毒。她與寶珊逃跑、寶珊遇害，離不開太子爺一手促成，但她現在要利用唐允，暫且留著他。\\n\\n還有一位便是肥番，最下作的一位，蘇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咒他早點死，還是盼他多活幾年——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如果有可能，蘇綺當然想親自了結他的性命。\\n\\n提及溫氏，唐太什麼都冇說，蘇綺以為她心思深沉，並不知道其中內幕。中環第一高的溫氏大廈當然威風，去年為了迎接溫大少歸港還翻修過，頂樓再添一層樓尖，剛好高過弘雋總部半寸。唐協亭心裡不是滋味，大家都是老江湖、老狐狸，溫至臻此舉自然是故意的，但明麵上兩人還是冇撕破臉皮，賺錢最大。唐太最信這些玄學，比唐協亭還要不爽幾分，隻不過一直在隱忍。\\n\\n太子爺近況問過，銀珊大廈問過，蘇綺冇想到唐太又問她感情事宜。\\n\\n蘇綺如實說道：“他和我隻是玩玩而已，我本來不想的，後來覺得大家都好年輕，冇必要搞出多大負擔，也不知這樣是好是壞。”\\n\\n唐太淡淡地說：“你盯緊他，喝過酒千萬不要開車，平時多吃果物、多飲水，酒最好也要少碰些，還有……”\\n\\n蘇綺隻能對她報以笑容，笑得臉都僵硬，太虛假。她趕忙接話：“還有，讓他多孝順您，能叫您一聲‘媽咪’就更讚了。”\\n\\n唐太微微垂眸，尷尬扯了扯嘴角：“讓你見笑了。”\\n\\n蘇綺給她添了杯茶，今日是中式下午茶，碟子裡小小一塊蓮蓉水晶糕顏色極正，唐太卻一口冇動。她儼然做起他們母子兩個的調解員，在唐太麵前編漂亮話：“阿允心裡有您，隻是還不夠成熟，他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n\\n唐太看向窗外，漫不經心地說：“我當年懷他時，他外公不準我和亭哥結婚，非要我墮胎，幸好我力爭，在太平山彆墅養了一年冇出過門，生下他還冇看一眼就被阿姑抱走，送到沙田。亭哥那時住沙田，不知怎麼把他養大，不算多差，可若是在我身邊一定會全然不同。你可見過本港名門世家的繼承人？在皇仁書院讀過書後，就算不出國留學也要進港大，畢業後就操持家業。”\\n\\n蘇綺有些僵硬，透過唐太哀慼的神色，她腦海裡立刻想到溫謙良。唐太形容的可不就是溫謙良，清輝明月為他加身都不為過，他永遠全港第一好，誰也比不過。她無法講出口：何止見過，還愛過。\\n\\n再想唐允，想他如果由唐太養大，是否會與今天全然不同？鄭氏獨一的外孫，響噹噹的名頭，總好過書都冇讀過幾年就步入社會，在魚龍混雜的貧民區中摸爬滾打，稍有不慎就會行差踏錯。\\n\\n蘇綺又大膽地想：如果唐允不是今天的唐允，當初唐協亭的爛事他是否就不會參與到其中了？這個念頭一想出來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講這些做什麼，冇有如果，事情已經發生，他們都罪有應得。\\n\\n唐太自顧自地說：“親生阿媽生而不養，二十年後纔出現，誰都不願意接受吧。他不肯堂堂正正叫我一聲‘阿媽’，我理解。”\\n\\n蘇綺當然不能點頭讚同，麵色複雜遲疑地開口安撫她：“他心裡有您的，比如每次見你，他都會選車庫裡那輛最低調的轎車，平時纔不會這樣。”\\n\\n明顯看到唐太眼神閃爍，她自然知道唐允又多鐘意跑車。所謂當局者迷，她過去竟然冇注意到，他每次見自己都開轎車。蘇綺伸手去碰她，又被唐太反手握住。\\n\\n唐太略帶殷切地說：“我認我有私心，雖然你是阿允帶到我麵前的，但如今算我的人，你願意幫我疏通與他的關係，這當然好。”\\n\\n蘇綺謙虛道：“我嘴笨，您有話吩咐給我，我照做就是。”\\n\\n唐太再不能更滿意，蘇綺確信，眼下唐太絕不會天真到想讓她和唐允喜結連理、共度一生，她如今的身份還攀不上這個高枝。\\n\\n每一位做母親的太太心裡都是這樣想的：你能否進我的家門尚且未知，可你同他拍拖一日，就要拿出為人兒媳的乖覺。\\n\\n她們掩藏這份霸道強勢的心思，對示弱無法抵抗。蘇綺對症下藥，正中唐太下懷，此刻唐太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更溫柔。\\n\\n與唐太分開之前，蘇綺又陪唐太去拍賣行取了兩件拍品，其中一個是緬甸產的春帶彩玉鐲，圈口偏小。唐太如今的身材尚未完全走樣，但手腕已經比年輕時豐腴不少，戴不進去這隻鐲子，轉手要送給蘇綺。\\n\\n蘇綺看了眼成色就知道價格不菲，連連拒絕。唐太今天顯然心情不錯，非要送出手，蘇綺十分理解她那種隨喜的心理，再推辭就是不識好歹，老實收下。\\n\\n唐太還隨口說了句：“你戴的這隻太一般，換掉吧。”\\n\\n她說得委婉，指的是蘇綺手腕上戴的那隻玉鐲，掛在手臂上無意勾引到唐允的存在，也是兩人每每於床上“打架”，唐允桎梏住她手腕時嫌礙事的東西。\\n\\n蘇綺下意識摸了摸，鐲子大了一圈，有些空，她笑了笑冇答話。\\n\\n一整天冇回輿樓，唐允給了她一把清風街公寓的鑰匙，同唐太作彆後，她順著龍和道步行回去。遠處可見逐漸暗下來的維港，晚風拂麵，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人群熙攘，快要到下班高峰，情侶勾肩搭背從她身邊錯過……\\n\\n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紫色的夜空彷彿火燒火燎。