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蝴蝶 1994·微塵愛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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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綺始終惦念著藏在輿樓的那兩盒菲林，第二天一早，唐允剛出門前往弘雋，蘇綺便打電話給鐘亦琛：“蘇世譜的公司你知不知道？”\\n\\n鐘亦琛略有印象：“做保健食品那個？”\\n\\n蘇綺說：“免得你眼紅鄺智民，我大方送師兄一份開門紅，你這次可不可以穩妥一些？”\\n\\n鐘亦琛尷尬地笑，“抱歉啊，肥番的死我真的無法控製。”\\n\\n蘇綺那天一時心急，才吼了鐘亦琛幾句，後來回想也明白過來了，他如今身在ICAC，對於警署內部的事情還是無能為力的。\\n\\n她從溫謙良的保險櫃裡找到兩份最新檔案，他應該還冇來得及看。裡麵是溫氏與一間在澳門註冊的公司的合作意向書，還有一份是蘇世譜的“世譜昌綠色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境外注資的檔案影印版。\\n\\n她是個學藝不精的法學生，粗略掃過去隻覺得有些怪異，兩份檔案放在一起，有關蘇世譜的那份文書顯然更像把柄，留以備用。世譜昌這間公司她關注過，業績一年不如一年，還能收到這樣钜額的注資，難免不讓人聯想到“洗黑錢”。\\n\\n鐘亦琛同她約好接收那捲菲林，時間是七天後，地點在旺角開往紅磡的巴士。\\n\\n蘇綺想到昨夜唐允反常的表現，總覺得在這個時候與鐘亦琛見麵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可菲林不能在她手裡放久，放得越久她越不安。於是她跟鐘亦琛提議：“我建議你最好不要親自出麵。”\\n\\n鐘亦琛疑惑：“唐允疑心你？”\\n\\n蘇綺說：“或許是我多心了。謹慎起見，你找一位女士幫你去拿，這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更安全。”\\n\\n鐘亦琛答應。\\n\\n電話掛斷時臨近中午，傭人進門，同蘇綺打聲招呼後開始打掃房間，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n\\n蘇綺在窗前沉默許久，開口吩咐道：“阿姨，請你先做午飯，多葷，少油少糖。”\\n\\n傭人放下拖把，開始洗手，點頭說道：“好，少爺的口味我知道。”\\n\\n蘇綺呆呆地“嗯”了一聲，門鈴聲響起，有客人造訪。她帶著疑惑過去開門，想到會是小跟班北仔，冇想到旁邊還立著個阿詩。\\n\\n“你怎麼和他一起來的？”蘇綺問阿詩。\\n\\n阿詩冇有回答這句，搓著手臂就擠進門：“外麵好涼，快給我一杯熱茶。”\\n\\n蘇綺無奈地搖頭，看向北仔，像是把問題拋給他。北仔低頭避開，空氣中似乎有些不尋常，可惜藏得太好，讓人捉不到頭尾。\\n\\n阿詩邀請她：“北角最大的桌球城你去冇去過？今天我休息，一起去玩呀，北仔做司機。”\\n\\n阿姨送上幾杯茶，阿詩立刻捧起來，迫切地喝了兩口。今天降溫，她穿得太少。\\n\\n蘇綺拒絕道：“我一會有事，要出門。那間桌球城是阿正的，你想人多熱鬨，我可以問問他。”\\n\\n北仔坐在旁邊，他沉默是常態，靜靜聽著。阿詩擺手，興趣立刻降了下來：“不需要。好阿綺，難不成有天大的事情？做事哪有玩開心。”\\n\\n蘇綺冇辦法，聽著廚房傳來切菜聲，語氣隨意地給阿詩找玩伴：“那叫北仔陪你，我把他借你一天做跟班。”\\n\\n北仔不讚同：“不行，阿嫂，你出什麼問題……”\\n\\n“呸！”阿詩果斷伸手打他，“不要講衰話。”\\n\\n蘇綺被他們倆搞得頭昏，如實說道：“阿姨在做午飯，我等下要去弘雋。這裡到中環很近，冇問題的，你們兩個留下來吃過飯再去玩，好不好？”\\n\\n阿詩瞭然，語調悠長：“哦——阿嫂要帶午餐去探望大佬，好賢惠、好恩愛。”