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037

“把我娶回家。”

夏日初升的陽光，穿透薄紗窗簾，輕柔地灑在楚容溪的眼瞼上。

她長睫顫了顫，有些不耐地嚶嚀一聲，將臉埋進蓬鬆的枕頭裡，試圖隔絕那擾人清夢的光線。

昨晚睡得太晚，思緒紛亂，夢境也光怪陸離，一會兒是霍政川帶著笑意的低沉嗓音，一會兒又是他逼近時帶著菸草與冷冽木香的氣息……

直到小腹處傳來熟悉的墜痛感，纔將她徹底從半夢半醒中拽了出來。

楚容溪皺了皺眉，不情不願地睜開眼，撐著有些綿軟的身體坐起來，趿拉著拖鞋，蔫蔫地朝衛生間挪去。

等再次出來，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了。

重新回到床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懶洋洋地陷在被褥裡，動也不想動。

生理期總是格外難熬，連帶著心情也有些悶悶的。

她伸手在床頭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抓到手機，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憑著肌肉記憶，點開了沈思琪的視頻通話。

“琪琪……”

“溪溪……”

手機螢幕亮起，沈思琪那張同樣寫滿生無可戀的臉出現在畫麵裡，聲音也是蔫蔫的，“你也……？”

“嗯……” 楚容溪悲憤地應了一聲，把手機靠在枕頭上，自己則抱著肚子蜷縮起來。

顯然，好閨蜜的大姨媽也同步造訪了，此刻同樣窩在床上當“廢人”。

要不說兩個人是好閨蜜呢，連這種“苦難”都要手拉手一起經曆。

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難了。

沈思琪在那邊翻了個身，對著手機鏡頭，臉上的怨氣幾乎要凝成實質：“溪溪，你說，世界上怎麼會有一種生物，能每個月流七天血還活蹦亂跳的啊？”

“哦不對，是咱倆。”

她腦子已經被痛經摺磨得不太靈光，邏輯有些混亂。

楚容溪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糾正道：“錯了，是偉大的女性同胞們。”

“對！你說得冇錯！”

沈思琪立刻撐起精神，雖然身體還虛弱著，但吐槽的力氣一點冇少，“我們女孩子是多麼可愛善良美好的生物啊，老天爺怎麼忍心讓我們承受這種酷刑！”

“不僅要承受這種痛苦，還要被剝奪享受美食的樂趣。”

“尤其是炎炎夏日，對於我們女孩子無疑是雪上加霜啊。”

“為什麼男人們就冇有這種煩惱？太不公平了！”

“如果讓我選，下輩子我一定要做個男人，然後……”

“然後，把我娶回家。”

楚容溪閉著眼睛，條件反射般地接上了後半句，聲音裡帶著認命的笑意。

這套碎碎念楚容溪已經聽過無數遍了，幾乎成了沈思琪每次生理期的固定節目。

“嘿嘿，” 沈思琪在那邊得意地笑了，蒼白的小臉上總算有了點光彩，“還是我家溪寶最懂我！”

冇辦法，誰讓她的好閨蜜長得這麼好看，又香又軟，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哪個……嗯，大豬蹄子。

楚容溪：“……”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螢幕，開始了限定病友身份之間的閨蜜茶話會。

內容無非是互相抱怨痛經的難受，順便天馬行空地暢想下輩子投胎成男人的美好生活。

正說著，房門被輕輕叩響，傭人溫和的聲音傳來：“小姐，您醒了嗎？樓下有位言先生，說是受霍先生所托，給您送東西來了。”

霍政川送的東西到了。

楚容溪心裡那點蔫蔫的情緒瞬間被衝散了一些，她揚聲應道：“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霍先生？哪個霍先生？！”

視頻那頭的沈思琪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眼睛瞬間瞪圓，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霍政川？他給你送東西？還送到家裡來了？！”

“你們倆……在一起了？”

“這是要見家長的節奏？”

“冇有冇有！你彆瞎說！”

楚容溪臉頰微熱，連忙否認，“八字還冇一撇呢！就是……普通朋友Ţů⁽送點東西而已！”

“是嗎～？” 沈思琪拖長了語調，臉上的表情明顯寫著“我信你個鬼”。

作為楚容溪最好的閨蜜，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姐妹了。

要是真冇那意思，以楚容溪的性子，絕對不是現在這副又羞又急、眼神閃躲的樣子。

“哎呀，不跟你說了，我要起來……吃飯了！”

楚容溪被她看得心裡發虛，趕緊找了個藉口，“你也趕緊起來吃點東西吧，補充點能量會好受些。”

“有空再聊！”

說完，不等沈思琪反應，迅速掛斷了視頻。

深吸一口氣，楚容溪揉了揉還有些不適的小腹，打起精神下床。

快速洗漱，換上一身舒適的米色家居連衣裙，對著鏡子整理了下頭髮，確保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太憔悴，這才下樓。

客廳裡，言伯正姿態恭敬地等候著，身邊規整地擺放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大小不一，低調中透著奢華。

“楚小姐，早上好。”

言伯微微躬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三爺吩咐，將這些給您送來。”

楚容溪點了點頭，走過去，目光略帶好奇地掃過那些盒子。

最大的一個禮盒敞開了一角，能看見裡麵是分門彆類、碼放整齊的名貴滋補品，燕窩、蟲草、阿膠等等。

一看便知價格不菲，並且都是溫補上品，顯然是特意為她目前的身體狀況準備的。

旁邊一個略小的盒子敞開著，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幾本精裝書。楚容溪隨意掃了一眼書名，不由得微微一愣。

一本當代藝術大師的畫冊合集，一本關於北歐極光與小鎮的冷門遊記，還有一本……是她前幾天偶然在朋友圈轉發過、感歎了一句絕版難求的小說初版。

他竟連這都留意到了？

還特意找了來？

心底某處悄然鬆動，泛起一絲漣漪。

最後一個扁平的深藍色絲絨長盒，看起來最為特彆，包裝也很是用心。

言伯語氣比剛纔更慎重了些：“三爺特意囑咐，這個盒子，需要您親自打開。”

昨天電話裡，可冇提到還有這樣一個盒子。

楚容溪心裡疑惑更甚，伸手接過。

盒子入手有些分量，絲絨質地細膩冰涼，觸感極好。

她輕輕撥開精緻的金屬卡扣，掀開盒蓋。

預想中的珠寶首飾並未出現。

絲絨內襯上，靜靜躺著一塊造型古樸的黃金長命鎖。鎖身不過嬰孩掌心大小，邊緣圓潤，帶著些許歲月的痕跡，上麵繫著一根編工精巧的深紅色絲繩。

一看就是一兩歲的小孩子佩戴的物件兒。

楚容溪小心地拿起金鎖，指尖拂過冰涼的金屬表麵，發現鎖身背麵似乎刻著極小的字。

她湊近細看，是兩行娟秀卻有力的繁體小字，好像是生辰八字。

這難道是……霍政川小時候的？

金鎖下麵，壓著一張燙金的卡片。

楚容溪抽出卡片，上麵是霍政川力的字跡，隻有簡短卻寓意深遠的八個字：

一歲一禮，一寸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