蘇綺不用算都知道，唐允應該剛睡過午覺，起身到銅鑼灣任意一間酒吧。如果去砵蘭街，那就一定會所，開酒泡妞，整夜冇個清醒。\\n\\n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悲觀，她在樓下吸一支菸，就在唐允搶她煙的那隻垃圾桶旁，溫謙良靠在車上等她那次也差不多在這個位置，也可以算作一個有故事的垃圾桶。她忽然覺得同唐允在一起好冇意義，她甚至怕他**，把自己染一身病……頭腦混亂，蘇綺也學唐允，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隨後按滅菸蒂上樓。\\n\\n唐允是晚上九點多鐘回來的。\\n\\n蘇綺坐在沙發前看電視，不知什麼時候倒在那睡著，又在唐允開門的聲音中醒來。一進門他就踹掉了鞋子，雙腳互相踩另一隻腳的襪子，極其靈活地褪掉，把蘇綺看得目瞪口呆。\\n\\n唐允抬頭涼颼颼地掃了她一眼，冇講話，又把鞋子和襪子一起扔在門口的垃圾桶裡。蘇綺隻當他又發瘋，說不定剛踩到狗屎。他又開始脫衣服，朝著浴室走，蘇綺趕緊扭頭，繼續看電視。\\n\\n不出十分鐘，他身上還掛著水就走了出來，水珠落在地板上一路，蘇綺滿眼嫌棄。唐允把衣服也丟進垃圾桶，長吐了一口氣，顯然舒心許多。\\n\\n蘇綺開口嘲他：“你下次偷吃能否在外麵洗乾淨再回來？哦，我忘記太子爺鐘意洗手間情趣，那裡冇辦法給你沖涼。”\\n\\n唐允裹著一塊浴巾在腰間，光著上身，正在用毛巾擦頭髮，聞言竟然意外地冇開腔。蘇綺說完話後麵對一陣沉默，空氣中有些尷尬。\\n\\n電視機正在重放本港新聞，女主持聲情並茂地講述經濟圈新況：“溫氏集團與鴻焯置業終於公開宣佈合作，鴻焯置業鐘伯渠受邀采訪時透露，初步打算在新加坡華人街試行新項目，土地已經開始勘探，旗下事務所的設計事宜同樣穩步進展中。溫至臻並未出麵，去年返港的溫大少溫謙良代為出席……”\\n\\n畫麵切換到溫謙良的采訪，圍繞一堆本港經濟台的話筒，他掛著禮貌的淡笑，從容地回答記者問題：“近些年爹地的身體大不如前，這個項目從洽談階段就是我在做，鐘叔對我這個後生照顧很多，大家一同進步中。接下來我還會親自到新加坡，同當地政府進行友好商談，他們很歡迎……”\\n\\n采訪到此為止，這次不是電視台切換畫麵，而是唐允按了遙控器。黃日華與翁美玲取代了溫謙良，不知哪個懷舊頻道在播《射鵰英雄傳》，上次看的時候她還未成年。\\n\\n他頭髮擦到半乾，毛巾甩到茶幾上，對著沙發撲了過去。蘇綺趕忙向後躲，開口製止：“你滾開，臟死了，小心我報警抓你。”\\n\\n唐允把她的雙手按住不放：“什麼由頭抓我？”\\n\\n蘇綺說：“你罪名多多，罄竹難書。”[換一個]\\n\\n唐允嗤笑：“你當自己是警察？[改中文]來逮捕我。”\\n\\n他像一隻濕漉漉的巨犬，埋在她頸間，剛衝過涼的緣故，蘇綺居然覺得他身上味道清爽可那不是真的唐允，她篤定他剛剛一定做過肮臟事，不然為什麼一回家就要脫衣服洗澡。\\n\\n冇想到唐允又一本正經地問她：“這位女士，請問襲警判多久？”\\n\\n“十年以上。”蘇綺咬牙亂答。\\n\\n唐允笑得更誇張，不知是笑她癡，還是笑她癡到陪他入戲。他身上掛著水，蘇綺覺得自己薄薄的衣衫也變得濕漉漉的了，空氣中瀰漫著潮氣，潮氣中掛著浴液殘留的淡淡花香，唐允身上還有他的特殊味道，世界徹底混亂。\\n\\n他已經開始肆無忌憚的不禮貌了，蘇綺瀕臨迷失之中聽到他講話，一本正經。\\n\\n“那我襲警了，請判我終身監禁。”\\n\\n就發生在沙發上，結束後兩人摟在一起躺著——絕不是蘇綺的本意。《射鵰英雄傳》還在放，大概還有一集的份額，蘇綺轉身背對他，雙臂護住胸前，有些疲倦。\\n\\n唐允時不時地騷擾她，蘇綺扮“不動明王”，絕對不動，當他是三歲小孩，同三歲小孩講什麼道理。他自討冇趣，朝著天花板放空，手更像是在無意識地摩挲，心裡回想下午發生的事情。\\n\\n他把輿樓交給了阿正去查，自己則去見了一個不能推拒的人。\\n\\n“馬來虎”趙頂燊是三十年前江湖中的一號知名人物，帶著一身的官司逃到泰國，前幾年去世後，幾個兒子為爭家產內鬥不斷，最終的贏家，也就是他今天見的這位“小老虎”繼承了家業。“小老虎”有些不識好歹，總想回香港再闖上一番，幾次托人給唐協亭帶話，想要見上一麵。唐協亭自己不願意見，推給了唐允，說是給對方幾分薄麵就好，回頭他再派龍七把人送回泰國，先禮後兵。\\n\\n冇想到“小老虎”私生活極其混亂，偏要請唐允去一間上不得檯麵的酒吧玩，裡麵不僅一箇中國人都冇有，環境也很差。唐允被劣質香水熏得直皺眉頭，再加上那些人玩得太過分，有冇有病都不確定。唐允硬著頭皮坐了一下午，周圍什麼語言都有，吵得他頭暈，實在煎熬。\\n\\n一回到清風街，他就讓人把車開去清洗——他覺得自己渾身都不舒服，可能是要病了。\\n\\n蘇綺感覺到他有些煩躁，因為他頻繁地歎氣，她在旁邊聽著，很嫌棄地開口啐他：“你安靜點好不好？真吵。”\\n\\n唐允暗下決定，以後再也不幫唐協亭收拾爛攤子了，彆人家都是老爸給兒子料理事情，到他這裡竟然顛倒過來。\\n\\n見人乖乖安靜下來，蘇綺又有些不適應，主動開口說：“我有事問你。”\\n\\n唐允冷淡應聲：“講。”\\n\\n蘇綺問：“你爹地媽咪怎麼六年前才註冊登記？”\\n\\n唐允不講話，她也一動不動，不想回頭看他，或者說不敢。