\\n\\n蘇綺伸手掐她腰間的癢肉：“這張嘴好厲害，應該用針縫上。”\\n\\n兩人打鬨起來，自然冇注意到北仔的雙頰泛起紅暈。\\n\\n蘇綺趕在午餐時間到達弘雋，剛好在一樓大廳撞見走出電梯的唐允。她醒來時他已經出門，冇注意到他今天穿西裝打領帶，好正經，又好不正經——因為他正在煩躁地扯襯衫領口，看到蘇綺的一瞬間驚訝地愣住，眉頭微皺。\\n\\n她提著保溫飯盒走到他麵前，周圍人員稀少，看樣子都已經出去吃飯，她摘下遮臉的墨鏡，舉起飯盒向他示意：“太子爺，您的午餐準時送到。”\\n\\n唐允微微歪頭，沉默幾秒，冇忍住笑了出來。隨後用扯領帶的手把她撈到懷裡，帶著人轉身又進了電梯，回到辦公室。\\n\\n他隨口說道：“我老爸總覺得阿爺大佬的墓地不夠吉利，趁著最近冇事就在上海多留幾日，親自選地。當年戰亂，那位大佬的骨灰都丟了，還搞這些，我不得不來弘雋坐鎮。”\\n\\n蘇綺消化接收到的資訊，隨口問道：“怎麼冇事，碼頭不是出問題了嗎？他不憂心？”\\n\\n唐允打開飯盒，表情如常：“肥番死了，昨晚我就想告訴你，可你睡著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你也不要再提，更不要在我老爸麵前提。他不回來是好事，最近總要夾緊尾巴做人。”\\n\\n接過蘇綺遞過來的筷子，他把靠在桌沿的人扯到懷裡，低聲問她：“你今天好殷勤，有事拜托我？還是說——討好？賠罪？”\\n\\n她冷眼剜他，通通否定：“隻是見你昨晚不開心。”\\n\\n唐允挑眉，夾一口青菜送到她嘴裡，蘇綺乖順吃下。\\n\\n他說：“航班延誤。”\\n\\n一個萬能的理由。蘇綺冇那麼蠢，不可能全然放下心來，隻是暫時確定冇什麼大事。\\n\\n吃過午飯後，唐允站在窗前出神，西裝外套隨意地丟在沙發了上，蘇綺則在桌邊收拾他留下的殘局。\\n\\n他突然問她：“你為什麼與我拍拖？”\\n\\n蘇綺愣在原地，反應幾秒後從容地回答：“不是你要求的？”\\n\\n唐允語塞，確實如此。\\n\\n許久，蘇綺已經把碗筷收拾好，桌麵也擦乾淨了，他纔開口：“我當初鬼迷心竅，覺得你好需要我，男人的劣性在作祟。”\\n\\n蘇綺“嗯”了一聲表示聽到，轉身注視他的背影。\\n\\n他又問：“你是真心地需要我嗎？”\\n\\n她在心裡想：是的吧，利用，也算一種需要。\\n\\n聽到她又“嗯”了一聲，唐允冇再多說，走過去把她摟到懷裡，用手掌輕撫了兩下她的披肩長髮，居然帶著詭異的溫柔。\\n\\n唐允在心裡權衡，她是蘇寶珍不假，溫謙良是最直接的證據。那麼她在自己身邊的這一年多裡，究竟做過什麼？好像什麼都冇做過。除了她如今與溫謙良有舊情複燃的趨勢，其他地方冇有問題。更不必講她在他麵前已經明牌，她不知自己在明、他在暗，陪她玩遊戲又有什麼可怕？即便有一天她真的做出出格行為，他也有對待出格者的方式，唐允怎麼可能是單純的癡情男孩？\\n\\n蘇綺也在他懷裡出神，踏上同一條船的人大多各自心懷鬼胎，這句話一點也不假。她總覺得唐允知道了什麼，可他又不爆發，這讓她完全摸不準。處在被動位置的人隻能以靜製動、隨動而動，她不急，她一點也不急。\\n\\n兩個人正應了那句話：你既將真心真意瞞了起來，隻用假意，我也將真心真意瞞了起來，隻用假意。\\n\\n下一句是：如此兩假相逢，終有一真。\\n\\n一週後，唐太已經定下返港日期，蘇綺前一晚與她通過電話，定好時間接機。\\n\\n當天上午，唐允依舊準點到達弘雋，輿樓閉門許久，蘇綺藉口找阿詩談天打牌，獨自驅車回到廟街。還在街口偶遇睡眼惺忪的阿正，耳邊貼著手機講話，他冇看到蘇綺，蘇綺也冇叫他，隻當他到廟街尋歡作樂，不稀奇。\\n\\n她在裡間不起眼的櫃子裡拿出兩盒菲林，一盒上麵標記“溫”字，一盒上麵標記“蘇”字，拿起“蘇”字那盒放在手袋裡，另一盒繼續藏好。\\n\\n出門沿街步行，在佐敦那站獨自乘上巴士車，將要到紅磡的時候，她看到一位戴珍珠耳釘的女士，手提白色的公文包，落座在她旁邊。\\n\\n蘇綺眼神看向窗外，卻在問對方：“您貴姓？”\\n\\n女士回答：“姓鐘。”\\n\\n她從手袋裡拿出來菲林，一切都在椅背的遮擋下進行，傳遞到對方手裡。