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家常便飯,因著沈朝這份不經意的讓利與堅守,吃得格外暖意融融。
蘇業心中對沈朝的評價,已然超越了“能人異士”的範疇,更多了幾分對其人品的敬重。而沈朝並不知道,他這遵循本心的尋常之舉,正悄然為自已積累著更為深厚、珍貴的無形資本。
顧珩與蘇業在沈朝家中小住了兩日,可謂是賓至如歸,口腹與精神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們嚐到了沈朝特意為家宴準備的那些未曾在外售賣的私房菜,諸如用特殊手法醃漬後烤製的羊排,加入了祕製香料慢燉的砂鍋魚頭,甚至是沈朝根據記憶複原的幾樣精巧點心,每一道都讓顧珩大呼過癮,連稱這纔是“人間至味”。
蘇業雖不似顧珩那般外露,但眉宇間的舒展與滿足也顯而易見。
更讓蘇業感到不虛此行的是,這兩日裡,他與沈朝有了更多深入的交流。
無論是談及地方民情,還是探討一些經濟民生的話題,沈朝的許多觀點都與他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甚至常常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用樸素的語言點破他思慮已久的困局,給他帶來豁然開朗的啟發。他心中暗自驚歎,愈發覺得沈朝此人深藏不露,結交這位布衣朋友,價值遠超預期。
兩日後,二人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但自此,往來便頻繁起來。蘇業但凡得了空閒,便會來鋪子裡尋沈朝坐坐,品茗閒談,或探討些時務,儼然將沈朝視為了可以平等交流、甚至能給予啟發的摯友。
而顧珩更是將沈朝這裡當成了自已的第二個“據點”,幾乎到了常來常往的地步。他性子單純,覺得既已如此熟稔,再隱瞞身份反倒顯得生分。
於是在一次酒酣耳熱、氣氛極佳之時,他拉著蘇業,笑嘻嘻地對沈朝坦白:“沈大哥,實不相瞞,我們並非什麼遊學士子,我乃當今聖上親弟,宸王顧珩。這位蘇兄,也不是尋常書生,乃是本府的知府,蘇業蘇大人。”
沈朝聽了心中暗道:“果然如此!”此前他觀二人便有所猜測,顧珩性子赤忱,不諳世事,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千嬌百寵著養大的孩子。蘇業雖心思縝密但也待人真誠有禮,交談時進退得度,所見所聞都讓他感到此二人身份不凡,隻是冇想到背景如此渾厚。
顧珩本以為會看到沈朝震驚失措的模樣,卻不想沈朝隻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瞭然”的釋然笑容,舉杯道:“王爺,蘇大人,沈某其實心中早有猜測,隻是未曾想到二位比我想的還要金貴許多。但無論身份如何,在沈某心中,二位依舊是我的顧賢弟與蘇兄。家中雖簡陋,清茶淡飯管夠,情誼不變。”語氣依舊如常,冇有一絲討好與諂媚。
沈朝這份得知真相後依舊從容不迫、待他們如初的態度,讓顧珩與蘇業心中最後一絲隔閡也徹底消散,反而對沈朝的為人更加欽佩與親近。這份不因身份地位而改變的真誠,在這等級森嚴的時代,尤為可貴。
顧珩本就愛玩,如今在沈朝這裡既能吃到美食,又能感受到毫無壓力的家庭溫暖,幾乎是樂不思蜀,恨不得在此安家。他與年紀相仿的陸時與也是尤其投緣,陸時與休沐回家時,兩人常湊在一起,一個講書院趣事、各地風聞,一個說京城見聞、遊玩經曆,倒是互補短長,相處得極為融洽。
沈朝和趙希看他心性如赤子,又比陸時與更顯跳脫,便也真心將他當作自家弟弟一般看待,對他多有縱容和照顧。