\\n\\n許久，他才冷聲開口：“親我一下。”\\n\\n蘇綺給他個白眼：“不講算了，你當我非要知道。”\\n\\n明明親密時接吻必不可少，可除此之外，她絕不想給他任何的吻。唐允也冇強求，隻是把她扣在懷裡，摟得很用力。\\n\\n他輕描淡寫地說：“冇什麼好講的，她把她老爸熬死，然後嫁給年輕時鐘意的男人，不是理所應當？”\\n\\n蘇綺低低地“嗯”了一聲，表示聽到。\\n\\n室內安靜，隻有電視機在低沉發出響聲，唐允閉目養神，慢悠悠地開口：“我老爸這個人不好色的，他很專情，女人有一個就足夠。尤其那時候還要把我養大，也不簡單。”\\n\\n蘇綺還以為唐協亭隻是裝樣子，外界從未傳過他與什麼紅顏知己或是年輕女明星廝混，不像溫至臻，還被八卦雜誌拍到過幾次。當然，溫氏公關部門很快就會出麵鎮壓，速度迅疾，好似從冇發生過。\\n\\n唐允想到她很久之前說過的那句話：那我不如搞定你爹地，他比你先死，我更早拿到錢。\\n\\n這麼想著，唐允就伸手在她臀部狠狠地拍了兩下，蘇綺疼得皺眉，扭頭用眼神剜他。他打了人之後又給甜棗，得意洋洋地說：“所以你不要想著搞定他了，還是搞定我靠譜。”\\n\\n蘇綺冷漠陳述事實：“我想我根本不必搞，你就已經像被我搞定了一樣。”\\n\\n唐允笑得胸腔都在起伏，還心口不一地詭辯：“纔沒有，你彆亂講。”\\n\\n第二天唐允意外地起了個大早，蘇綺累極，用被子矇住腦袋，被他打電話的聲音吵到，忍不住對他喊：“你安靜點！”\\n\\n昨晚他遲遲不讓她睡覺，現在他倒是神清氣爽地起床折騰，她隻想再睡幾個鐘頭。\\n\\n唐允冇理睬，換好衣服收拾整齊後走到床邊，力氣不大不小地扯她被子：“你昨晚是不是冇吃東西？”\\n\\n蘇綺吼他：“彆煩我。”\\n\\n他帶著漱口水的味道湊近她的臉頰，清爽的氣息撲麵而來，任誰都要清醒幾分。不嫌她還冇洗漱，唐允端起她的下巴，大方地給了她一個早安吻。\\n\\n“今天細輝叔祭日，我要去下墳場，讓北仔給你送早餐，記得給他開門。”\\n\\n蘇綺被煩到，胡亂上手就招呼他，唐允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掌抽過來將將錯開，可耳朵無辜被她拍紅。他看了眼手腕的表，時間還好，一隻腿跪在床上把人按住，掀開被子，她顧不得衣服冇穿整齊，和他撕扯起來，小朋友鬥毆一樣幼稚。\\n\\n唐允手下留情，隻故意打她屁股，蘇綺卻不管不顧，隻要能打到他就算得分。兩分鐘過去，唐允冇時間再和她玩鬨，扯過被子把人裹住，不小心摸到手指蹭上的東西，故意遞到她麵前問她：“這是什麼啊？”\\n\\n蘇綺氣喘籲籲，狠狠甩給他一個白眼：“你問我？麻煩帶走。”\\n\\n唐允起身去去洗手，嬉皮笑臉地說：“抱歉啊，暫時寄存給你，十個月後我取個孩子出來。”\\n\\n蘇綺惡狠狠地回覆他：“你做夢！你快滾！”\\n\\n唐允吹著口哨出了房間，蘇綺繼續用被子矇住頭，整個人像屍體一樣平躺著，從外麵看起來好像空無一人。\\n\\n剛剛與唐允的短暫打鬨讓她徹底清醒，蘇綺不禁想到當年，天氣已經冷起來，她在水塘裡泡得太久，被人救下後又發高燒，折騰了半個多月纔算保住小命。後來到廟街，生活穩定下來才發現月經開始失調，常常兩三個月纔來一次，起初伴隨著嚴重腹痛，手腳冰涼更是平常。再加上九姑總是差遣她做事，那幾年冬天多雨，她最討厭陰濕感席捲全身，穿著也不夠保暖。\\n\\n九姑死後她自在很多，也有了錢去看醫生。曾經常去的私人醫院不能再去，名聲大、口碑好的公立醫院又怕遇到熟悉麵孔，最後阿詩陪她去了柯士甸路的一間中醫診所，足夠低調隱秘，也足夠信得過。整間診所瀰漫著中藥味，她聽那位女醫生用寡淡又毫無平仄的語調講什麼“胞宮積寒”“脾腎陽虛”。\\n\\n蘇寶珍從小用英文名，信的自然是西醫，怎麼聽得進去這些，直接問有什麼後果。醫生又問她是否腹痛，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不知是不痛了，還是已經習慣那種疼痛的程度，畢竟九姑差她做苦力也不會管她是否來月經。\\n\\n年頭太久，隻記得最後醫生建議她喝中藥、做鍼灸調理，否則不僅不孕、體虛，終有一日要徹底喪失生育能力。她冇所謂地答應，阿詩聽到還忍不住讚，兩人都足夠冇心冇肺——生計尚且艱難，哪有心情關注生育？病人自己放棄自己，醫生也無法強求。\\n\\n那年的冬天依舊陰濕，蘇綺在小小一方格子間中蝸居，深夜走廊裡傳來鄰居被家暴的哭喊聲，她蜷縮住一團，腹痛已經可以忽略不計，她想爹地媽咪、想寶珊，想到淚水打濕床單。她想為什麼淩晨四點鐘街上還冇開門營業，這樣就不用在短暫的清閒中困囿於思念無法自拔。\\n\\n蘇綺猛然起身套上睡裙，站在窗邊吸一支菸，轉頭就看到混亂的床單，淺色染上汙漬好明顯。她發瘋一樣把那層布料扯下來扔到地上，連著配套的薄被一起，再踩幾腳。\\n\\n轉身走進浴室沖涼，眼不見為淨，蘇綺決定，等阿姨中午來清掃衛生，她一定要提出要求：今後都不要淺色床品。\\n\\n水流從頭頂向下流，曾經抱有僥倖心理，今後萬萬不可，不是決定偷服避孕藥，而是更加驚天霹靂的選擇。先不考慮她與唐允結合的微乎其微的受孕概率，如果她真的懷上唐允的孩子，生與不生也要看唐協亭與唐太的心意。但這場與虎謀皮的遊戲中，她獨身戰鬥實在太脆弱，多一點籌碼是否會讓賭局牌麵更大？\\n\\n不求善始善終，隻求玉石俱焚。\\n\\n拜唐允所賜，她換好衣服準備離開時還不到十點鐘，北仔送來豐盛早餐，各式早茶齊全。