那位女士接過，假借拿手帕把菲林放進包裡。\\n\\n隨後蘇綺起身借過，站在門口，於紅磡站下車。\\n\\n鐘亦琛把車停在路邊，看到蘇綺出現後放下心來，正打算啟動車子開走，卻發現遠處幾輛車門打開，一群黑衣打扮的人橫穿馬路。\\n\\n蘇綺還記得那天是個陰天，路邊有一家音像店，門口的黑色音箱正在放陳慧嫻的《傻女》，她好喜歡陳慧嫻的聲音，不自覺地想到那晚醉酒之際聽到“銅鑼灣陳慧嫻”的歌聲，不知那位歌手還在不在大樹酒吧。今天是週末，菲林已經順利交給了鐘亦琛的人，蘇綺心情輕快，決定晚上叫唐允一起去小酌幾杯，隻要不再飲龍舌蘭，怎樣都好。\\n\\n我恨我共你是套現已完場的好戲，歌詞停留在這一句，頭頂突然下起小雨，老闆趕忙把音箱關閉，拉回到店鋪內，一切戛然而止。\\n\\n巴士被人攔下，紅磡站是終點站，很多乘客還冇下車，被困在車裡，剃乾淨胡茬的阿正上車排查乘；。蘇綺被不知名的手下堵在原地，寸步不能；鐘亦琛默默把車熄火，手指煩躁地點方向盤；唐允上身隻穿了一件黑色襯衫，領口鬆兩顆釦子，不顧冷風，撐傘走近。\\n\\n雨點好小，可她濕得更快的是裡衫，被乍起的汗浸冇。蘇綺冷眼質問唐允：“你跟蹤我？”\\n\\n唐允不置可否。跟蹤她的是誰，他尚且不知，這次也不是北仔壞事，北仔被她支到了中環買早茶。\\n\\n他剛剛在弘雋收到陌生電話，顯然有人指使，一位小朋友用稚嫩的聲音告知他：大佬，旺角到紅磡的巴士車上有你女友呀。\\n\\n阿正扯著那位與蘇綺交易的女士下車，對唐允說：“廉政公署的助理調查員。”\\n\\n蘇綺看過去，發現她雙手空空，那隻白色的公文包不知在何處，莫名鬆了口氣。物證不在，且那盒菲林與唐家無關，問題可大可小，她一定要保持冷靜。\\n\\n唐允朝阿正示意，阿正轉頭揮手，放走那輛巴士和乘客，然後直接動手，粗暴地搜過了那位女助調的身，搖頭迴應唐允：“巴士也查過了，冇有，乘客身上冇辦法搜，還有一些人都已經走了。”\\n\\n唐允扭頭看向蘇綺，雨水淋濕了她的發，濕發掛在額間，狼狽又可憐，隻有那張臉仍舊冷淡高傲，她總是這樣。\\n\\n阿正走到蘇綺麵前，表情尷尬，“阿嫂，冒犯了。”\\n\\n蘇綺扭頭，任阿正在她身上大致地摸過，他顯然比她還要緊張，手伸得不能更直，生怕碰到不該碰到的地方。她看到遠處的鐘亦琛下了車，打算靠近他們這裡，恰好阿正要拿她的手袋，蘇綺朝著鐘亦琛的方向丟在地上，鐘亦琛停住腳步，明白了她的意思。\\n\\n阿正默默撿起手袋翻看，除了錢包、唇膏和鑰匙，冇有特殊物品，一無所獲。\\n\\n唐允把傘傾斜，看向蘇綺丟手袋的方向，隻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安然停放，一位撐傘的男人路過，看起來好像冇什麼異常。他本來想把那位女助調請回去，解救她的是突然趕來的警察，唐允笑意更深，扮好好市民，立刻放了人，還偽裝紳士，向對方頷首道歉。\\n\\n這下隻剩蘇綺，她被阿正塞進車子，唐允也上了車，與警察一前一後地離開，紅磡站周圍恢複如常。\\n\\n街對麵，有人打給溫謙良，講的是英文：“老闆，唐允親自來過，她被帶走了。”\\n\\n溫謙良回覆：“唐允一旦動手，立刻把人帶走。”\\n\\n“收到。”\\n\\n蘇綺坐在後排座位，濕衣透著寒氣，她看他沉著一張臉望向窗外，開口解釋：“我不認識她。”\\n\\n唐允不語。實話說，他有些失望，對她失望。蘇大小姐乖巧不過一週，牽上廉署的線給他巨大驚喜，好有趣。他忍不住好奇，她給了那位女助調什麼東西，會不會讓他被請去喝廉署的咖啡？抑或是要連夜接受調查？他伸手揉捏眉頭，想不出還有哪份檔案暴露在她麵前過，隻能感歎女人真是麻煩又可怕。\\n\\n蘇綺冇辦法告訴唐允她給對方的是什麼東西，她隻能堅持說不認識，隻能這樣。唐允冇有確鑿的證據，她咬定絕不鬆口。\\n\\n本以為他會帶她回住處，罵她或是打她，她都做好準備。冇想到車子先停在弘雋，他獨自撐傘進了大廈，頭也不回。\\n\\n蘇綺問坐在前麵的阿正去哪裡，阿正不講話。終點是石塘咀的一棟小樓，顯然廢棄已久，亟待拆遷。樓裡陰冷又潮濕，大廳還奉著一尊積灰的關公。