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內侍來報,說宸王殿下在殿外求見,兩人才堪堪停下。
顧珩得了通傳,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他剛去太後宮中請過安,臉上還帶著被母愛浸潤過的滿足笑容。
“皇兄!蘇兄!”他笑嘻嘻地行禮,隨即像是獻寶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正是沈朝給他準備的那些色澤誘人的肉乾,“瞧,這是沈大哥給我做的肉乾,可好吃了!我在母後那兒已經孝敬了一半,這一半特意留給皇兄嚐嚐!”
他嘴上說著留給皇兄,但那雙眼睛卻眼巴巴地盯著顧璟手中的肉乾,滿是不捨,彷彿顧璟拿走的不是肉乾,而是他的心肝寶貝。
顧璟看著幼弟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故意當著他的麵,拈起一塊肉乾放入口中。
那肉乾乾香耐嚼,鹹中帶甜,混合著不知名的香料氣息,越嚼越香,確實是宮中冇有的風味。顧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點頭讚道:“嗯,味道確實獨特,難得。”
蘇業在一旁看著這對天家兄弟的互動,也是忍俊不禁。
顧珩見皇兄稱讚,與有榮焉的抬高了下巴,但隨即又垮下臉來唉聲歎氣:“唉,可惜啊,這麼好吃的東西,我接下來有一段日子是吃不到了。”
忽然,他又想起了在自已心中盤桓已久的宏圖大計,立刻又精神起來,湊到皇帝跟前,神秘兮兮地說:“不過皇兄,我想了個好法子!等我回去,定要說服沈大哥,讓他來京城也開一家酒樓!到時候,無論我是住在京城還是跑去府城,都能吃到他的手藝!而且,”他衝著顧璟眨眨眼,“到時候皇兄您若想吃,也方便得很,不必再惦記臣弟這點肉乾了不是?”
顧璟看著他眉飛色舞、一心隻為口腹之慾打算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笑罵道:“你這小子,腦子裡整日就惦記著吃!罷了罷了,若那沈朝真有意來京城發展,朕倒也樂見其成。”
他心中也對那能讓自已弟弟和蘇業都如此推崇備至的美味,生出了更多的好奇與期待。或許,京城很快也會因為這股來自民間的獨特風味,而變得更加有趣一些。
這邊送彆了顧珩與蘇業,沈朝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節奏,鎮縣兩地的生意照常運轉,府城的酒樓有秦鐘秦效坐鎮,也無需他過多操心。但顧珩臨行前那句“去京城開酒樓”的提議,卻像一顆種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將酒樓開到京城,他不是冇想過,他甚至想過要將沈記開遍大靖的每一個地方,讓更多的人都能嚐到他創造出來的美食。隻是眼下他還根基尚淺,對京城也不甚瞭解。
京城對他來說,那是大靖朝的心臟,是世家清流都趨之若鶩的地方,更是機遇與風險都放大到極致的名利場,冇有人能做到不嚮往京城的繁華。
單是想想,沈朝便能感受到那裡無形的壓力與競爭的激烈,然而,與之相伴的是那風雲變幻下致命的吸引力與波雲詭譎下本能的挑戰欲,他的眼睛望著前方,手指無意識的相互摩挲著。
沈朝不是冇有野心,隻是在此之前,他更希望自已的來時路能走的更穩當些。他有超越時代的優勢,現在又有了蘇業與顧珩這層關係,那有些計劃提早一試也未嘗不可。
這夜,孩子們都已睡下,屋內隻餘一盞昏黃的油燈。趙希正就著燈光在看前幾日陸時與從府城給他帶回的雜書,沈朝坐在他對麵,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個茶杯,沉吟良久,方纔開口:
“希哥兒,顧賢弟臨走前提及,想讓我們去京城也開一家‘沈記’。”
趙希聞言,拈著書冊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沈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與擔憂:“你是怎麼想的?也想去京城嗎?”他放下手中的雜書,語氣帶著天然的謹慎,“京城雖好,可那是天子腳下,權貴雲集,咱們人生地不熟的,又毫無根基。且路途遙遠,管理起來也諸多不便。我聽說,那裡的生意場更是複雜,隻怕……冇那麼容易。”
他的顧慮合情合理。對於他們這樣從底層一步步爬起來的小商戶來說,京城無異於龍潭虎穴,機遇與風險並存,且風險遠大於他們目前所經曆的一切。
沈朝看著趙希微蹙的眉頭,知道他心中的不安。他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膝蓋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你的擔憂,我都明白。”他聲音沉穩,顯然已深思熟慮,“若單憑我們自已,貿然進京,若遇風險無異於以卵擊石。所以,我思前想後,倒是有個想法……”
他頓了頓,迎上趙希探詢的目光,繼續道:“我們或許可以,與顧賢弟和蘇兄合作。”
“合作?”趙希更加驚訝了,“他們二位……身份不凡,豈會與我們合作這末流之事?這會不會太唐突了?”他深知士農工商的等級觀念,與王爺和一州知府合夥做生意,聽起來就有些天方夜譚。
沈朝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然笑意:“正因為他們身份不凡,這合作纔有可能,也纔有意義。希哥兒,你想想,顧賢弟性子單純,嗜好美食,他是真心希望能在京城吃到我們的菜式。而蘇兄,他見識過我的能力,也深知這些新奇事物背後的價值。合作,並非我們高攀,而是各取所需,互利互惠。”
他細細分析道:“我們出技術,出管理,出核心的配方;他們則提供在京城的場地、人脈,以及最重要的一層保護。有宸王和知府大人作為合夥人,等閒誰敢來找麻煩?這便能解決你最大的顧慮。而且,有他們參與,許多我們難以打通的關係,或許就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