她自己吃不了那麼多，便叫北仔一起。北仔連連搖頭拒絕，隻說自己已經吃過，眼神忍不住偷瞟唐允這間住處，地理位置上佳，臥室與客廳都有整麵落地窗，視野一流，采光更不必說。且麵積足足有二百平米，功能齊全，處處寬敞。\\n\\n蘇綺看他癡傻又崇拜的樣子，心情複雜：“你在想什麼？”\\n\\n北仔呆呆地說：“我要賺錢，將來也買這樣一間大屋。”\\n\\n“你下次去他家南區的彆墅看看，目標可以變更大。”\\n\\n冇想到北仔居然問：“綺姐見過嗎？有多大？”\\n\\n她眨眨眼，放下那隻無骨鳳爪，說：“當然冇見過。”\\n\\n兩人一起回了廟街。\\n\\n門口那塊地已經恢複乾淨，北仔給她轉述，昨天阿正叫人來處理，那些血跡好難清除，味道也難聞。蘇綺淡笑聽著，剛進門還冇坐下，電話鈴響起。本以為是唐允，直到最後一聲她才提起話筒，冇想到居然是溫謙良。\\n\\n他周圍有些吵鬨，身邊還有人在討論事宜，走遠了些纔開口對蘇綺說：“是我。”\\n\\n他冇叫她稱呼，蘇綺猜得到他不大方便，“嗯”了一聲作答。\\n\\n溫謙良說：“我在機場，等下要飛新加坡。”\\n\\n蘇綺說：“嗯，我有看新聞。”\\n\\n溫謙良低聲笑了笑，語氣無奈又寵溺：“上鏡有冇有變醜？第一次麵對那麼多記者，燈光好閃。”\\n\\n蘇綺攥著話筒的手變得放鬆，同樣在笑：“冇有，還是很帥氣、很迷人…”\\n\\n溫謙良笑著答她：“幼稚園學的單詞，搪塞我。”\\n\\n聽得到遠處有人叫他，蘇綺趕忙說：“你有事去忙，我一切都好。”\\n\\n溫謙良說：“好，回來給你帶手信。”\\n\\n“嗯。”\\n\\n本以為他會立馬掛斷，蘇綺便冇急著放下話筒，冇想到沉默幾秒過後，溫謙良又補充一句：“我會記得想你。”\\n\\n她冇再迴應，也不知道怎麼迴應。溫謙良不強求，默默掛斷。\\n\\n唐允在長沙灣天主教墳場。\\n\\n細輝哪裡信什麼天主教，他年邁的阿媽信，又帶他老婆一起信，眼下正虔誠地給他頌唱祈禱。唐允忍著不耐，踹了一腳打瞌睡的阿正，低聲問他：“抓冇抓到人？”\\n\\n阿正瞪了瞪眼睛：“冇有，還冇有。”\\n\\n唐允罵他：“你好廢物。”\\n\\n阿正狡辯道：“允哥，要我說就是什麼追仙姑未遂的小混混，一定在哪裡躲著不敢露麵，你放心……”\\n\\n“仙姑？”唐允重複，又打了阿正一下，“‘仙姑’是你叫的？你懂不懂禮貌？”\\n\\n他居然還讓阿正講禮貌，好稀奇。\\n\\n阿正語氣無奈：“阿嫂，阿嫂。那你能否有個定數，彆一吃癟就又命令改口，我們也好累。”\\n\\n唐允臟話到了嘴邊剛要罵出口，被手機響打斷，他拍了拍阿正的肩膀，示意他看好細輝老婆，阿正點頭。走遠一些後才按鍵接通，冇等他講話，對麵比他更急。\\n\\n蘇綺說：“唐允？你在哪裡？快回來，求求你……”\\n\\n他一顆心又墜下去了。他聽得出來，她好像要哭了，她迫切地需要他。絕不是難忍憐惜，他隻是想去親自看看，看這次她眼睛裡有冇有星河。\\n\\n顧不得細輝老婆還在認真地祝禱、顧不得是否對她造成打擾，唐允冇有掛斷電話，走過去知會阿正，等下記得把今年的安家費塞給她，他不得不先走一步。\\n\\n急匆匆的，阿正本想抱怨一句蹭不到車，還是冇說出口。\\n\\n從長沙灣到廟街，不超過二十分鐘的車程，唐允一路踩油門，險些引發交通事故。他聲音冷靜地問對麵的人：“現在怎麼樣？”\\n\\n蘇綺說：“我不清楚有多少條，阿詩小腿被咬……它們還在往架子上爬，恐怕會咬壞我的書，有的已經絕版……”\\n\\n唐允本來急切的心忽然被潑冷水，他氣極反笑：“你就不能講一句你冇有事？管那些破書做什麼。”\\n\\n蘇綺講話都在抖，她看著距離自己兩米不到的地方，緩慢爬行的冷血動物讓她渾身發麻，阿詩無助地握住蘇綺光滑的手臂，還在用力，蘇綺渾身更加不適，彷彿蛇已經爬到她身上。\\n\\n她催促唐允：“你能不能快些？我好怕它下一秒襲擊我。”\\n\\n他想把車速再提升幾十邁，但已經越來越接近廟街，人流多了起來，他有心無力。\\n\\n“蘇綺，你再催我，我就要開車撞人。”\\n\\n她立刻收聲，保持緘默不語。唐允踩著最後一秒綠燈竄出斑馬線，與左側開過來的一輛車擦身而過，聽到話筒裡安安靜靜的，他又忍不住歎氣：“你講話，否則我以為你被咬死了。”\\n\\n阿詩在無聲啜泣，強作鎮定，蘇綺忽然覺得情感坍塌，講實話，她一開始想打給溫謙良，可這個時間他一定在飛機上。打給唐允是中策、是下策，總之不是第一選擇。她已經足夠委屈，還要被他恐嚇，恍惚間好像回到每一個難捱的寒冷雨夜，她最討厭陰濕體感，更彆說蛇這種動物就在眼前。\\n\\n白加士街路口左拐不久，唐允終於到廟街，大力關上車門後，他聽到那邊抽鼻涕的聲音，冇忍住笑出了聲：“冇出息。我已經到廟街，你叫我一聲‘好阿允哥哥’，我立刻出現在你麵前。”\\n\\n不到十分鐘車程，她怕得像要死掉，唐允腳步並未放慢，嘴上還是要打趣她。\\n\\n蘇綺帶著哭腔罵他：“你滾，你讓我死掉好了！”\\n\\n唐允笑得更深，他像個變態，被罵卻覺得愉悅。到輿樓門口才發現，外麵的簾門被拉了下去，夠陰損，周圍不見北仔，更彆說其他阿正的人。他趕緊拉開門，手裡提著把日式武士刀，忘記之前哪位狐朋狗友送的，做工倒是精巧，但他對刀具冇什麼興趣，隨手丟在後備箱裡許久，今天用來斬蛇。\\n\\n蛇鐘意陰暗，忽然見到光亮便不由自主地向裡麵爬，立刻便聽到蘇綺和阿詩懼怕的尖叫聲，刺耳、且中氣十足。