\\n\\n她被關起來了，算起來是生平的第二次，都冇逃開唐家。想到過來的路上還遠遠地見到了港大，那是她曾經的校園，那時青春恣意飛揚，與眼前景象對比起來好諷刺。\\n\\n兩天的時間裡，隻有阿正出現過。\\n\\n第一天晚上，阿正語氣為難地說：“阿嫂，你最好快點講清楚，允哥疼你，隻要你彆瞞他，他捨不得你受苦的。”\\n\\n蘇綺嘴硬：“我不懂你們到底要我講什麼。去紅磡售票處問一問演唱會的門票都不準嗎？我不想開車，坐巴士換心情，也不準？”\\n\\n阿正小聲說：“你就是吃準了允哥拿你冇辦法。”\\n\\n蘇綺靠在牆邊坐著，聞言冷笑：“怎麼，難道他要對我動手？還是要用私刑？”\\n\\n阿正不禁想到與唐允一起前往紅磡的路上兩人的對話。\\n\\n週末並非工作日，唐允還是去了弘雋，處理一些小事，直到接到那通電話。他還以為她遇險，立刻打給阿正，並且親自下樓開車。二月份的香港不至於冷到離譜，但他冇來得及拿西裝外套，隻穿一件襯衫，看起來就很單薄。阿正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過去，唐允拒絕，拜冷風所賜，唐允已經明白過來，北仔被她支開了，她可能另有主意。\\n\\n阿正也問：“阿嫂如果做錯事怎麼辦？”\\n\\n唐允語氣輕飄：“該怎麼辦就怎麼辦。”\\n\\n阿正說：“隻要冇出什麼大的差錯就好，你就彆動怒了。”\\n\\n唐允語氣不悅：“你在教我做事？”\\n\\n阿正無奈地說：“冇有，還不是看你鐘意她……”\\n\\n唐允反問：“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鐘意她？”\\n\\n阿正不敢再說。\\n\\n如今，他不得不夾在兩人中間，很難為情。\\n\\n阿正離開了蘇綺在的這間屋子，看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捫心自問，他一點也不喜歡這位阿嫂，姿態太高，又不識好歹。可冇辦法，他冇辦法，唐允也冇辦法。他瞭解唐允，但凡他足夠無情，就不會“躲”回弘雋，而是會親自來麵對蘇綺。\\n\\n蘇綺一直咬定不認識那位女助調，半天冇有進食喝水，滿身疲累，又饑腸轆轆。後半夜她被凍醒，不僅渾身冰冷，還伴隨著胃痛。過去九姑在的時候，她的生活條件很差，經常飽一頓餓一頓，胃早已經壞掉。不可否認與唐允在一起之後，各方麵的生活水平都提升不少，唐太偶爾還會讓家裡的傭人送養生湯過來，胃很久冇疼過了。\\n\\n小小的房間外靜悄悄的，達到極致程度的安靜讓人恐慌，蘇綺開始怕，擔心自己是否安全，她不知道阿正始終守在外麵。\\n\\n阿正怕手下人不老實，他已經很困了，更加認定蘇綺是個麻煩。那時大家都出去吃夜宵了，阿正冇去，整棟小樓隻有他與蘇綺兩個人，他便走到外麵吹冷風，連著吸了好幾支菸。\\n\\n蘇綺被陌生的聲音、熟悉的稱呼吸引注意。關她的這間屋隻在外麵插了個閥，上鎖的是大門，幾個威猛的北美壯漢潛入，喚她的英文名，蘇綺臉色煞白，卻知道一定是溫謙良。\\n\\n果然，他們用英文對她說：“我們是溫老闆派來的，帶你離開，連夜飛美國。”\\n\\n如果不說飛美國，她或許還會考慮答應，可說出來就連考慮都冇法考慮。蘇綺果斷拒絕，對方仍舊上前，蘇綺用手邊的東西胡亂丟過去，摔出巨大聲，又大叫起來，引阿正急匆匆出現。\\n\\n“營救計劃”落空，疑似人質患上斯德哥爾摩，主觀不願離開。溫謙良收信後立刻摔掉手機，書房桌麵上的東西通通被他掃到地上，顯然已經情緒失控，怒不可遏。\\n\\n他專程設計這一出釜底抽薪，忍痛抽她的薪，把蘇寶珍的身份暴露給唐允，把她反常的動向通知給唐允，就是要逼她到一個危險的境地，再讓她心甘情願地離開。\\n\\n可他冇有想到，在這場盛大的賭局之中，她已經到了不怕死的地步。意識到這一點，他忽然可憐唐允，他確定，唐允一定會被她蠶食到骨頭都不剩。\\n\\n阿正站在門口，奔跑後胸前還在起伏，看到蘇綺抱膝坐在那裡，他關切地叫她：“阿嫂？”\\n\\n蘇綺白了他一眼，頭靠向牆邊，默默思考如何邁過這一關。\\n\\n阿正也煩到不行，原地立住幾秒後低聲咒罵，大聲帶上門出去。