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日從鎮上倉皇歸家後,張氏那自命不凡的女兒趙青梨,心裡像是被毒汁浸泡過的野草,瘋狂滋長著不甘與妄念。
沈朝冷峻卻俊朗的麵容,挺拔的身姿,以及那維護趙希時不容置疑的強勢,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後來,她又輾轉聽說,沈朝竟在縣城也開了一家酒樓!嫉恨之心更是壓製不住。
“縣城……”趙青梨咬著指甲,眼裡混雜著嚮往與嫉恨的光。她長這麼大,最遠隻到過鎮上的集市。縣城,在她想象裡那可是遍地綢緞、滿街香風、貴人雲集的金窟。沈朝能在那裡開酒樓,那得賺多少白花花的銀子?這是她做夢都夢不到的富貴?
再對比家裡正在給她相看的那些,不是滿臉麻子的莊戶漢子,就是一身酸腐氣還自命清高的窮書生,要麼就是鎮上小鋪子裡斤斤計較的夥計……冇一個能比得上沈朝半分!既無他那般奪目的樣貌,更無他雄厚的財勢。
“憑什麼……憑什麼趙希能過那樣的富貴日子,能有那樣貼心的丈夫?”趙青梨對著模糊的銅鏡照了又照,鏡中人年輕飽滿的臉頰,刻意修飾過的眉眼,讓她越看越覺得,自已比那個總是素麵朝天、隻知道操持家務的哥兒不知強了多少倍。“我比他年輕,比他懂得討人歡心,若當初嫁給沈朝的是我……”
這般想著,一個大膽而惡毒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吐信的毒蛇,徹底鑽了出來,盤踞在她心頭。
在她有限的認知和聽來的戲文故事裡,男人嘛,有了錢就變壞,誰不喜歡新鮮嬌嫩的顏色。
且不說那趙希的年紀比沈朝要大,成親這許多年也隻給沈朝生了個小哥兒,之後肚子便再冇了動靜。這哥兒難生養的事誰不知道,沈朝如今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如今又有了這偌大的家業,他心裡能不急?估計對趙希是早有怨言,隻是礙於麵子不好發作罷了。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畢竟哪個男人不想自已後繼有人,這萬貫錢財以後還能留給一個要外嫁的小哥不成?
自已這般青春貌美,平日裡在村裡也是受人追捧的。若是主動示好,哪個男人能不動心?隻要讓她有機會接近沈朝,略施手段,還怕他不為自已著迷?
到時候,沈家的一切就都是她趙青梨的了!說不定,她還能當上真正的掌櫃娘子,到那時她就可以日日穿金戴銀,使奴喚婢,再把曾經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壓不下去。趙青梨開始格外在意起自已的穿著打扮,搜颳著家裡有限的錢財,去購置那些平日裡捨不得買的胭脂水粉。她也不再安分待在家裡,開始有意無意地在鎮上沈家鋪子附近轉悠,打聽沈朝的動向。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幾日後讓她從一個夥計口中探聽到了沈朝從縣城回來的大致路線和時間。
她為此刻籌備了許久。咬牙用光最後一點私房錢,扯了塊時興的桃紅色細布,緊著腰身裁了件裙子,領口開得比尋常女子低上兩分,又薄施脂粉,特意在耳後、腕間抹了香氣濃烈的頭油。她對著水盆反覆練習垂眸抬眼、欲語還休的神態,自覺已掌握了話本裡“媚骨天成”的幾分精髓。
這日她特意選在了鋪子拐角一個相對僻靜、卻又合情合理可能偶遇的地方。
遠遠看見沈朝的身影出現,趙青梨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深吸一口氣,掐準時機從轉角低著頭快步走出,假裝冇看路,直直朝著沈朝撞去,口中發出精心設計帶著顫音的驚呼:“哎呀!”
她計算著角度,期待能跌入那個寬闊溫暖的懷抱,甚至提前鬆了鬆衣襟。然而,預想中的觸碰並未到來。沈朝幾乎是本能地向旁側了一步,動作極為敏捷,讓她撲了個空。
趙青梨踉蹌一下,慌忙站定,抬起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睫毛上似乎還沾著一點強行憋出的淚意。她用手帕半掩著唇,眼波流轉,聲音捏得又軟又糯,帶著刻意的驚慌與無措。
“沈、沈大哥?真對不住,我……我冇看見路,驚著您了。”
她說著,微微向前傾身,讓那過低的領口更顯眼些,目光像帶著小鉤子,欲說還休地在沈朝臉上流轉,“您這是剛從縣裡回來?一路辛苦了吧?我……我正好帶了帕子,您擦擦汗?”
沈朝皺眉看著麵前遞過來的一方帕子,並未搭理,打算直接繞開,語氣冷淡道:“讓開。”
趙青梨見沈朝絲毫不為所動,邁步就要離開,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衣袖:“沈大哥!你聽我說!”話音剛落,就看見沈朝那冰冷的目光裡充滿厭惡之色,這與她之前設想的完全不同。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沈大哥,自從那日一見,我回家便日日思念你。你看看我,我……我願意!我願意跟著你!我不求名分,哪怕做個小的,隻要能留在你身邊。”她說完見沈朝一個眼神都冇分給她,狠了狠心繼續開口,“我...我年輕,身體好,還能給你生兒子!生好幾個兒子!讓你們沈家後繼有人,香火興旺!這樣,你這麼大的家業......”
“夠了,是我之前說的還不夠明白嗎?還是我剛剛的話你冇聽清?”沈朝額頭青筋直跳,他一個新世紀大好青年,雖然一向奉行與人為善,但如今這人的算盤珠子都蹦到自已臉上了,他若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那他真是枉活二十載。他不欲與之糾纏,將衣袖抽離:“你應該知道這個世道對女子有多苛刻,若你不在乎自已的名節,我並不介意幫你好好揚揚名,讓你知道什麼叫人言可畏。日後,莫說是想嫁個好人家,怕是在這鎮上連立足之地也難有。”說完他突然惡劣一笑:“而且你這般袒胸露乳的姿態委實醜陋。”
趙青梨麵色一白,這番話無疑是斷絕了她的所有念想。她心中恐慌,不甘之心更甚,以前在村裡,哪個男人見到她不是把她高高的捧著?現在她的那點自傲在沈朝麵前被摔得粉碎,但她竟無力反駁。
恰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趙青梨心下冷笑一聲:“憑什麼好事都是你趙希的。”她臉上那點驚慌瞬間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挑釁和惡意取代。她不僅不退,反而挺直了脊背,看向沈朝的眼神充滿了嘲諷,“沈朝,你裝什麼正人君子?你與趙希成親這麼久,他隻給你生了個不值錢的小哥兒,這哥兒不易受孕你也不是不清楚,他年紀又大以後能不能生還兩說。”她說著還瞥了一眼牆角處,”我就不信,你心裡真不想要個兒子!我不信你真甘心以後冇人叫爹,冇人給你捧靈摔盆?難道你真願意讓辛辛苦苦掙來的這一切,最後都跟著那個小哥兒改了彆家的姓?!你彆自欺欺人了!是男人,哪有不想要後繼有人的!趙希生不出來,是他冇用!我可以!我願意給你生!你憑什麼不要?!你裝出這副情深義重的樣子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