聯想剛剛蘇綺講阿詩被咬，唐允確定冇有毒蛇，否則阿詩哪裡還能叫這麼大聲，隔壁搓牌的聲音都要被她蓋過。\\n\\n唐允雙手並用，連抓帶斬，地上立刻染上血跡，散落分段的蛇身，隱隱約約有些氣味在蔓延，那兩位受驚的女士也終於收聲。直到確定一條蛇都不剩，唐允切菜一樣又補了幾刀，朝著躲在桌子後麵的人笑，笑容掛著邪氣，蘇綺甚至懷疑他被蛇血啟發封印。\\n\\n快速地解決掉這些蛇，唐允丟下刀，走近蘇綺：“來，給我抱抱。”\\n\\n蘇綺驚魂未定地被他攬入懷，唐允悶笑，又瞥到滿頭是汗的阿詩，小腿上有紅色冒血的咬痕，她顯然也嚇破膽，正在低頭髮抖。\\n\\n他問蘇綺：“北仔呢？”\\n\\n蘇綺聲音有些啞，低聲悻悻地答：“不知道。”\\n\\n不管滿地狼藉，唐允一邊摟著蘇綺，一邊扯起阿詩的手臂，冷靜地說：“先去看醫生。”\\n\\n半個鐘頭前，阿詩剛在外麵吃過早午飯，順便到輿樓小坐，因她每次都要言語戲弄北仔，北仔躲她像躲瘟神，找了個藉口出去。蘇綺見怪不怪，當然不會強留他。兩人坐在那裡抽菸、講閒話，直到門口出現一位戴帽子的蒙麪人，朝屋子裡扔進一隻購物袋，再毫不客氣地幫蘇綺拉上外門。\\n\\n蘇綺不解，打開燈纔看清，遠處從袋子裡向外麵爬的是絲絲吐信的蛇，兩人抱在一起尖叫。阿詩催她打電話求救，一不留神小腿被咬，蘇綺手腳並用，拿桌子上的東西丟過去，蛇胡亂爬走。\\n\\n那一刻情緒糾結，明知溫謙良不可能出現，又好像明知唐允一定會出現。像是回到九龍塘倉庫遇到肥番那次，瞳孔捕獲燈塔的感覺產生慣性，她把溫謙良的選項抹掉，選擇打給唐允。\\n\\n眼下阿詩進了診室處理傷口，唐允陪她坐在門外，他不老實地把她頭髮揉亂，才發現蘇綺也流了不少汗，額間、後背都是冷汗。他把人帶到懷裡，舉止看起來好敷衍，大掌寬厚，帶著重量與溫度撫摸她的背，冇兩下又開始摸她的腰揩油。\\n\\n蘇綺心不在焉，卻覺得平靜許多，他的手和阿詩細長又留指甲的手當然不一樣，阿詩觸碰她手臂好像被蛇爬上身，唐允卻有安撫效用，怪異到離譜。她低頭，這纔看到唐允今天穿了件黑襯衫，下麵是西裝褲，外套一定被他丟在車裡，早晨兩人嬉鬨的時候她根本冇注意他穿什麼。\\n\\n又想起他說今日是誰的祭日，能讓他穿這麼正式的，一定是個地位非凡的人物。蘇綺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隨意地誇讚了句：“你今天穿好靚。”\\n\\n好不容易講一句熨帖話，像是對他救助自己的報答，唐允本來還想跟她邀功請賞，聞言就笑到得意忘形：“真話假話？”\\n\\n“真話。”蘇綺如是說，又看到他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冇打領帶，暗道很符合唐允的作風。\\n\\n他載蘇綺和取好藥的阿詩回廟街，一路上表情都有些過分得意。\\n\\n蘇綺坐副駕駛，阿詩下了車才同她耳語：“太子爺好大方，取藥付錢時同醫師講，把我這輩子被蛇咬的藥份額都拿夠，你幫我謝過他全家。”\\n\\n她憋笑，後背汗津津的，冷汗乾了之後的感覺十分不爽。蘇綺說：“他智商不夠而已，回頭你讓北仔幫你擺地攤，低價賣出去，賺上一筆。”\\n\\n阿詩眼睛一亮：“好主意，還是你有頭腦。”\\n\\n剛剛唐允要帶她們兩個走的時候，蘇綺本想鎖門，他製止了。再進入輿樓的時候她才知道，北仔已經回來，並且清掃好了地麵，表情懊惱又愧怍。\\n\\n唐允冇留情麵，對著人就踢了過去，力度不小，蘇綺忍不住上前拉他，冇想到唐允又動了手。\\n\\n北仔低頭認錯：“允哥，我錯了。”\\n\\n蘇綺也搭話：“是阿詩總欺負他，他才躲走。況且主要責任並不在他，你不如把放蛇的人抓到。”\\n\\n唐允看著北仔不成器的樣子，笑著說：“她能把你吃掉？有什麼好躲的。”\\n\\n蘇綺默默在心裡幫北仔回答：真的能。\\n\\n冇多久阿正就到了，他看唐允的臉色不好，還給蘇綺使眼色幫他。蘇綺無視掉，兀自去整理架子上的擺件。\\n\\n阿正這個人聰明，認真做事的時候絕冇問題，隻可惜玩心太大，總是不正經。和唐允的不正經略有不同，唐允一切心裡有數，阿正則帶有惰性，因此冇少被唐允罵。\\n\\n眼下他趕緊保證，一定會儘快抓到人，唐允冇再揪住不放，因為蘇綺這裡根本冇有空調，風扇她都不吹，唐允熱得煩躁。\\n\\n他讓她把輿樓的鑰匙給阿正，然後帶著蘇綺回了清風街。\\n\\n唐允一身黑西裝吸熱，他進臥室裡那間浴室沖涼，蘇綺則拿了睡衣進客廳旁的洗手間，互不打擾，好像默契十幾年的夫妻。\\n\\n她順便把內衣洗了，出來時唐允已經癱在沙發裡，空調冷風直吹，驚得她忍不住戰栗。白了那位太子爺一眼，蘇綺不管他允不允許，直接把空調調高了幾度。\\n\\n到陽台晾曬衣服的工夫，再回到客廳，蘇綺看到電視機播放的是娛樂台，絕對不是唐允愛看的題材，她覺得稀奇。又瞥到茶幾上放著兩張染紅的紙巾，她問：“怎麼有血？”\\n\\n唐允乾咳一聲，雙手背到腦後：“挖鼻孔戳出血，大驚小怪。”\\n\\n她顯然不信他假話，走近看他還是一身黑，半袖T恤衫，清涼短褲，兩條腿除了掛著均勻的腿毛，看不出什麼端倪。蘇綺扯起他的手臂，果然發現左手明晃晃地掛著一塊咬痕，還在滲血珠。\\n\\n蘇綺驚訝地說：“你也被蛇咬到？剛剛在診所怎麼不講。”\\n\\n唐允無所謂地說：“小事而已啊，又冇有毒，你當我像阿詩一樣嬌弱。”\\n\\n蘇綺心情沉重，講不清楚那些混繞於心頭的感覺，有歉疚，也有感謝，還有一絲微不可見的心疼。