\\n\\n第二天中午，蘇綺已經整整一天冇有進食進水，雙唇皸裂，狀態極差。胃疼到失去直覺，整個人渾渾噩噩地倒在地上，這時，蘇綺發現自己開始腹痛，下麵有血液流出，破局的計策立刻湧現在腦海中。\\n\\n阿正在門外接通電話，回答對麵：“阿嫂還是什麼都不肯講，死不承認。”\\n\\n唐允沉默，阿正看得出他這兩天話都不多，遲疑開口：“允哥，或許她真的不認識那位女助調……”\\n\\n唐允語氣嘲笑：“你是三歲小朋友？”\\n\\n阿正直白地說：“我怕你心疼啦。”\\n\\n對麵又是一陣沉默，阿正甚至懷疑電話已經被掛斷，才聽到唐允問：“她現在怎麼樣？”\\n\\n阿正偷偷從窗戶瞟進去，歎了口氣：“她在哭。”\\n\\n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阿正又補上一句，“她躺在地上，石塘咀這棟樓很陰濕的。”\\n\\n唐允手裡攥著的書掉落在地上，地毯很軟，冇發出什麼聲響。\\n\\n阿正推門進去，對蘇綺說：“阿嫂，你就講出來吧，送出去了什麼？你老實講清楚，允哥會放過你。”\\n\\n蘇綺強撐起上半身，狼狽地仰視阿正，用光最後的力氣對阿正吼道：“你讓他殺掉我好了！我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要了……”\\n\\n阿正滿臉驚恐，趕緊提起電話，與唐允的通話還冇掛斷。他確定唐允一定聽到了，語氣試探地說：“允哥？”\\n\\n唐允冷聲說：“送她回清風街，叫醫生。”\\n\\n阿正答應，趕緊命人開車，再親自把蘇綺抱到車裡。蘇綺渾身無力，埋在阿正的肩頭，冇有人看到髮絲的遮擋下微微揚起的嘴角——她賭贏了。\\n\\n唐允站在窗前，手裡拎著那本撿起來的書，皇冠文學出版的《青蛇》，封麵是王祖賢與張曼玉，風情婀娜，蘇綺前幾天放在他這裡的。明明這一週兩人相處得那樣融洽，他也在學習享受平淡的幸福。蘇綺坐在沙發裡看小說，唐允在桌前辦公，她會同他拌嘴，字字帶刺又高傲可愛。總歸動蠻力她不是他的對手，嘴上讓她幾句也無妨……可一切的乖巧都是做戲。\\n\\n這兩天他一直在關注廉署的動向，以靜製動，唐協亭明天返港，唐允不想生出來什麼差錯。手指隨便攥住一頁，他看到那樣一句話：在這樣的因緣裡，誰先愛上誰，誰便先輸了一仗。\\n\\n唐允嗤笑，把書丟到沙發上，簡單交代下去幾句後獨自驅車回家。路上，電台女主播通知天氣狀況：一週的陰霾即將散去，全港放晴。\\n\\n晴了嗎？他總覺得前路是黑的。\\n\\n回到住處時，阿正正在客廳聽醫生講話，蘇綺發了高燒，昏迷不醒，阿正打算問一句孕情如何，被進門的唐允打斷。\\n\\n唐允拍了拍阿正的肩膀，命令道：“你回去休息吧。”\\n\\n阿正看出來唐允不想他在場，點頭聽話，先行離開。\\n\\n天黑之後，臥室的窗簾還冇拉上，外麵月色溫柔，街上行人緩慢，唐允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位背對著他熟睡的人。\\n\\n她剛剛胡亂講夢話，好像渴望有人救她，叫的是“唐允”，至少兩聲，他確定自己冇有聽錯。唐允甚至懷疑她裝睡，可他看得清她額頭掛滿的汗珠，呼吸也很微弱，或許不是假的，誰也說不清。\\n\\n蘇綺翻身轉醒，撐起身子拿起水喝，安靜之中聽得到水嚥下肚的聲音。唐允仍舊是那身西裝打扮冇變，她感覺到窗邊坐了個人，看過去，瞬間心驚。\\n\\n她先開口，看似尋常地說：“我不習慣你這樣穿。”\\n\\n太正經，不像他，又暗藏殺機，明明溫謙良穿西裝是那麼的溫柔。\\n\\n唐允不讚同：“斬蛇救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講的。”\\n\\n蘇綺換另一側臥，麵對唐允：“等我複元之後，你是不是還要送我回去？”\\n\\n他明知故問：“回哪裡？”\\n\\n蘇綺說：“石塘咀。”\\n\\n唐允動了動手指：“看情況。”\\n\\n蘇綺問他：“你知不知道昨天下雨的時候我在想什麼？”\\n\\n唐允語氣平淡：“想什麼？”\\n\\n蘇綺說：“我想約你一起去大樹酒吧小酌，再聽上次那位歌手唱一次《偏偏喜歡你》。”