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晚飯,因著陸時與歸來和顧珩在座,準備的格外豐盛。
紅泥小爐上煨著香氣四溢的羊肉鍋子,旁邊擺著趙希特意準備的幾樣新鮮涮菜,還有沈朝拿手的幾道家常小炒,並一壺顧珩帶來的好酒。屋內炭火燒得旺,暖意融融,與窗外的凜冽寒冬形成鮮明對比。
席間自然以陸時與為主角。沈朝細細過問他的書院生活、師長同窗,趙希則不住給他夾菜,心疼他瞧著都清減了些。
花嬸在一旁一邊聽著,一邊忍不住插上一兩句
“路上累壞了吧,多吃點肉,補補力氣。”沈小寶和邱意更是好奇地圍著小叔問東問西。
自從之前陸時與中了秀才後,便被蘇業安排進了府城的學院進學,府學不比縣學鬆散,每月假期都相對短暫,而且這府城與縣鎮的距離也不近,沈朝為了讓他專心學業,就讓他不必時時記掛家中,將時間都浪費在來回的路上。
後麵一家人又決定搬來京城,這距離便是更遠了,到如今陰差陽錯的竟是分彆了小半年。
幾人酒過三巡,菜添五味,話題便逐漸轉到了學業上。沈朝放下筷子,看向陸時與,語氣溫和卻帶著關切:“時與,你眼下學業已畢,隻待來年下場。如今回來,心裡對這來年的鄉試,可有把握?”
陸時與聽到這話,不由得正了正神色。這半年的書院苦讀,加上蘇業偶有點撥,他眉宇間確實褪去了不少特屬於少年人的青澀,多了幾分讀書人的篤定與從容。
他輕輕放下手中湯碗,並未誇口,而是斟酌著言辭:“哥,書院課程確已完結,如今主要是自行溫書,查漏補缺。夫子說我經義文章已算紮實,策論時務還需多見聞、多磨礪。至於把握……”
他略一沉吟,眼中閃著屬於年輕人那種經過沉澱的自信光芒,“若試題不出偏怪,正常發揮,取中應是有望的。隻是名次高低,不敢妄言。”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對自已有信心,又留有餘地,顯見是真正下了苦功且對自已有清醒認知的。
沈朝聽完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些許欣慰之色。花嬸不懂這些,隻是聽到陸時與說有把握便喜上眉梢,連聲道:“好好好,我們信你定是能榜上有名的!”
一旁的顧珩原本正專心地從鍋子裡撈羊肉片,他對那些學術議題聽得雲裡霧裡,興趣缺缺,但從陸時與話中捕捉到“取中應是有望”和“正常發揮”這幾個詞,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他連忙吞下口中的食物,眼睛一亮,轉向陸時與,興奮地問道:“等等!時與,若是你明年考中了,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京城了?”
陸時與被問得一愣,隨即點頭笑道:“王爺說得是。若僥倖得中舉人,便有了進京參加會試的資格,自然要長駐京城備考。”
顧珩聽了陸時與的回答連連點頭,語氣篤定:“時與這般聰慧又用功,一舉得中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我就等著喝你的慶功酒了!”
隨即他話鋒一轉,臉上便露出些委屈來,對著沈朝半真半假地抱怨:“沈大哥,自從你來京城後便一直忙著酒樓的生意,每天不是打理賬目,就是在琢磨新菜式,平日裡想拉你出去逛一逛都冇空。如今酒樓生意已經穩定下來,時與也回來了,趁著過節我們也該好好出去玩一玩放鬆一下了!”
他說著便開始意有所指:“過幾日就是臘月廿八,除夕前夜,京城護城河邊有花燈會,那可熱鬨了!各式各樣的花燈,還有冰嬉、雜耍,河上還能租畫舫遊湖賞燈,景緻彆提多美了!”
這一番話彷彿將那繁華景象搬到了眾人麵前,其他人還未出聲,沈小寶和邱意倒是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去遊玩一番了,兩人一邊一個的扒著沈朝的胳膊,左右晃動
“爹爹,我們去看花燈好不好?”
沈朝被兩小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心裡陡然生出一絲愧意。
自打決定進京後,他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注到了拓展家業、站穩腳跟之上,陪伴家人的時間,確實被壓縮了許多。
尤其是趙希,跟著他一路奔波到如今,從未有過抱怨,隻默默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全無後顧之憂。
他覺得顧珩說的有道理,眼下年節將至,一切都已進入正軌,確實是該空出些時間來好好陪伴家人孩子了,現在眼前有這麼個好機會他想了想便應了下來。
“王爺說得是。”沈朝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我檢討後的釋然,笑容真切了許多,“這些日子,確是忙得有些昏頭了。臘月二十八的花燈會……我也略有所聞,聽說是京城年節一大盛景,一直未曾得見。如今時與也回來了,年節當前,是該鬆快鬆快了,到時候我們一家都去,也見識見識這京城的繁華熱鬨。”
他轉向趙希,聲音柔和下來:“希哥兒,聽說屆時滿城燈海,還有各式雜耍、小吃,很是熱鬨。我們去好好玩上一玩!”
趙希聞言,眼中頓時亮起光彩。他性子雖是沉穩,但終究是哥兒,又是第一次在京城過年,對這般盛事自然嚮往。他輕輕點頭,眉眼彎彎:“好,都聽相公的。”
“太好了!”沈小寶和邱意聽到爹爹同意要帶他們去燈會,高興的歡呼起來,一邊拍著小手一邊喊著,“看花燈!坐大船咯!”
陸時與也笑道:“我在府城時便聽聞京城年節花燈極儘巧思,堪稱天下第一。能趕上一觀,實乃幸事。”
花嬸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那可好!老婆子我也跟著去開開眼界!聽說那燈,有比人還高的,有會轉的,還有能演故事的?”
顧珩見自已提議被采納,更是高興,拍著胸脯道:“那可不!既然說好了那日我便早些過來,咱們一起出發!我知道有幾處特彆好玩的地方,保管讓你們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