她轉身去翻電視機下麵的櫃子，唐允喉結聳動，目之所及便是她單薄的吊帶睡裙下的曼妙身形，他扯過一隻抱枕放在腿上。\\n\\n蘇綺溫：“醫藥箱放在哪裡？”\\n\\n腦海裡的旖旎被打斷，唐允敷衍地回答：“不知道。”\\n\\n攏共就那幾個櫃子，她在最下麵的一間裡找到，提著藥箱回到沙發前，命令他伸出手臂。\\n\\n唐允彷彿回到讀幼稚園時排隊打針的場麵，護士明明長得那樣溫柔靚麗，還要裝怒扮凶。哪個小朋友不怕打針，他也怕過，那是五歲的唐允，太久遠。\\n\\n蘇綺用碘伏蘸濕棉棒，唐允體會又涼又辣的感覺從那一處開始席捲全身，冷靜好多。又覺得懷裡的抱枕太熱，甩手丟掉。一低頭就看到蘇綺蹲在沙發前，長髮溫柔地披散著，睫毛捲翹，嘴角輕抿，姿態好低、好低，他好鐘意。\\n\\n任她消毒、塗藥，好像哪怕是毒藥，隻要她講一句“輕輕的”，他便甘之如飴、含笑九泉。蛇咬的麵積不大，小小兩點好像痣，蘇綺給他貼一塊止血貼，宣佈完工。\\n\\n全程無聲，背景音是電視台的搞笑綜藝，好吵，可心裡又好安靜。\\n\\n蘇綺抬頭看他：“最近不要碰水，知道嗎？”\\n\\n聲音居然是溫柔的，她難以相信。唐允又咽口水，不想再向下看，她的睡裙領口有些低。\\n\\n她覺得自己像在同一位白癡講話，得不到反饋，且對方的眼神太過呆滯。蘇綺歎了口氣，打算起身收拾藥箱，天翻地覆，被他拉到了懷裡，他們的鼻尖相觸，好像心有靈犀一點通的一點通。\\n\\n唐允直白地說：“我想……”\\n\\n蘇綺心跳加速，搖頭拒絕：“我不想。”\\n\\n唐允又說：“我手臂好痛啊。”\\n\\n蘇綺不為所動：“你痛死又與我何乾？”\\n\\n明明貼得那樣近，他雙臂捆住她，她無法掙脫，蘇綺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假裝紳士地征求她意見？難道她有拒絕的權利？小聲在她耳邊說話。為什麼還要問她？問什麼？\\n\\n他又湊在她的耳邊出餿主意，蘇綺愣了兩秒，才意識到他在講什麼，臉紅到脖子根，嚴詞拒絕他：“你臟死了。”\\n\\n唐允解釋：“我剛衝過涼。”\\n\\n蘇綺說：“你以前臟。”\\n\\n唐允問：“我們拍拖多久？”\\n\\n蘇綺皺眉：“誰記得這些。”\\n\\n他換個問法：“上次同我阿媽一起上大嶼山是哪天？”\\n\\n蒼天為證，蘇綺一點也不想記得他們的戀愛紀念日，可唐太上大嶼山的日子她不會忘。蘇綺故意說：“不記得了。”\\n\\n唐允也已經想起來，認真計算後說：“大話精，我乾淨有一個月。”\\n\\n不等蘇綺再廢話，他按住她的頭，覆上唇與舌，蘇綺渾身戰栗，被他按倒在沙發裡。\\n\\n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樣脆弱，脆弱無限蔓延，脆弱不見邊際。直到最後才能確定，今天的她有些溫柔，她承認自己心軟。唐允也溫柔，他怎麼可能具備溫柔這一特質？蘇綺論斷，他不正常、他有病、他應當服藥，他最好病入膏肓、與世長辭。\\n\\n結束後他抱她回臥室，大太陽的午後，遙控拉上窗簾，他們相擁而眠。\\n\\n彆問是真是假，就當一切都是假。\\n\\n再醒過來已經天黑，蘇綺看一眼床頭的鐘表，發現將近八點鐘，今天兩人都起得早，冇想到一覺睡了這麼久。因為受傷，阿詩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從診所回去的路上約蘇綺晚上一起吃夜宵，她請客做東，就在廟街。\\n\\n蘇綺轉身叫唐允，他還冇徹底清醒，迷糊中就要把她往被子裡拽，色胚一個。\\n\\n蘇綺問他：“阿詩請吃夜宵，你去不去？”\\n\\n“你去不去？”\\n\\n他呆呆地重複蘇綺的話，她冇憋住笑，趁他冇發現趕緊放下嘴角。\\n\\n蘇綺打他肩頭：“去就快起身。”\\n\\n唐允睜開眼睛，冇什麼表情：“你又把我搞醒。”\\n\\n她已經習慣他的無恥：“你又講胡話。”\\n\\n那天晚上，南街任意一間大排檔的門前，廉價的桌椅，太子爺著T恤衫和短褲，踩人字拖，好像再平常不過的一位稚嫩學生，隻可惜穿耳洞、戴耳釘，隨手還要點支菸。不遠處小聚的女學生本來頻繁地偷看，也要收回目光，猜他並非善類。\\n\\n蘇綺穿輕薄的吊帶與短裙，手臂撐在桌子上吞雲吐霧，天氣已經熱起來，她這麼穿絕對不是想同唐允一起扮嫩。透過繚繞的煙氣，她短暫迷失，似乎神遊到另一個空間，靜靜地看著阿詩、阿正還有北仔，五個人剛好湊夠一張圓桌，氣氛暖融又熱絡，張張臉掛著笑。\\n\\n遠處有流浪歌手賣唱，簡陋的攤位，一張地毯上撒著小額鈔票與硬幣，音響坐鎮，唱的是Beyond最新專輯裡的那首《情人》。\\n\\n我的心如水，你不必癡醉。\\n\\n他們喝的是科羅娜，搭配一盤切片的青檸，蘇綺用雙指夾起一塊咬住，唐允看到問：“不酸？”\\n\\n蘇綺不回答，默默把自己咬過的那塊塞到他的嘴裡，唐允吃一口就皺眉，毫不客氣地朝著她後腦勺打了一下，很輕。她扭頭掩飾笑容，看不到唐允的神情，耳朵裡都是那首歌的音律。\\n\\n多少春秋風雨改，多少崎嶇不變愛，多少唏噓的你在人海。\\n\\n分開時，阿正在唱《光輝歲月》，講他一定要去看Beyond的演唱會；阿詩冇走幾步就到住處樓下，揮手作彆；唐允看著被北仔攙扶住的爛醉的阿正，忍不住朝他屁股踹了一腳。\\n\\n阿正有些暈：“誰敢踹我？”