\\n\\n唐允不可否定，聽到她講這句話的時候有刹那的動容，但也僅僅是刹那而已，他缺乏慈悲。\\n\\n帶著濃重的鼻音，蘇綺兀自說下去：“阿允，你相不相信，每個人都是在變的。這一週我每天都到弘雋陪你吃午餐，我記得你鐘意哪道菜、憎惡哪道菜。你有冇有走進過紅磡體育館一次？我猜你冇有，雖然張國榮封麥，但還有張學友……”\\n\\n蘇綺低聲絮語時，他想到那天晚上與她討論人和動物的區彆。當時他說“人比動物高級在於可以控製自己的**”，如今還需要補上一句：**可控，情感難容。\\n\\n唐允喉嚨微動，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手掌撫上她的臉頰，觸感很燙，那雙唇也不再水潤，麵色蒼白。順勢把她攬過來，蘇綺乖順地伏在他的膝頭，彼此看不到互相表情。唐允的手放在她的頭頂，撫摸她披散的長髮，沉默許久纔開口：“彆騙我。”\\n\\n蘇綺說：“我事事靠你，幫廉政公署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n\\n好奇怪的夜晚，不開燈的夜晚，她變得話多，他話少。唐允撫摸她露在外麵的肌膚，終於肯關切她：“疼不疼？”\\n\\n眼淚浸到他黑色的西裝褲上，看不到痕跡，蘇綺聲音染上顫抖：“疼。”\\n\\n他又故意問：“腹中的孩子呢？”\\n\\n“冇有了。”哭聲漸漸濃烈，她似乎已經入戲，看起來還真像剛剛遭遇意外流產的母親，蘇綺流著淚怨他，“都怪你。”\\n\\n唐允一張臉僵冷，陪她入戲：“嗯，都怪我。”\\n\\n他們都知道，根本不存在這個孩子。蘇綺的經期一向紊亂，在石塘咀時她還以為流血是因為來月經，實際上並非如此，僅僅是排卵期出血，簡單處理乾淨就好。至於唐允，他隻是需要一個藉口、一個台階，僅此而已。\\n\\n那天她睡得很早，唐允脫掉襯衫後走出臥室，今晚他選擇到外麵的洗手間沖涼。臥室內短暫照進客廳的燈光，很快又重歸於黑暗，蘇綺睜眼，拿起床頭櫃上失而複得的手機傳短訊息，顯示送達後立刻刪除。\\n\\n鐘亦琛仍在廉署辦公大樓，下午的時候，有拾金不昧好市民前來送還白色公文包，包裡的名片寫著廉政公署首席調查主任鐘亦琛，好心人不敢怠慢，發現後立刻來送還。當時情況緊急，那位女助調把公文包塞進了盒帶商販的編織袋子裡。此時他正對著沖洗好的照片發呆，他當然擔心蘇綺的安全，聽到手機響起立刻打開看，心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徹底放下。\\n\\n“安，暫不聯絡。”\\n\\n翌日，唐協亭與唐鄭敏儀返港，唐允親自到機場接機。\\n\\n唐太看到他的瞬間眼神中閃過欣喜，隨後發現不見蘇綺，問道：“阿綺冇來？她答應過我會來。”\\n\\n唐允說：“她生病了，冇法來。”\\n\\n唐太冇作多想，唐協亭語氣嚴肅地打斷母子倆的寒暄：“那天在紅磡怎麼回事，陣仗好大，因為女人？”\\n\\n唐允扯了個假笑：“誰給你打小報告？誤會而已。”\\n\\n他讓阿正乘另一部車，自己坐副駕駛，後座是唐協亭與唐太。唐協亭還在為這件事斥責他，唐允被吵得煩躁，生怕唐協亭下一句再提溫謙良，幸好如今兩家關係關係已經徹底冷淡下來。\\n\\n唐允說：“你遲歸一週，我幫你做多少事情，你隻抓住這一件不放？”\\n\\n唐鄭敏儀也偷偷地扯唐協亭的衣袖，唐協亭在飛機上冇睡安穩，眼下脾氣壓不住，何況他們是父子，性情那樣像，誰也不讓誰。\\n\\n唐協亭吼道：“那不是你應該做的？好像你給了我多大的恩惠，你今天二十七，我盼你沉穩些啊！”\\n\\n唐允頭也不回，看向窗外隧道裡黃色的燈柱，冷淡迴應：“我與你冇什麼好講的。”\\n\\n唐協亭轉而與唐太抱怨：“我怎麼養出來這樣一個兒子，二十七歲還冇個正經，為了女人當街驚動警察……”\\n\\n唐允歎氣，恨車速這樣慢，顧及唐太也在，冇辦法讓司機提速，隻能想辦法堵住唐協亭的嘴。他決定將計就計，冷聲擲出絕殺：“冇有女人，是蘇綺，你討厭的那位蘇綺。她腹中剛流掉你的長孫，可以閉嘴了？”\\n\\n唐協亭確實被震到，一時間內什麼話都講不出口，唐太更激動，追問唐允：“發生什麼？”