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見沈朝不再催促他回雅間,立馬對著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盯著火鍋發愣的客人朗聲解釋:“這叫火鍋,這邊是辣湯,這邊是清湯,冇吃過辣椒吧,包你一次上癮!喜歡哪種口味就把肉片菜蔬放進去涮一涮,蘸著這小料,在這冬日裡吃上一口,那叫一個美!”說著還豎起大拇指,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他那股興奮勁兒,活像個得了新奇玩具、急於向所有夥伴炫耀的孩子,偏又帶著天家貴胲特有的、讓人無法忽視的派頭。
有他這塊“活招牌”加上毫不掩飾的“東家”姿態在場,原本一些持觀望態度或心思浮動的人,也徹底安下心來,甚至有相熟的勳貴子弟低聲打趣:“王爺,您這是……真成了沈記的二東家了?”
顧珩眉毛一揚,毫不掩飾得意:“那是自然!我與沈大哥、蘇兄可是正經寫了契書的合夥東家!這酒樓就是咱們兄弟的事業!今日開業,我豈能不來幫忙鎮場子?”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身為王爺在自家酒樓裡招呼客人是天經地義、再榮耀不過的事情,倒讓問話的人訕訕賠笑,心中對這家酒樓和那位“沈大哥”的分量,又暗自掂量了幾分。
沈朝看著他這般賣力,心下又是感激又是好笑,趁著間隙低聲道:“王爺,您歇歇,喝口茶。”
顧珩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汗,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歇什麼?不累!沈大哥,你看這場麵!多紅火!我就說京城的人識貨吧!蘇兄要是看到,肯定也高興!”
沈朝看著這位毫無王爺架子、真心為酒樓成功而歡喜的“合夥人”,心中暖流湧動,笑著點頭:“全賴王爺和蘇兄鼎力相助,今日,隻是開始。”
開業的火爆,持續了整整一日。直到華燈初上,送走最後一撥滿意而歸、甚至約定明日再來的客人,喧囂才漸漸平息。
賬房初步盤算,首日流水便已驚人,更重要的是,“沈記”和它那些新奇美味的名頭,已然藉著今日的人潮與口耳相傳,在京城餐飲界砸下了一記響雷。
冬日漸深,年關將近。京城的寒氣被沈記酒樓裡終日不散的熱鬨氣氛沖淡了許多。
自開業以來,沈記酒樓的生意愈發紅火,那熱騰騰、最適合圍爐聚飲的火鍋,迅速俘獲了京城食客的心,尤其是在這嗬氣成冰的時節,邀上三五好友親朋,圍爐而坐,熱氣蒸騰間大快朵頤,成了許多人趨之若鶩的新風尚。酒樓日日客滿,預約的帖子甚至排到了年後,當真是一鍋風行,名動京城。
而隨著年節一起到的,還有宮裡的賞賜,這一日,一隊身著宮裝、儀態端肅的內侍,在禮部官員的陪同下,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西市附近的沈宅門前。街坊鄰裡、過往行人無不駐足側目,竊竊私語。
沈朝聞訊,連忙肅整衣冠,率全家於正廳門前跪迎。
為首的內侍總管展開明黃卷軸,尖細而清晰的嗓音在寂靜的院落中響起,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有沈朝,天資聰穎,心思巧慧,於庶務之中闡發奇思,獻製冰之法、水循環風扇之術,解酷暑之困,利民生之用,於工造之事頗有裨益。
特嘉爾之功,授工部編外員外郎,掛名供職,不束常例,享正六品俸祿;複賜黃金百兩,錦緞十匹,以彰爾績。
望爾守持初心,益思精進,倘有新悟,仍可奏陳,朕必優容以待。欽此!
旨意先是對沈朝此前所獻“製冰之法”、“水循環風扇”於民生改善之功予以嘉許,又授了他一個閒職。
雖說隻是個掛名的工部員外郎,卻是個正兒八經的正六品官職,既不用參加政務,最大的保證了自由,又將他的地位委實拔高了一個層次。
聖旨宣讀完畢,內侍總管含笑將旨意卷軸恭敬交到沈朝手中,又道:“今日沈郎官能夠獲此殊榮可謂是咱們大靖朝獨一份,陛下愛重沈郎官,還望郎官珍惜,不負陛下厚望。”
緊接著,後麵跟著的宮人便抬上了幾個沉甸甸的朱漆箱子,打開一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金錠和幾匹禦用的錦緞,這是實實在在的財物賞賜,彰顯著皇恩浩蕩。
“臣……沈朝,叩謝陛下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朝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領著家人鄭重叩首謝恩。接著從懷裡掏出一袋分量不輕的荷包遞到內侍手中,“天寒地凍的,有勞公公跑一趟了,這小小敬意就當是沈朝請各位大人喝杯熱茶。”
他話說的漂亮,銀子也給的多,幾位內侍得了賞便也不再多留,送走了心滿意足的一行人,沈朝還有些不敢相信,如今他竟也是有官身的人了!
回到院子裡,趙希正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捲明黃綢緞的聖旨邊緣,指尖微涼,彷彿仍不敢確信其真實性。
他抬眼望向沈朝,眸中是難以置信的恍惚“相公……這……你...竟也是有官職的人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夢幻般的質感。
對他而言,能從山泉村到這京城來生活已是翻天覆地,從未敢想有朝一日竟會成為“官家夫郎”。
花嬸更是激動得手足無措,一會兒看看那亮閃閃的金錠,一會兒又敬畏地瞅瞅聖旨,最後目光定格在沈朝身上,眼圈都有些紅了,不住地用圍裙擦著手:“哎喲,天老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朝小子是個有大出息的!這……這可是皇上親封的官兒啊!真是老沈家祖墳冒青煙了!希哥兒,你聽見冇?員外郎!還是在京城的大官兒!”
她語無倫次,滿心滿眼都是驕傲與歡喜,沈小寶和邱意不懂什麼是員外郎,隻知道自已的爹爹當了了不得的大官,是很厲害的人!
沈朝看著這一院子的歡快景象,心底也雀躍起來。
其實對於今天的賞賜他並不意外,讓他冇想到的是皇帝竟然會授官,還是可以讓他物儘其用的官職。
他拿過聖旨,妥善置於早已備好的香案之上,轉身溫聲道:“陛下賞罰分明,知人善用,之前的那些法子也確實給百姓帶來了便利,陛下看重,也是情理之中。隻是……我也確實冇料到,陛下竟會想到掛名供職這一出……這安排,著實巧妙,也……頗費思量。”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趙希已然聽懂。
這“編外閒官”,既給了體麵與護身符,又未違揹他無意仕途的本心,簡直是量身定做。能如此精準地把握分寸,背後定有周全的考量,甚至……可能有過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