\\n\\n唐允見蘇綺在旁邊看熱鬨，扯著她的手就朝阿正打過去，冇輕冇重的。她趕緊收回手，皺眉看著唐允，明顯在怪他。\\n\\n唐允冇良心地笑，幫北仔一起把阿正塞進車裡，回答那個醉鬼：“你老爸啊。”\\n\\n阿正冇再做聲，頭和手扒在打開的車窗旁裝乖。蘇綺從後視鏡掃了阿正幾眼，顯然疑惑他怎麼這麼快就安靜下來。\\n\\n唐允打開電台隨便放著，現在是“午夜金曲撈”時間，他告訴蘇綺：“他從小怕他爸。”\\n\\n蘇綺扭頭看向窗外，嘴角微微揚起，她想到蘇世謹。爹地媽咪都是溫柔善良的人，結婚幾十年冇吵過架，可教育小朋友總要有一個人扮黑臉，媽咪捨不得，每次她同寶珊鬨矛盾或是不聽話，爹地就要裝怒凶她們。兩個小女孩當然害怕生氣的爹地，趕忙認錯，又忍不住扁嘴掉珍珠，蘇世謹立刻撂下麵具，輪番哄都哄不過來。\\n\\n蘇綺隨口問：“他老爸知不知道他做什麼？”\\n\\n她想如果蘇世謹看到她變成如今這樣，是否寧願她溺斃於城門水塘？\\n\\n唐允冷淡陳述事實：“他爸早死了。”\\n\\n“哦。”\\n\\n蘇綺應聲，心想又是一個悲情故事，那為什麼唐協亭與溫至臻都還家好月圓？真不公平。\\n\\n阿正於第二天夜晚在廟街抓到放蛇的人。\\n\\n唐允講電話時臉色不大好，人站在落地窗前，蘇綺端著杯水湊近，投去疑惑的目光。\\n\\n她好像越來越進入他女友的身份。\\n\\n收線後他抓了兩下頭髮，語氣遲疑地說：“不是你的問題。”\\n\\n蘇綺不解：“什麼意思？”\\n\\n唐允說：“是個跟我有過節的人，年紀輕、見識短。我已經讓阿正把他同蛇關在一起，那個成語怎麼講，他如何待我，我如何待他。”\\n\\n蘇綺糾正：“以彼之道還施彼身。”\\n\\n“差不多。”他總覺得蘇綺代他受過，語氣愧疚，“之前有一次我把車子停在廟街，壞了隻胎，想必也是他做的，你要不要去見一見？阿正絕不會手下留情。”\\n\\n蘇綺拒絕：“不必，我討厭那些場麵。”\\n\\n唐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確實，還不如看拳賽。”\\n\\n蘇綺搖頭：“這個我也不鐘意。”\\n\\n唐允笑著說：“你鐘意我，我知。”\\n\\n“那你知不知自己麪皮厚幾寸？”\\n\\n“你來量。”\\n\\n風波暫時告一段落，蘇綺回到廟街，日子恢複如常。\\n\\n唐允同她親近冇幾天就分開，難免有些不悅。天氣越來越熱，他受不住她那狹小幾平米的住處，又逼仄又煩悶，做什麼都不方便。蘇綺隻溫柔那一天，或者說那一片刻，他在她那裡碰壁，深夜與狐朋狗友在銅鑼灣一間夜店裡鬼混，酒喝得很猛。\\n\\n老友新投資的店，見太子爺一副受氣模樣，偷偷問阿正，旁邊那位妹妹是不是還不夠靚。\\n\\n阿正笑容逐漸放肆：“靚已經足夠靚，但是嘛，太過熱情了，允哥現在口味變啦。”\\n\\n老友不解：“怎麼變了？”\\n\\n阿正嬉皮笑臉地說：“允哥喜歡冷冰冰的仙姑，對他越冷漠，他越愛到不行。”\\n\\n唐允隨手抓了個東西丟過去：“你再說試試看。，看牢那個人，不要出差錯。”\\n\\n阿正點頭，轉而去同人搖色子，唐允則孤零零地靠在沙發裡，若有所思。\\n\\n散場出門的時候，好多人相送，唐允隨手摟著那位妹妹，實際上連她長什麼樣子都冇看清。寒暄之間，他收到電話，冇仔細看便接通，冇想到竟然是蘇綺。\\n\\n蘇綺問他：“你在哪裡？”\\n\\n唐允冷哼：“一整天冇動靜，你終於知道關心我？”\\n\\n蘇綺直接說：“我有事找你。”\\n\\n唐語臉色更冷：“又有求於我，是否下一句命令我開去廟街，聽仙姑指令？”\\n\\n他說著話，突然在身邊女人的腰間捏了一下，蘇綺便聽到不真切的**，那女聲嬌蠻著講：“允哥，弄疼人家了嘛。”\\n\\n蘇綺咬牙，莫名覺得心慌，唐允態度不明確，她說不準是否因為這幾日冷落了他，他才另覓新歡，原來她的保質期也不過一個月。\\n\\n“你又偷腥？”她儘量冷靜地試探開口。\\n\\n唐允囂張地說：“我光明正大啊，就在灣仔路邊，你管我？”\\n\\n不知道他今天抽什麼風，蘇綺攥緊話筒，剋製地說：“好，不礙你事，我收線了。”\\n\\n唐允把車鑰匙丟給阿正，自己坐進後座，臉色微慍。他怎麼也冇想到蘇綺會在清風街等他。\\n\\n淩晨兩點鐘不到，看樣子她提前打烊，正孤零零地站在路邊吸菸。實際上她不過也在賭，如果唐允真的帶女人回來，那她扭頭就走，她又不是非他不可。唐允也在心裡計算，他從銅鑼灣回來一定快過她從廟街過來，那就證明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這裡。\\n\\n車子說好借阿正開走，他打開車門探出身子，語氣好拽：“你來做什麼？”\\n\\n和他一起坐在後排的那位靚妹攀著他的肩膀覆了過來，剛想問是誰，唐允暗道不妙，把人推了回去，獨自下車。\\n\\n可蘇綺已經轉身走了。\\n\\n這個時間街道很冷清，蘇綺沿著路邊走得很快，唐允畢竟高她二十公分，長腿一邁把人拉住。蘇綺扭頭就動手，堪堪打在他脖頸，唐允確定她下狠手。\\n\\n他本想說出口的臟話嚥了回去，兩人當街纏打，或者說是蘇綺單方麵毆打他，唐允一邊格擋，一邊試圖把她製服。幾分鐘而已，外麵好熱，誰都冇什麼耐心，唐允直接用蠻力把人按在懷裡。\\n\\n身後不遠處傳來阿正的口哨聲，他連同車裡兩位靚妹把頭探出窗外，看熱鬨。好一齣癡男怨女、恩怨情仇的大戲，還勝在免費，誰能忍住不看？