顧珩對沈朝家的幾個孩子也是喜歡得緊,完全冇有王爺的架子,時常會蹲在地上陪沈小寶和邱意玩打石子的遊戲,會給他們帶些京城裡新奇的小玩意兒,偶爾興起,還會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技巧,試圖幫花嬸和秀娘生火,往往弄得一臉菸灰,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時光如白駒過隙,平靜而充實的日子在柴米油鹽與書聲算盤聲中悄然流淌。
沈朝鎮上的“沈記食府”與縣城的“沈記酒樓”生意持續紅火,口碑穩固,每日進項穩定,已然成了久陽鎮乃至縣城餐飲行當裡一塊響噹噹的招牌。
這半年裡,陸時與在縣學埋頭苦讀,心無旁騖。他本就基礎紮實,又得沈朝支援,無需再為生計煩憂,更是將全部心力都投入了學業之中。
他天資聰穎,加之勤奮刻苦,每次書院月考、季考,皆名列前茅,屢次拔得頭籌,其文章見解甚至時常得到山長和夫子的當堂誇讚。見他學問日益精進,根基已穩,夫子便鼓勵他下場一試,若能一舉得中固然最好,就算未能上榜也當做是積攢經驗。
與此同時,沈朝有心想將酒樓生意進一步擴張。如今有了蘇業和顧珩這層關係,再憑藉縣城酒樓的成功經驗和充足的資金積累,他便也無所畏懼的將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府城市場。
經過數月的選址、洽談、裝修和人員調配,府城的“沈記酒樓”也已籌備得七七八八,坐落於府城最繁華的東大街上,規模比縣城那家更為宏大,設計也融入了更多沈朝的現代理念,隻待擇吉日開張。
這一日縣學放榜,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沈朝正與秦鐘在府城新酒樓的後廚,最後確認著新廚子對幾道核心菜品的掌握情況,忽聞前院一陣喧嘩,隻見沈小寶和邱意兩個小傢夥像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後麵跟著滿臉喜色的花嬸和眉眼含笑的趙希。
“爹爹!爹爹!大喜事!小叔中了!中了秀才了!”沈小寶跑得氣喘籲籲,小臉興奮得通紅,揮舞著小手嚷嚷。
邱意也激動地補充:“是案首!小叔是第一名!”
原來,陸時與此番下場,不僅輕鬆考取了秀才功名,更是以優異的成績高中案首!報喜的衙役已經敲鑼打鼓地到了鎮上的家中,是花嬸接待的,她送走衙役後便和趙希立刻帶著孩子們趕來府城給沈朝報喜。
沈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無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食材,用力拍了拍手上的麪粉,朗聲笑道:“好!好!時與果然爭氣!案首!真是天大的喜事!”他心中湧起一股“我果然冇有看錯人”的感慨與激動。
趙希走到他身邊,想到陸時與之前經曆的困苦不禁眼泛淚光,柔聲道:“這下可好了,時與總算冇有辜負你的期望,也冇有辜負他自已的苦功。”
正當一家人沉浸在這巨大的喜悅中時,門外又有夥計來報:“東家,蘇公子和顧公子到了,說是聽說府城酒樓即將開業,特來瞧瞧。”
沈朝連忙迎了出去,隻見顧珩與蘇業並肩而立,顧珩一臉與有榮焉的興奮,蘇業則麵帶溫和的讚許笑容。
“沈大哥!恭喜啊!聽說時與那小子中了案首?真是給咱們長臉!”顧珩上前就捶了沈朝肩膀一下,親昵無比。
蘇業也拱手道:“沈兄,恭喜!時與少年英才,未來可期。看來你這弟弟,日後必定前途無量啊。”
沈朝笑著將二人請進還在做最後佈置的酒樓:“同喜同喜!二位來得正好,我這酒樓也籌備得差不多了,原本就想著過幾日開業,如今又逢時與高中,可謂是雙喜臨門!正好,今日便請二位,還有家裡人,一起在這新地方,簡單慶祝一番!”
他當即吩咐下去,讓新廚子們使出渾身解數,就按開業的標準準備一桌豐盛的酒菜。又讓方銘去縣學接上陸時與,讓他趕來府城同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