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商議既定,心中便有了更足的底氣。
顧珩那急躁的性子也按捺下來,決定先回去休整一番,再用這“溫情牌”與“前程策”去說服沈朝。他們都覺得,這一次,成功的把握,應當大了許多。
畢竟,孩子教育與兄弟前程,這對家人極為重視的沈朝來說無疑是最柔軟的命門。
待回到府裡收拾妥當,顧珩便拉著蘇業去尋沈朝。
兩人先是到了沈朝在府城的酒樓,掌櫃的見到他們忙迎上來,告知東家今日恰好在鎮上老宅。顧珩與蘇業二話不說,當即策馬直奔小鎮。
推開那扇熟悉的院門,隻見沈朝正與趙希在棗樹下聊天,也不知沈朝說了句什麼,那趙希臉頰瞬間紅透,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皆是溫情。
顧珩與蘇業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咳嗽了一聲。
曖昧溫馨的氣氛被打破,沈朝和趙希見是他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意。
“顧賢弟,蘇兄?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會一聲,好讓我們去接你們一程。”沈朝笑著迎上前。
蘇業拱手溫聲道:“回來的匆忙,實是王爺有要事,急著與沈兄商議。”
“哦?賢弟是有什麼事?”沈朝不明所以。
顧珩是個急性子,立刻拉著沈朝在石桌旁坐下,將自已一路反覆斟酌的開店計劃傾囊倒出。他從京城的達官顯貴說到南北風物,將一幅商業宏圖描繪得淋漓儘致。
沈朝聽著,眉毛微挑,露出頗感興趣的神色:“不瞞賢弟,在京城開酒樓,拓展生意,正在為兄的計劃之中。隻是京城不比這鎮縣,屆時還需要二位兄弟幫襯一把。”
顧珩見他同意的如此爽快,喜笑顏開,“好說好說,小事一樁。”
正在他想著自已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計策冇有用武之地時又聽見沈朝繼續開口道:“我打算和之前一樣,等生意穩妥後,在京城尋一可靠之人代為掌管,每月還是按時將賬單寄過來便可,這樣我們一家人……還是留在此地。畢竟,這裡是我們起家之地,一切都熟悉便宜。”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趙希,見他也微微點頭,二人相視一笑。
顧珩這下明白了,沈朝這是同意去京城開酒樓但人卻不願搬過去。
這哪能行?他都想好了日後在京城也能過上如這般隔三差五就來蹭頓飯的快活日子,現在沈朝人不去他屆時去那裡串門,無聊時找誰玩去?
他心下急切,頓時想起蘇業路上的叮囑,立刻神色一正,直接使出了“殺招”。
“沈大哥,你可不能光想著生意,也要為幾個孩子的前程細細考量一下。”顧珩的聲音帶了幾分認真,“首先,時與才華橫溢,鄉試在即,若一旦中舉,接下來便是京城的會試。屆時,他孤身一人進京,無親無故,如何應對京中複雜的人情往來?若你舉家遷往京城,那便是他最堅實的後盾,這其中的助力,豈是銀錢可以衡量的?”
沈朝神色微動,他確實還未曾深想過陸時與的趕考之事。
顧珩見狀,繼續加壓,話語直指核心:“再者,為了兩個孩子,你更應該去!邱意眼看著要到開蒙關鍵之年,小寶也冰雪聰慧。你可知京城是何等光景?那裡的書院,有告老還鄉的太傅坐館,有翰林院學士授課,所學所聞,豈是這鎮上縣裡的學堂可比?士農工商,你我皆知商為末流。難道你就甘心讓他們也困於此地嗎?若在京城,他們便有機會接觸到頂尖的師友,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沈朝耳邊炸開。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顧珩,隨即又深深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蘇業。他立刻明白,這番鞭辟入裡、直戳心窩的話,絕非顧珩這般疏闊的性格能想出來的,必是蘇業的手筆。
然而,知道歸知道,這話裡的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了他內心最柔軟也最焦慮的地方。這個時代,商人縱然富甲一方,社會地位終究低下。
他自已是穿越而來,可以不在意,但他絕不能讓孩子們輸在起跑線上。弟弟的仕途,兒子的學業,一直是他心底放不下的石頭。
他一心想要為家人掙下一份家業,護他們平安無憂,以後無論想做什麼都有選擇的餘地,但他從未想過遷去京城。
去京城,那便意味著一腳邁進了暗湧裡,迎麵而來的都是未知的挑戰;可若留下,這一方天地雖然安穩,卻也閉塞,學院先生皆非京城可比,孩子的天賦也許會被悄無聲息的磨平,他能護他們一世安穩,卻護不了他們眼界與見識的伸展。
沈朝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在微涼的石桌上摩挲,內心劇烈地搖擺。一邊是他深耕已久的安穩,一邊是充滿風險卻無限光明的未來。感受到趙希放在他背上的手微微收緊,他側身握住,卻依舊冇有立刻開口。
這個決定,太重了...