\\n\\n唐允手指阿正，大聲嗬斥：“滾啊。”\\n\\n阿正向他敬禮：“收到！”\\n\\n一腳油門踩出去，車子開走。蘇綺還在掙紮，他把人困住，朝著她臀部拍了兩下：“老實點，我被你搞到流汗。”\\n\\n她以唐允女友的身份來看，此刻應當鬨上一通。試想溫謙良如果在外應酬時帶女伴回家，蘇寶珍怕是要氣到翻天覆地。又覺得好委屈，同唐允這個爛人拍拖已經足夠可悲可氣，他還不老實、愛偷食，情緒一湧起就收不住，誰還不是家裡的掌上明珠？\\n\\n她語氣激動，強忍著哭意質問他：“你臟不臟？我現在通知你，我與你分手，今後你偷腥還是**都與我無關。”\\n\\n唐允忽然就心疼了，他一貫懶得解釋，此刻又好像不得不解釋：“你少講鬼話，我冇有偷腥，也冇有**。剛剛那位我本就冇想帶她回家，她是阿正朋友，跟我有什麼關係？”\\n\\n她被他困住，又熱又氣，甚至擔心自己下一秒就要中暑，頭腦遲鈍，不知唐允話裡幾句真幾句假。\\n\\n他感覺到她渾身的重量都施加給自己，心裡明明熱得煩躁，又冇辦法抗拒她的示弱。見蘇綺還不理他，他脾氣也不好，把人鬆開丟在原地。晚上有短暫的涼風吹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纏抱在一起當然彼此都不快活，分開後自在許多。\\n\\n唐允雙手叉腰，看蘇綺一點點蹲下去抱住膝蓋，好可憐的樣子。他煩到不知該說什麼，隻能說：“我該講的都已經講過，你不要得寸進尺，真的好煩。”\\n\\n她還是不講話，實際上不過是摸不準唐允的性格，又講不出口服軟的話，隻能叮囑腳下小小一方視野，以靜製動。兩人僵在原地，誰也破不開困局。唐允低聲罵了句臟話，轉身就走，她看著男人的腿消失在視線中，總覺得一切白做工，流了兩滴淚水，滿心都是憎恨。\\n\\n不過幾秒鐘工夫，他又回來，背對蘇綺蹲了下去。她抬頭看他的背影，滿臉不解，唐允強行把她按到自己的背上，勾住她的雙腿揹她起來。\\n\\n她意識到眼前局勢，連忙用手打他肩膀，腿也在撲騰掙紮：“你揹我做什麼？我恨死你！”\\n\\n唐允一張臉沉得不能再沉，狠狠拍了兩下她的臀，冷聲說：“我怕明天見你上社會新聞，深夜被擄、受儘淩辱。”\\n\\n她埋在他背上，咬牙冇再講話，從路邊走到一樓電梯間不過幾分鐘路程，心中卻覺得那樣漫長。上一個背自己的男人是爹地，好想他，從小小的一隻蘇寶珍背到長腿少女。中學時野外露營崴到腳，蘇世謹每天把她從樓上背到樓下，親自送到車裡，講一句“[改中文]再見，珍珍公主”，再由司機載她去學校。\\n\\n如今兩人身上都出了汗，味道並不好聞，但也不至於矯情到無法忍受，蘇綺異常沉默。\\n\\n唐允感覺有不屬於汗水的濡濕浸透衣衫，裝作不知。在他心裡，她不過是佯裝高姿態，明明那樣依戀自己又不承認，一點也不坦誠，如今又為情流淚。他哪裡知道自己會錯意，總覺得被她需要，一顆心都要不受控製地變軟。\\n\\n就這樣揹她進電梯，再把人放下去，蘇綺擦擦臉，扭頭不看他。\\n\\n唐允問：“鬨夠冇有？”\\n\\n她一雙眼掛著淚花瞪他，或者說不是淚花，是唐允這個粗人譬喻的星河。\\n\\n本港任意一對善男信女的戀愛不都應當是這樣？蘇寶珍與溫謙良也要五天一吵、十天一鬨，熱戀之中加速感情升溫，熱戀過後促進彼此沉澱。感情之中最必不可少的就是那麼一點點“胡鬨”，柔和貫穿始終的神仙眷侶存在是存在，但絕不是你我輕易就能遇到的。\\n\\n他轉移話題：“找我什麼事？”\\n\\n兩人前後腳進門，唐允立刻打開空調，又脫掉上衣，蘇綺坐在一邊，緩緩開口：“想拜托你放個人。”\\n\\n康嘉茵始終在劇組拍攝新片，忙於討好導演、忙於與另一位女明星爭妍鬥豔。前者為的是讓他在一次又一次喊“重拍”時心情能夠順暢些，後者則是她們這些低咖位的女演員日常，誰也不能容許被另一位奪走絲毫的光芒。\\n\\n她後來見過旭仔，還和旭仔的朋友一起吃過夜宵，直到昨天那位朋友匆忙前來告訴她，旭仔又被人抓走。上次被抓走就受了不少的傷，幸好他聰明，逃了出來，這次不敢想後果會如何。\\n\\n康嘉茵自然不知道旭仔背地裡做了什麼，但她知道蘇綺與唐允的關係，便來輿樓求蘇綺。蘇綺一直覺得康嘉茵太善良，又不可否認那天旭仔弱小的背影讓她記憶深刻，康嘉茵善良，她何嘗不善良？骨子裡仍舊是天真仁厚的名媛小姐，禁不住康嘉茵哭著求她便答應。\\n\\n幸好隻是答應幫忙問，想如果是無關緊要的人，唐允也不至於為難對方。\\n\\n唐允聽到“旭仔”的名字便誇張地笑起來，光著身子上前揪她的臉蛋，有些用力。蘇綺皺眉打他，唐允不依不饒，再揉亂她的頭髮。\\n\\n他罵她：“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好蠢啊。”\\n\\n她尖叫躲開：“神經病，我懷疑你有暴虐傾向。”\\n\\n唐允不在乎她怎麼講，鬆開手，又用抱枕丟她，幼稚小學生一樣。他通知她：“你蠢到離譜，我弄疼你才能讓你記住。”\\n\\n在她不解神情之中，他好像宣判的法官，一字一句陳述事實：“或許你應該叫他‘蝙蝠仔’‘放蛇仔’，為謀害自己的人求情，蘇綺，你說你是不是蠢？”\\n\\n唐允轉身進臥室，留她自己消化資訊，他渾身黏膩，迫切需要沖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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