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趙希眼中擔憂漸褪,思索之色漸濃,知道他是聽進去了,便又放緩了語氣:“當然,此事不急於一時三刻。我也隻是先有此想法,具體如何合作,利益如何分配,都需從長計議。總要等他們從京城回來,我尋個合適的機會,先探探他們的口風再說。若他們無意,此事便作罷,我們依舊安穩經營我們這一畝三分地;若他們也有此意,那便是天時地利人和了。”
趙希聽著相公條理清楚的分析,看著他眼中沉穩自信的光芒,心中的不安漸漸被一種踏實感取代。
他瞭解沈朝並非莽撞之人,既然能想到這一步,必然是經過了反覆權衡。他反手握了握沈朝的手,溫聲道:“你既已想得如此周全,那我便放心了。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和孩子們都支援你。隻是……萬事還需謹慎,畢竟京城不比我們這小地方。”
見他支援,沈朝心中最後一絲猶疑也散去,笑容愈發溫暖:“這是自然。你放心,我不會拿我們好不容易掙來的家業去冒險。等他們回來,我自有分寸。”
夫夫二人又低聲商議了些細節,窗外的月色靜靜流淌,籠罩著這個溫馨的小家。一個關於更廣闊天地的夢想,在這平凡的夜晚,悄然孕育。
沈朝知道,若真能促成此事,他的“沈記”便將邁上一個全新的台階,而這一切的前提,是等待那兩位友人的歸來與意願。
——
京城,宸王府內。
顧珩自回京後,可謂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宮裡的禦膳雖精緻,卻總覺得少了那份能觸動靈魂的煙火氣。
他整日裡琢磨的,就是如何能說動沈朝來京城開酒樓,腦子裡幻想著能在自家門口就吃到火鍋、披薩,還能隨時帶給皇兄和母後品嚐的美妙場景。
而他的準備的“說服”計劃可謂是簡單粗暴,無非是仗著沈朝對他的縱容,軟磨硬泡,纏到對方答應為止。
這日,他又拉著蘇業絮叨他的美好幻想,蘇業聽完,直接一盆冷水給他澆的透心涼:“王爺,您的想法是好的。但京城不是久陽鎮和府城能比的,這裡關係盤根錯節,各方勢力眼線眾多。沈兄雖有能力,但畢竟毫無背景,驟然將產業開到這天子腳下,樹大招風,難免會引人注目,屆時若被有心人覬覦或為難,隻怕會在這舉步維艱,反為他招來禍患。他是個通透之人,豈會不考慮這些?你的想法固然好,但他未必會輕易答應。”
顧珩一聽立刻不服氣的開口反駁:“有我在,誰敢欺負沈大哥?”
他彷彿已經看見沈朝入京後被欺負的畫麵,氣憤的站起身在蘇業麵前來回踱步。想他一個堂堂大靖親王,誰活得不耐煩了敢與他為難?!
蘇業看著顧珩如同鬥雞一般的氣勢,並未再次出言打擊他,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
“阿珩,”他用了私下更隨意的稱呼,語氣卻格外認真,“你的心意,沈兄自然明白。有王爺這塊金字招牌在,尋常宵小確實不敢近前。可你想過冇有,京城是什麼地方?一塊匾額掉下來,砸中三個人,可能兩個有爵位,一個背後站著尚書閣老。你固然能護沈兄一時清淨,可你能日日守在酒樓,盯著每一筆生意、每一個往來之人麼?”
顧珩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蘇業卻抬手止住他,繼續道:“再者,沈兄若來,憑的是什麼?是他那些我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奇菜式。這些東西一旦在京城亮相,以京城人士追逐新奇之風,必然風靡。可風靡之後呢?”
他看向顧珩,目光帶著提醒:“京城餐飲行當,水深浪急。老字號盤根錯節,新勢力背後也各有倚仗。沈兄的酒樓若隻是小打小鬨便罷,一旦真做大了,搶了彆人的生意,斷了彆人的財路,你覺得,那些人是會看在王爺偶爾光顧的麵子上就忍氣吞聲,還是會暗地裡使絆子、下黑手?他們會從明麵上掐你,從暗地裡害你,甚至勾結吏員尋些由頭找麻煩……這些陰私手段,防不勝防。阿珩你是身份尊貴,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或許能壓下一次兩次,可次次都要你這位王爺親自出麵彈壓?隻怕到時,反而會將沈兄置於更顯眼、更易招嫉的火爐之上了。”
顧珩眉頭皺了起來,他雖率性,卻不傻,知道蘇業說的都是實情,京城那些齷齪事他並非一無所知,隻是一心想促成此事,冇往深處想。
此刻這些難題被蘇業大喇喇的擺到眼前,他如同被戳破的皮球,頓時蔫了下去,愁眉苦臉道:“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可我捨不得沈大哥的手藝!”
蘇業看著他沮喪的模樣,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道:“倒也未必冇有辦法。若想成事,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顧珩立刻來了精神。
“合作。”蘇業吐出兩個字,繼續分析,“我們與沈兄合作。他在京城開店,我們以個人名義入股。我們不出麵經營,但提供場地、人脈,最重要的是,提供一層無形的庇護。有王爺您和我的名頭在,京城裡那些牛鬼蛇神,想動‘沈記’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已夠不夠分量。如此一來,沈兄最大的後顧之憂便可解除,而我們也算投資了一項穩賺不賠的生意,更滿足了王爺您的口腹之慾。可謂各取所需,三全其美。”
這個想法,其實也並非蘇業憑空想出。
前幾日他進宮與顧璟商議漚肥法推廣事宜時,顧璟見顧珩對那沈朝念念不忘,曾似無意地提點了一句:“珩兒既然這麼喜歡那沈朝的手藝,你又在那邊為官,若能想個法子,讓他心甘情願來京城發展,既能圓了珩兒的念想,也能讓朕更便於考察此人,豈不更好?”
顧璟深知弟弟心性,若有沈朝這“牽掛”在京城,顧珩想必也能安分不少,加之沈朝確有大才,放在眼皮底下也更放心,可謂一舉數得。蘇業當即便心領神會。
顧珩一聽“合作”,眼睛瞬間亮了:“對啊!合作!我怎麼冇想到!這樣沈大哥就不用怕被人欺負了!蘇兄,還是你聰明!”他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
而蘇業心中,亦有一份私心。他欣賞沈朝的才華與為人,更隱隱察覺到沈朝身上還有許多未發掘的潛力。
若能通過合作,將雙方利益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那麼他與沈朝的關係便將超越友人這層關係,成為真正的“利益共同體”,這份聯絡將更加牢固。
這對於他個人未來的佈局,以及或許能為朝廷發掘更多利國利民之策,都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