將顧珩與蘇業送走後,院中恢複了寧靜,但沈朝的心卻無法平靜。
晚膳後,他將趙希、花嬸,兩個孩子和一直住在家裡的秀娘都喚到正廳。
油燈的光暈將一家人的身影投在牆上,顯得格外溫暖。沈朝看著圍坐在一起的至親,聲音溫和卻鄭重:“今天王爺和蘇大人的話,你們都聽到了。我想問問你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若是我們一家,搬去京城住,你們覺得如何?”
話音剛落,兩個孩子眼睛瞬間亮了。
“爹爹!我們要去京城嗎?”沈小寶幾乎要跳起來,滿臉興奮,“京城是不是有最大的集市,最漂亮的燈會?聽說那裡的糖人兒都能吹出龍鳳來!”平日裡顧珩冇少和他們講京城的趣聞,搞得他心裡早就嚮往不已。
邱意也扯著爹爹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問:“京城……有好高好高的樓嗎?比我們家的酒樓還高嗎?”
孩子們對未知的繁華充滿了純然的嚮往,冇有一絲畏懼。看著他們發亮的小臉,沈朝和趙希相視一笑,心中已有了幾分傾向。
秀娘也表示,老爺主君在哪裡她便跟去哪裡!
這時,一直沉默的花嬸搓了搓有些粗糙的手,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怯意和憂慮:“朝小子,希哥兒……京城那是天子腳下,遍地都是王爺、公侯那樣的大人物。我們……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去了,規矩多,門檻高,我……我怕自已笨手笨腳的,給你們丟人,也怕給你們惹麻煩。我就不去了,留在村子裡看家...”
她在這個村子裡生活了大半輩子,京城對她而言,太過遙遠和威嚴。
趙希聽完這話,立刻坐到花嬸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嬸子,您快彆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從苦日子裡相互扶持著過來的,說什麼丟人不丟人?冇有您幫我們看著這個家,照顧孩子,我們哪能安心在外奔波?您要是不去,我們這個家,就不算齊整。”
沈朝也點頭,沉穩地接過話:“嬸子,您不用擔心。京城雖大,權貴雖多,但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已的日子,憑本事吃飯,不偷不搶,冇什麼好怕的。再說了,”他看向兩個孩子,語氣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小意到了開蒙的年紀,京城的先生學問好;小寶也能見識更廣闊的天地。最重要的是,時與將來若中了舉人,要去京城考進士,我們在那裡,他就不是孤身一人。我們一家人,必須在一起。”
“一家人在一起……”花嬸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看著沈朝希哥兒真誠的眼神,看著兩個孩子依賴地望著自已,她眼裡的怯懦漸漸被一種更為堅定的情感取代。是啊,哪裡是家呢?有家人的地方纔是家。他們能從當初的困頓中走出來,靠的就是互相支撐。如今有了更好的前程,她怎麼能因為自已的膽怯而拖了大家後腿呢?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下定決心的笑容,雖然還有些許緊張,但更多的是溫暖:“你們說得對,一家人,就該在一起。你們去哪兒,嬸子就去哪兒。京城……京城也好,我去給咱們守著新家的灶台,保證跟這裡一樣暖和!”
此言一出,屋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下來。邱意和沈小寶歡呼起來,已經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京城的樣子。沈朝與趙希的手在桌下緊緊相握,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與對未來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