\\n\\n唐允毫不費力地編造謊言：“她去紅磡會友，發現被人跟，下雨路又滑，一不留神就摔倒了。”\\n\\n“誰跟她？”唐協亭問，顯然惋惜又惱火。\\n\\n唐允搪塞道：“在查，不必你講，我知道怎麼做。”\\n\\n後來，車子裡始終安靜，唐太忍不住歎氣，哀傷沉默，唐協亭見狀也不再多言。唐允把車窗降下幾公分，吹溫度適宜的風，享受安靜。\\n\\n他把人送回家就打算走，唐協亭獨自上樓，背影略帶蒼涼，唐太把他叫住，母子兩個禮貌對話。\\n\\n她先為唐協亭說項：“他心裡是難過的，好可惜。”\\n\\n唐允點點頭，有些敷衍。\\n\\n唐太問：“阿綺哪間醫院？我明天去探望她。”\\n\\n唐允說：“在家，你剛回來也很辛苦，歇幾天再去。”\\n\\n唐太愣住，確定這句話是在關懷她，臉上露出笑容。他眼神躲避，看到阿正等在門口吸菸，門還開著，唐太聞到味道又開始咳，用手擋住。唐允看在眼裡，擺手就走，果斷帶上了門，阿正趕忙跟上。\\n\\n晚上回到家時已經深夜，唐協亭返港，有心人少不了為他設宴接風，唐允強撐著應酬一晚，菜冇碰幾口，酒飲不少。進門後換鞋，唐允發現客廳隻開了一盞壁燈，昏黃又溫暖，蘇綺坐在料理台前翻書，差一碗熱騰騰的麵，他就要以為自己在拍連續劇，扮事業有成、家庭和睦的成功人士。\\n\\n蘇綺聞聲回頭：“回來了？”\\n\\n他胃裡確實好空，冇講出口想要一碗麪的要求，隨口問她：“還冇睡？”\\n\\n蘇綺聞到酒氣，臨時調轉話頭：“我有點餓，想等你回來做東西吃。”\\n\\n空氣中到處滋生著暖流，他把這歸咎為天氣太好、氣溫升高，且他吸取教訓，蘇大小姐的乖巧賢惠好比黃鼠狼給雞拜年，而且事出反常必有妖。\\n\\n他走過去，語氣輕浮：“你下麵給我吃？”\\n\\n蘇綺白他一眼，把薄薄的一本小說丟過去，唐允接住，坐在旁邊等候。\\n\\n那晚很是溫情。她舉止緩慢，一碗麪煮了好久，自己小鳥胃一樣隻吃幾根，他則擁有一大碗，好像是他不準她吃飽。唐允心情複雜，蘇綺佯裝不知，吃兩口就撐著下巴繼續看那本小說。\\n\\n直到他問：“我阿媽有什麼問題？”\\n\\n蘇綺疑惑：“嗯？”\\n\\n他尷尬又生硬地說：“聽她咳得很重。”\\n\\n蘇綺放下書，看他的眼神溫柔，她今夜在下蠱，唐允絕對要守住理智。\\n\\n“慢性病而已，喉嚨敏感，偶爾纔會嚴重。”\\n\\n唐允瞭解後繼續低頭吃麪，蘇綺娓娓開口，這句勸告絕對出自真心，她看不得一位母親受苦：“你多關懷她幾句，她會很開心的。”\\n\\n唐允想扮不正經，又實在累到無心假裝，半天隻說：“哦，知道了。”\\n\\n養病的過程漫長又難捱。好像傷口等待表皮重新結合、等待長出深紅色的痂、等待它不捨地脫落，好像生命的複元與重塑，週期漫長。他們扮演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又好像各懷鬼胎的情人，蘇綺一週冇有出門，病態明顯、精神不濟。\\n\\n期間唐太前來探望過一次，或許是蘇綺偽裝出來的哀慼太過頭，唐太冇有再來。她對蘇綺的心疼全都來自於對那個想象中的胎兒的不捨與惋惜，蘇綺心知肚明，疲於應對。\\n\\n阿詩太吵鬨，不知是否唐允授意，接連過來陪她兩日，可她此刻腦子裡亂作一團，總覺得前路看不到希望，頻頻出神。隻能讓阿詩不要再來，等她痊癒後再一起出門逛街。\\n\\n週末，唐允晚歸，推開門就看到蘇綺坐在窗前，給他留個背影，正在埋頭看書。\\n\\n明知她不可能答應，唐允還是要故意地問：“溫謙良在中環置辦了一間茶室，明天開業，你同我一起去？”\\n\\n她頭也冇回，唐允看不到她的眼神閃爍，隻聽到她的語氣平淡：“我去做什麼？我不想去。”\\n\\n唐允說：“你不是和他相熟？”\\n\\n蘇綺否認：“不是很熟。”\\n\\n看她裝得認真，唐允譏諷地笑：“露一麵而已，看看茶室的風水如何。”\\n\\n蘇綺找藉口：“他又冇付酬勞給我。”\\n\\n唐允又問一遍：“不去？”\\n\\n蘇綺答案不變：“不去。”\\n\\n他聳聳肩，隨意地說：“好吧，那我自己去。”\\n\\n唐允進了臥室，留蘇綺獨自在客廳出神。上次她拒絕了溫謙良派來救她的人之後，她同他始終沒有聯絡過，他也冇有主動打給她，看起來像是慪氣。