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036

如獲至寶，必定珍藏。

楚容溪的心猛地一跳，手忙腳亂地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聽鍵，聲音平靜：“喂？”

“在做什麼？”男人低沉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特有的磁性，比麵對麵時更添幾分撩人的質感。

楚容溪無意識地揪了揪睡衣的邊角，垂著眼眸，聲音軟軟的，“冇做什麼，準備睡了。”

話音落下，對麵卻安靜下來。

遲遲冇有迴應，楚容溪蹙起眉，試探著喚了聲：“霍政川？”

“嗯。”他這才應聲，背景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我讓言伯給你準備了點東西，明天一早會送到楚家。”

“什麼東西？”

“一些溫補的藥材和食材，按照醫生的建議配的。還有幾本書。”

他頓了頓，聲音溫緩，“醫生說你體寒，需要溫養，慢慢調理。書是給你解悶的，都是我挑的。”

楚容溪抿了抿唇，心裡泛起暖意，嘴上卻不肯服軟：“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操心這些。”

末了，還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再說，哪有人送書解悶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在我這兒，你就是。”

“哥哥既然說要養小公主，自然是要精細，方方麵麵。”

“……油嘴滑舌。”

楚容溪被他直白的話語噎住，耳根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嘴裡卻不肯服軟地嗔了一句。

霍政川知道小姑娘是口是心非，適時地轉了話題。

“肚子還難受嗎？”

“還好。”

“謝辭洲那邊，協議我會讓人盯著，你不用操心。”他幾句話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不敢糊弄你。”

“哦。”

楚容溪應著，心裡因為他這份周到而泛起一絲甜。

電話裡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她能清晰地聽到男人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彷彿近在咫尺。

“楚容溪。”他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沉緩。

“乾嘛？”

“我突然有些後悔了。”

楚容溪一怔，睫毛輕顫。

後悔什麼？

後悔送東西？後悔幫她？還是……後悔追她？

還冇等她問出口，男人已經給出了答案。

“後悔今天放你走得太早，冇找藉口多留你幾日。”

他輕歎了口氣，隨即低笑一聲，帶著無奈的寵溺，“頭一回知道什麼叫牽腸掛肚、遐思遙愛。”

最後四個字說得極輕，卻像帶著鉤子，直直撞進楚容溪耳膜。

她臉頰“轟”地一下，像被點燃般灼燙起來，連脖頸都漫上了一層粉色。

“你……你少胡說！”

她羞惱交加，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又立刻壓低，像怕被門外聽見，“明明是你自己心思多，還、還賴彆人……”

“蠻不講理！”

“哦？是麼？”霍政川顯然並不打算輕易放過她，語氣裡的愉悅和戲謔幾乎要滿溢位來，“不過，我很慶幸要了照片，聊勝於無，總能……暫解相思。”

“霍政川！”

楚容溪感覺臉上的熱度快要燒起來了，緊緊攥著手機，指尖都陷進了掌心。

這男人就是故意的！

大半夜的，淨說些讓人心慌意亂的話。

“隻是，”他話鋒一轉，嗓音壓得更低，“一張照片，好像……不太夠。”

楚容溪心頭一顫。

果然，他接著道，語氣誠懇中透著一絲誘哄，“不知道……小公主能不能再拍一張？”

現在？拍照片？

楚容溪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單薄的真絲睡衣，領口寬鬆，頭髮也隨意披散著。

這怎麼行！

“我纔不要！”她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裡帶著羞窘。

“那便罷了。”

霍政川似早料到她會拒絕，語氣略顯失望，“說起來也是我剛纔的話有些不妥之處，為表誠意，明日我親自登門賠罪。”

“霍政川！”楚容溪急了。

他明知兩人關係未定，她也還冇有想好好如何與家人交代，卻偏要步步緊逼。

“你……你這是威脅！不講道理！”

“我隻是想誠心表達歉意。”他語氣無辜，甚至還帶著點委屈，“小容兒怎能如此誤會我的一片真心？”

楚容溪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微微起伏。

跟他鬥，她的段位顯然還不夠。

半晌，她才咬著牙，近乎自暴自棄地妥協：“……我拍！我拍總行了吧！”

“真的？”

“會不會……太為難我們小公主了？”

明顯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楚容溪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掐斷了電話。

她把手機扔在枕邊，抬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做了幾個深呼吸。

真是……太狡猾了！

片刻後，楚容溪還是認命地重新拿起手機，解鎖，打開相機。

她伸手理了理頭髮，環顧了一下臥室，目光落在床頭那隻半人高的棕色泰迪熊玩偶上。

猶豫了一下，她伸手將它撈過來，抱在胸前，毛茸茸的觸感帶來些許安慰。

深吸一口氣，看向攝像頭。

鏡頭裡的女孩，眼眸濕潤，臉頰緋紅，抱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熊玩偶，睡衣領口微鬆，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背景是柔軟溫暖的鵝黃色燈光和溫馨的裝飾。

“哢嚓。”

選擇，發送，一氣嗬成。

照片剛發出去，男人的資訊就跳了出來：

【如獲至寶，必定珍藏。】

簡潔的八個字，卻像帶著溫度，燙得楚容溪指尖一顫。

“狗男人……老狐狸！”

她低聲罵了一句，將手機扔到一邊，拉高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蒙了起來，縮成一團。

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清晰，心跳如擂鼓，臉頰的熱度久久不散。

寂靜的窗外，月亮半掩，繁星點點。

夏季的夜晚，有人安然入睡，有人輾轉難眠。

彼時，望京公館，落地窗前。

昏黃的壁燈下，霍政川獨自坐在吧檯旁的高腳凳上，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在指尖輕晃，冰塊碰撞的聲音清脆可聞。

仰頭，烈酒入喉，灼熱的暖意順著喉管蔓延，卻壓不住心頭那縷無形的躁動，反而愈演愈烈。

他劃亮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螢幕上，是方纔收到的照片。

女孩抱著毛絨熊，眼波瀲灩，頰染緋色，在暖光下柔軟得不真實。

指尖輕撫過螢幕上的笑靨，男人冷硬的輪廓在昏暗中無聲地柔和下來。

夜色愈深，酒意微醺，那張嬌顏卻在腦海中愈發清晰，揮之不去。

想初見，想再見，想日複一日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