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朝以農立國,每年不知有多少地方因天災**導致糧食減產,引發饑荒流民,乃至動搖社稷。
若能普遍提升糧食產量,哪怕隻是一成,也足以讓國庫更加充盈,讓萬民更加安居樂業!
蘇業已經想到如果村長剛剛說的畝增兩成是真的,那這法子若能廣泛運用下去,於百姓將是活命之恩,於社稷亦是固本之策,這既是造福蒼生的無量功德,更是足以名垂青史的不世之功!
待到沈朝送走千恩萬謝、腳步輕快的村長,轉身回到廚房時,蘇業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抓住了沈朝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沈朝都微微吃了一驚。
蘇業的目光灼熱得嚇人,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
“沈……沈兄!你……你方纔與村長所言,那增產兩成之法,究竟是何法?快,快詳細說與我聽!”
沈朝見他如此失態,也知此事乾係重大,便也不再隱瞞,將去年自已如何偶然發現河底淤泥肥沃,如何嘗試將其與牲畜糞便、雜草落葉混合漚製,如何施於自家那兩畝貧瘠之地,以及後來因不確定效果,便請村長找了幾戶人家先行試驗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蘇業聽得極其認真,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當他確認這方法並非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經過實踐檢驗、確鑿有效的良法時,他握著沈朝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眼中閃爍著如同發現稀世珍寶般的光芒,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狂喜:
“沈兄!沈朝!你……你真是……真是我大靖朝的福星啊!!”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猛地轉身,竟似要立刻離開,“我這就回去,詳擬奏章,火速稟明聖上!此等惠澤萬民之策,早一日推行,百姓便早一日受益!”
他原本白皙的麵色因為過度興奮而漲紅:“製冰之法,惠及黎庶;水力之風,巧奪天工;如今這漚肥增產之術,更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若能以此法為基礎,在我大靖朝廣為推行,假以時日,何愁民不富,國不強?!此乃社稷之幸,萬民之福!蘇某……蘇某代天下百姓,謝過沈兄!”
他對著沈朝,鄭重地躬身一揖!此刻,什麼小龍蝦的怪異,什麼廚房的煙火,都被這巨大的、關乎國計民生的發現衝擊得無影無蹤。蘇業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立刻、馬上將此事上報朝廷!而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商人,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然超越了“摯友”、“能人”的範疇,上升到足以影響國運的“國士”高度!
“蘇兄且慢!”
沈朝連忙出聲攔住。
他哭笑不得,這位知府大人為民之心固然可敬,但這一涉及家國民生的要事上就如此急性子……“此事雖重要,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奏章如何寫,如何陳述方能清晰明瞭、利於推行,還需仔細斟酌。更何況……”
他話音未落,院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從鎮上回來的趙希提著幾包糕點走了進來,見到幾人聚在院子,且氣氛似乎頗為激動,不明所以。
沈朝順勢笑道:“更何況,希哥兒正好回來了。這小龍蝦也剛出鍋,正是滋味最好的時候。蘇兄,不如留下來先用飯?這‘漚肥’之事,飯後再詳談不遲。”
顧珩在一旁,看看激動得難以自持的蘇業,又看看一臉淡然、彷彿隻是做了件小事的沈朝,再瞅瞅鍋裡那依舊紅亮誘人卻暫時無人問津的小龍蝦,眨了眨眼,覺得今天這資訊量,著實有點大。
此刻他聽了沈朝的話,也覺得不無道理,而方纔那點對“怪物”的畏懼已被好奇壓倒,立刻拍板:“對對對!蘇兄,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飯!沈大哥說得對,奏章要寫,飯也要吃!本王倒要嚐嚐,這小龍蝦究竟是何等美味!”
蘇業被這一攔,高漲的情緒也稍微冷靜了些,看著滿臉期待的顧珩,又看看從容含笑的沈朝,再嗅著空氣中那愈發誘人的辛香,意識到自已方纔確實過於激動失態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立刻伏案疾書的衝動,苦笑著搖了搖頭,對沈朝拱手:“是我太心急了。沈兄所言有理,此事關乎重大,確需深思熟慮,穩妥奏報。既如此……便叨擾了,正好也嚐嚐沈兄這聞所未聞的佳肴。”
於是,一場可能立刻改變行程的“奏報急行”,被沈朝用一鍋紅豔豔的小龍蝦和一頓家常便飯按了下來。
飯桌上,顧珩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被沈朝教著剝開蝦殼,嚐到那彈牙鮮美的蝦肉和浸透湯汁的滋味後,立刻瞪大了眼睛,大呼過癮,再也顧不得形象。蘇業雖心事重重,也被這新奇美味暫時拉回了煙火人間。
眾人吃了一頓令人難忘的小龍蝦宴,各個心滿意足,顧珩回味著那新奇刺激的滋味,被新鮮美食和沈朝的奇思妙想再一次徹底俘獲,隻覺得不虛此行,甚至開始盤算下次何時再來“叨擾”。
而蘇業,儘管席間也被美食與氣氛感染,暫時放下了公務的緊繃,但心底那份因“漚肥法”而燃起的熾熱使命感,卻從未熄滅。與沈朝商量好如何呈報後他便匆匆趕回府衙,甚至來不及換下沾染了淡淡煙火氣的便服,便徑直走進了書房,麵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激動。
書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蘇業時而沉思、時而疾書的側影。他鋪開特製的奏事折本,提筆蘸墨,將白日所見所聞,一一彙報。寫好後反覆檢查幾遍,確認陳述清晰、數據留有餘地、建議穩妥後,才鄭重地用上知府印信,將奏摺封入加急公文袋中。
他喚來心腹衙役,麵色肅然:“此乃關乎國計民生之緊要奏報,現在命你即刻出發,換馬不換人,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不得有誤!”
衙役領命,深知肩上責任重大,不敢怠慢,連夜便帶著這份可能攪動朝廷農政格局的奏摺,策馬揚鞭,踏著月色,衝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向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望著信使遠去的背影,蘇業久久站在書房門口,夜風吹拂衣袍。
他心中既有奏報後的輕鬆,更有對未來的無限期待與一絲不安。此法若得推行,沈朝之功,雖未明言,實不可冇。而此事之後,沈朝此人,恐怕再難完全隱匿於這小鎮的煙火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