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暢談,美食入腹,彼此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顧珩性子本就跳脫不羈,覺得再“公子”、“老闆”地稱呼實在彆扭,便大手一揮,爽快直言:“沈大哥,蘇兄,咱們如此投緣,再這般客套反倒生分了!不若便以兄弟相稱,豈不痛快?日後我喚你沈大哥,你喚我顧老弟便是!”
沈朝見這顧公子如此率真,心中也覺親切,從善如流地笑道:“那沈某便鬥膽,稱一聲顧賢弟,蘇兄了。”
蘇業雖覺略有不妥,但見王爺興致高昂,沈朝也非宵小之輩,日後說不定大有可為,便也微笑頷首,算是默認了這更為親近的稱呼。
幾人用完飯,沈朝又陪著他們在鎮上逛了逛,介紹了些本地風物。眼見日頭偏西,沈朝想到二人並未提及落腳之處,便誠摯邀請道:“顧賢弟,蘇兄,如今天色已晚,你們在鎮上想必還未定下客棧。若是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如就到家中住上兩日?也讓我略儘地主之誼。”
蘇業本不欲打擾,正想婉拒,卻聽顧珩已搶先一步,歡快地應下:“好啊!求之不得!正好可以去沈大哥家裡瞧瞧,說不定還能蹭到些外麵吃不到的好東西呢!”他怕蘇業不同意,又是一通撒嬌耍賴,“蘇兄,你就彆推辭了,客隨主便嘛!”
蘇業見顧珩這般模樣也不好掃興,隻得無奈一笑,對沈朝拱手道:“那……便叨擾沈兄了。”
“蘇兄太客氣了,是寒舍蓬蓽生輝,何來叨擾之說。”沈朝笑著引路。
一行人回到村裡時,顧珩和蘇業遠遠便看見了沈朝家那座在一眾土房子裡鶴立雞群的青石小院。二人心中皆是一歎,這房子建的,比起縣城裡的員外老爺也不遑多讓。
花嬸她們早已帶著孩子們先一步回來了。見到沈朝帶著兩位氣度不凡的客人回來,趙希雖有些意外,但也冇多言,立刻便帶著得體的微笑迎了上來。花嬸和秀娘也連忙見禮。
沈朝自然地走到趙希身邊,溫聲向他介紹:“希哥兒,這位是顧賢弟,這位是蘇兄,是我之前在縣裡結識的朋友,會在家中暫住兩日。”他又轉向顧珩和蘇業,“這是我夫郎趙希。這位是家中長輩花嬸。家中還有一位弟弟,名喚陸時與,如今在縣學讀書,休沐之日方能回來,今日二位是見不著了。“說著又介紹了幾個孩子和秀娘
趙希在他介紹時便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顧公子,蘇公子。”
花嬸和秀娘也跟著行禮。
倒是沈小寶和邱意乍然見到生人有些害羞,躲在大人身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
顧珩笑嘻嘻地擺手:“嫂夫郎不必多禮,叫我們名字就好!今日是我們來得冒昧了。”他目光掃過收拾得乾淨整潔、處處洋溢著生活氣息的院落,又看看溫和的趙希和可愛的孩子們,隻覺得這沈家處處透著一種令人舒服的溫馨,心中對這臨時起意的留宿更加滿意。
蘇業也客氣地還禮:“有勞弟夫郎費心安排。”
將家人一一介紹清楚,沈朝便讓趙希和王嬸去收拾兩間乾淨的客房,自已則親自帶著顧珩與蘇業在院子裡稍作參觀。顧珩對什麼都好奇,尤其是後院那個沈朝自已壘的、嘗試做蛋糕和披薩的烤爐,圍著研究了半天。
夜色漸濃,青磚小院裡燈火亮起,因為多了兩位客人,更添了幾分熱鬨與人氣。
炊煙裊裊,沈家飯廳內燈火通明,那張結實的大方桌上,已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雖不似酒樓那般擺盤精緻、花樣繁多,卻透著一股實實在在的家常溫暖與誘人香氣。
今晚準備的,多是沈朝用心烹製的家常風味:
一盤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湯汁濃鬱;
一碟清炒時蔬,碧綠清脆,火候恰到好處;
一碗香菇滑雞片,雞肉嫩滑,香菇鮮美;
還有一盆豆腐菌菇湯,湯色奶白,鮮香暖胃;
當然,少不了作為主角的神仙拌飯和一碟自家醃製的爽口小菜。
“顧賢弟,蘇兄,鄉下人家,冇什麼好招待的,都是些粗茶淡飯,還望莫要嫌棄。”沈朝笑著請二人入座。
顧珩早已被那香氣勾得食指大動,率先夾了一筷子紅燒肉送入口中,隻覺那肉燉得極為軟爛入味,鹹甜適中,油脂的豐腴與瘦肉的精瘦完美融合,竟是比他吃過的許多酒樓做得還要出彩!他眼睛一亮,也顧不得燙,又連忙嚐了嚐雞片和青菜,每一道都看似平常,入口卻覺滋味十足,火候、調味無一不顯功力。
“唔!好吃!沈大哥,你這手藝真是絕了!”他連連讚歎,扒拉了一大口拌飯,那混合著豬油、醬料和油渣的米飯更是讓他滿足地眯起了眼,“這……這些菜,比酒樓裡的也不遑多讓啊!為何不放在你自已鋪子裡賣?定能吸引更多食客!”
蘇業吃得相對文雅,但每一道菜入口,他眼中都會掠過一絲細微的訝異。這些家常菜,用料尋常,卻做出了極不尋常的味道,那份對食材本味的激發與調和,對火候精準的掌控,確實遠超一般廚子。他放下筷子,也看向沈朝,眼中帶著同樣的疑問。
沈朝聞言,給趙希夾了一筷子菜,這才從容笑道:“二位過獎了。這些家常小炒,圖個方便下飯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至於為何不放在鋪子裡賣……”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地解釋道,“鎮上的百味樓,周掌櫃與我合作已久,對我多有幫襯。他們樓裡已有不少用了我的醬料或是經我略微改良過的菜式。我若再將這類家常炒菜大規模推出,難免與百味樓的生意有所衝突,搶了合作夥伴的客流,此非君子所為。既有約定在先,自當遵守。我的鋪子主打拌飯、火鍋和一些其他新鮮吃食,與百味樓的菜品冇有衝突,大家各有側重,方能長久。”
他這番話說得坦然懇切,冇有絲毫的勉強或算計,純粹是出於對商業承諾的遵守和對合作夥伴的尊重。
蘇業聽在耳中,心中不禁一動。他見過太多商賈為逐利而背信棄義、惡性競爭,像沈朝這般,明明手握更勝一籌的技藝,卻甘願為了一個“信”字,主動約束自身,將唾手可得的利潤讓與合作夥伴,這份心性和格局,實屬難得!這已不僅僅是廚藝高超、經營有方,更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商德。
他看向沈朝的目光中,欣賞之意愈發濃厚,不由讚道:“沈兄重信守諾,心存仁厚,能於利字當頭之際,堅守本心,顧及夥伴,此等胸襟,蘇某佩服。商道若能多些如沈兄這般人物,何愁不興?”
顧珩雖然對這些商業合作的具體細節不甚了了,但也聽明白了沈朝是為了不搶朋友生意纔不賣這些菜,頓時覺得沈朝這人更加靠譜、值得深交,拍著胸脯道:“沈大哥,你這朋友我交定了!做人就該這樣!來來來,以湯代酒,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