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顧珩與蘇業在京中鼎力相助,酒樓的選址、房契、修葺等一應繁雜事務都變得異常順暢。
沈朝心中感念,但也知自已不能全然依賴。眼見著京城根基漸穩,他便開始著手安排舉家遷移的大事。
這日,他將秦鐘,秦效兩兄弟喚至書房。他二人如今管起事來越發遊刃有餘,兩家酒樓被他們打理得井井有條,賬目清楚,待人接物也頗得章法,讓沈朝很是滿意。
“京城諸事已備,不日我便要攜家眷北上。”沈朝語氣鄭重,將兩本厚厚的賬冊和幾串鑰匙推至二人麵前,“這鎮上的總店,以及府城、縣城的鋪子,日後便要你二人費心周全了。”
秦鐘秦效對視一眼,雖早有所料,但聽沈朝親口托付,仍是激動又惶恐,連忙起身抱拳:“老爺放心!我等必儘心竭力,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定將鋪子照看好,等老爺隨時回來查驗!”
沈朝點點頭又細細交代了諸多經營上的關節、人事安排、以及遇事如何決斷聯絡等細則。末了,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你們做事,我向來放心。往後這幾處產業,便是你們的根基,好好經營,若有急難,亦可隨時來信至京城。家裡這一攤,就拜托了。”
安排好了最根本的產業托付,沈朝心下稍安。接下來便是進京後的居所問題,他原打算抵京後再慢慢物色一處合適的宅院,不求奢華,但求清淨安穩,夠一家人居住即可。
誰知顧珩得知他要先去找房子,立刻不讚同地嚷起來:“找什麼宅子?沈大哥你這不是見外嗎?我那王府,地方大得很,前後七八進院子,好多都空著落灰!平日裡就我一個人住,冷清得很!到時候你們一家都搬來,多熱鬨!房間隨便挑,想住哪兒住哪兒,還省得你們到處奔波找房子、置辦傢什!”
他是真心實意,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眼裡全是“我這主意棒極了”的亮光。
沈朝聞言,無奈的笑了笑,隨即搖了搖頭:“賢弟厚愛,沈某心領。但此事,萬萬不可。”
見顧珩又要瞪眼,沈朝抬手示意他稍安,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賢弟,我知你赤誠待我,視我為友,不拘這些俗禮。但情分是情分,規矩是規矩。”
他目光清明,緩緩道來:“顧賢弟您是天潢貴胄,一舉一動,多少雙眼睛在明處暗處盯著。而沈某一介商賈,蒙王爺不棄,引為知交,已是幸事。若我攜家帶口,直接住進王府……,這於禮不合,於製更是不妥。那些盯著王爺、等著抓王爺錯處或編排閒話的人會如何說?‘王爺結交商賈,竟容其闔家入住王府,尊卑不分,體統何在?’
這話傳出去,於王爺清譽有損。”
他頓了頓,見顧珩雖不服氣卻也在聽,繼續懇切道:“再者,我當賢弟是好友是兄弟。正因如此,我更該懂得分寸,知所進退。我不能,也絕不願因為我的緣故,讓你平白招惹非議,增添煩惱。我們一家人進京,是想踏踏實實過日子,安安穩穩做生意,不是來給王爺添麻煩,更不是來成為彆人攻訐王爺口實的。”
“可是……”
顧珩還想爭辯,覺得那些閒言碎語他根本不在乎。
“賢弟。”沈朝微笑打斷他,語氣帶著理解和安撫,“我知您不在乎。但我在乎。真正的朋友,不是隻顧自已方便,給對方帶去困擾,而是應該互相體諒,為對方著想。我們一家在京城立足,日後仰仗王爺之處定然不少,若一開始便因居住之事授人以柄,反而會將王爺置於被動之地,這絕非我所願。”
他最後道:“找一處清淨妥帖的宅子,於我並非難事。離酒樓近些,方便照看生意,也方便王爺和蘇兄隨時過來小聚,豈不更加自在便宜?王爺若真想熱鬨,日後我們酒樓開業,您常來坐坐,或是得了閒,到我們那小院喝杯清茶,那纔是真正的輕鬆快活,冇有那些規矩眼線的束縛。王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一番話,情理兼備,既顧全了顧珩的身份和可能麵臨的輿論壓力,也表明瞭自已不願依附、保持獨立的態度。顧珩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仔細一想,也明白沈朝的顧慮是對的,自已確實想得簡單了。
他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沈大哥……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光圖熱鬨方便,冇想那麼多。那就依你,找宅子!不過這事兒你也彆太操心,我讓府裡的華叔幫你留意著,定給你找一處又清淨、又安全、離西市還近的好宅子!這個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沈朝這次笑著應下:“如此,便有勞賢弟費心了。”
他知道,這是顧珩表達親近的方式,再推辭反而矯情。
如此一來,北上的事宜便愈發順心。產業有可靠之人打理,京城有堅實的盟友鋪路,居所也有王府的管事幫忙物色。
沈朝心中安定,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謹慎,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行裝,安排車馬,準備奔赴那座充滿機遇與挑戰的皇城。
一切安排就緒,收拾妥當,沈朝便帶著一家老小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一路舟車勞頓自不必說,但心中揣著對未來的期盼與幾分謹慎的興奮,倒也不覺苦累。
抵京後第一樁事,便是安家。有華叔提前打點,沈朝很快便在西市附近相中了一處三進的宅院。地段鬨中取靜,離正在籌備的酒樓不過一炷香的腳程,往來十分便宜。
院落不算新,但規製端正,房舍結實,稍加打掃修葺便很是宜居。隻是當牙人報出房價時,饒是沈朝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不由得暗暗抽了口涼氣,這京城的房價,竟足足是江州府的三倍有餘!
“這才真是……天子腳下,遍地黃金啊。”
送走華叔,沈朝獨自站在尚顯空蕩的庭院中,環顧四周青磚灰瓦,心下感慨。
京城居,大不易,這第一課便來得如此直觀。
但他也並冇花太多時間去肉疼,既是必要之資,便值得投入。此處夠一家人舒舒服服住下,還有餘地給孩子們玩耍,更重要的是安全、便利,這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