茶室開業毫無疑問是一個很好的見麵機會，但她不能在公開場合露麵，更不必說一定會見到溫謙良的老友。\\n\\n本來打算再找機會，蘇綺轉念一想，不如就這樣冷淡收場。她越與他舊情難忘，他就越想帶她遠走高飛，不如淡忘，不如淡忘。\\n\\n正月十九，衝兔煞東，宜開業，忌作灶，值神玄武。\\n\\n溫大少前前後後籌劃了半年，曆經選址買店、起名裝潢，每一樣茶點都親自把關，終於迎來這天。門前堆滿知名人士贈送的花籃，大門敞開，禮花與鞭炮響過，還有金獅點睛、參花掛紅的儀式。意頭做足，才緩緩扯下匾額上的紅布，露出這間茶室的廬山真麵目。\\n\\n唐允站在一旁，拍打的掌在看到字後停住，臉上露了個冷笑。\\n\\n字體是辨識度很高的北魏體，金絲楠木作底料，配上鏗鏘利落的四個大字——珍良茶室。\\n\\n溫謙良看向唐允，兩人四目相對，暗流湧動。\\n\\n茶室二樓走廊，唐允接到阿正的電話，阿正說：“允哥，鐘亦琛有新動向，他親自帶人去查蘇世譜的世譜昌公司。”\\n\\n那一刻好像懸著的刀終於落下，砸在的是蘇世譜頭上。他就知道她一定會做些什麼，如今應驗才能踏實。\\n\\n唐允問阿正：“由頭是什麼？”\\n\\n阿正說：“或許跟溫至臻脫不了乾係，聽說是洗黑錢，調查組在查賬。三爺不是早就發現溫至臻與澳門那邊關係密切，這兩年溫氏在澳門也投了不少產業……”\\n\\n唐允瞭然，掛斷電話。他轉身走進洗手間，餘光瞟到有個人影上樓，於是就站在洗手檯前等，果然等到溫謙良。\\n\\n唐允開門見山：“那天是你的人給我報信。”\\n\\n他語氣肯定，溫謙良不迴應，隻用冷笑迴應。\\n\\n唐允繼續說：“你暴露她的身份、泄露她的行蹤，不過是想逼我動手，你再英雄救美把人帶走，好下作的伎倆。”\\n\\n洗手檯被擦得乾淨透亮，此時被淋上了水漬。\\n\\n溫謙良終於開口：“我與她的感情，你不懂。”\\n\\n唐允興致更濃：“我與她的交情，你也不懂。”\\n\\n溫謙良帶笑的臉終於有些崩塌，唐允故意用“交情”二字，歧義再不能更明顯。\\n\\n唐允說：“她費儘心思在我麵前討好，比不上初戀情人在背後一一揭露，溫謙良，你好狠心。”\\n\\n溫謙良手裡的手帕被攥得變形，他不想向唐允解釋什麼，他隻是不想她繼續處在危險之中，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恩愛，旁人不懂。隻是惋惜，惋惜他準備好一切，通通冇有用上。\\n\\n唐允又說：“可你忽略一件事，溫大少。曾經那樣高高在上的蘇大小姐，現在為我伏低做小，我怎麼捨得放啊？”\\n\\n溫謙良動怒，伸手扯住唐允的領口要動手，氣氛劍拔弩張。湊近後，唐允看清他的雙眸泛紅髮炎，想必最近冇少傷神，怪不得今天反常地戴了眼鏡。\\n\\n兩相僵持，溫謙良像是很快想通了什麼，開始覺得唐允好蠢，說是在養虎為患也不為過。於是溫謙良鬆了手，轉身離開，下樓繼續應酬來賓。\\n\\n唐允看著溫謙良的背影，若有所思。\\n\\n離開茶室後，唐允到銅鑼灣見阿正，丟過去一隻檔案袋：“把這些資訊處理掉，年頭有點久。”\\n\\n“年頭久更好辦。”阿正很有興趣地打開，在看到那幾張報紙碎片後略帶嚴肅，“這……好像一個人……”\\n\\n唐允無聲飲茶，冇理會他。\\n\\n阿正大膽猜測：“不會是阿嫂吧？”\\n\\n他語氣不耐：“叫你做事，廢話好多。”\\n\\n阿正飛快在腦海裡消化資訊，突然茅塞頓開一樣拍桌，唐允把他要說的話堵住：“我老爸要是收到一點風聲，我今晚就把你沉海。”\\n\\n阿正還是難以接受：“你瘋了，隨時攜帶一顆定時炸彈，拍拖不能拍到頭昏，小心蘇世謹半夜找你。”\\n\\n唐允朝他笑：“你當我蠢，她敢做什麼，我不會放過她。”\\n\\n阿正小聲說：“我以為你愛她……”\\n\\n唐允看起來遊刃有餘的樣子，自信地說：“每天愛來愛去，你當在玩過家家遊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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