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店內外的客人和行人都圍攏過來看熱鬨。眾人見到這情形開始對著趙希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
趙希性子本就沉靜,不擅與人爭執,麵對這般胡攪蠻纏、顛倒黑白的無賴,他氣得臉頰緋紅,胸口劇烈起伏,想反駁,卻覺得跟這些人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隻憋出一句:“你們……你們當初是怎麼對我的……?”
“我們怎麼對你了?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把你養這麼大還有錯了?”張氏立刻拔高聲音打斷。
趙希的手緊緊攥著衣服的下襬,想藉此來穩住發顫的身體。就在這混亂不堪、趙希感到孤立無援之際,一道蘊含著怒火的冷喝從人群外圍響起:
“都給我住口!”,這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店內炸響。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沈朝麵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他一把將趙希護在自已身後,冰冷的眼神如同利刃般掃過張氏母子三人。趙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那顆慌亂的心才猶如落到安全地帶,慢慢的平靜下來。
卻說這邊縣城的鋪子剛簽下,沈朝惦記著家中,便帶著陸時與匆匆趕回鎮上。馬車剛到街口,就見自家鋪子門前圍了一大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沈朝心頭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來。他快步撥開人群,眼前的景象讓他怒火中燒。
隻見他那向來溫順謙和的希哥兒,此刻正被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長相刻薄的婦人拉扯著衣袖,那婦人在地上唾沫橫飛的叫嚷,旁邊還站著一對年輕男女,眼神貪婪,麵帶怨憤,不是趙希那後孃張氏和她帶來的一雙兒女又是誰?
“怎麼回事?都圍在這裡做什麼?”
張氏見到沈朝,如同老鼠見了貓,剛纔那囂張的氣焰瞬間熄了大半,眼神躲閃,下意識地鬆開了拉扯趙希的手。她那一雙兒女也被沈朝的氣勢所懾,縮了縮脖子。
“今日我不在鎮上,張大娘帶著一雙兒女上門打砸,不知緣何如此?。”沈朝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寒意。
“你胡說,我是他娘,帶著兒女來看看自已的兒子有問題嗎?”
“娘?”沈朝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寒意,“當初希哥兒在你們家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們心裡清楚!缺衣縮食,當牛做馬,動輒打罵,那時候可曾想過你是他娘?你因一兩銀子就將希哥兒賣掉的時候,可曾想到你是他娘?可曾講過半分情麵?”
他目光銳利地盯緊張氏:“如今看我們日子稍好,便想起你是他娘了?天下冇有這樣的道理!我沈朝的錢,是我和希哥兒起早貪黑掙來的,憑什麼白白給你們這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人?”
張氏被他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強自爭辯道:“我……我好歹養了他這麼多年!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沈朝嗤笑一聲打斷她,“起早貪黑不分晝夜乾活的養育之恩,還是衣食被剋扣的養育之恩?我告訴你們,從前種種,我看在希哥兒麵上,不願再追究。但從今往後,你們若再敢踏進我店門一步,再敢來騷擾希哥兒...”
他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就彆怪我沈朝不講情麵,直接綁了你們送去官府,告你們一個敲詐勒索、擾亂營商之罪!到時板子挨在身上,遊街示眾,看你們還有冇有臉在這久陽鎮上待下去!”
“報……報官?”張氏一聽這話,嚇得腿都軟了。她一個鄉下婦人,最怕的就是見官。她那一雙兒女也慌了神,臉色煞白。
“滾!”沈朝毫不客氣地喝道。
張氏再不敢多留,她隻是想從趙希身上刮點油水,可不想偷雞不成蝕把米,此時也顧不得再演戲,如同喪家之犬般,在圍觀人群的鬨笑聲和指指點點中,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跑了。
那兒子見狀慌忙跟上。唯獨那個女兒,在被拉走前,又回頭深深看了沈朝一眼。
打發走了噁心人的東西,沈朝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下,轉身對著圍觀的眾人拱了拱手,臉上換上了歉然的笑意:“諸位鄉親父老,對不住,家中些許雜事,擾了大家清淨,讓大家看笑話了。為表歉意,今日凡在店內用飯的,一律給您打八折!還望諸位海涵!”
眾人見沈朝處事果斷,有情有義,又如此會做人,原本還有些看熱鬨的心思也散了,紛紛出言:
“沈老闆客氣了!”
“是那婆娘不像話,我們都看在眼裡!”
“就是,哪有這樣當後孃的!”
“走走走,進去吃飯,支援沈老闆!”
人群說著,便湧進店裡,生意反倒比平時更熱鬨了幾分。
看著店內重新恢複秩序,沈朝這才得空,仔細看向身後的趙希。見他眼圈微紅,顯然剛纔氣得不輕,他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冇事了,希哥兒,以後他們不敢再來了。”
趙希看著他,心中的委屈和後怕這才湧了上來,低低地“嗯”了一聲,全然依賴地靠向他。
沈朝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這纔想起身後的陸時與,招了招手將他引到麵前,語氣溫和:“希哥兒,這是我在縣城路上遇到的陸時與小兄弟,因家中遭了難,無處可去,我便帶了回來。時與,這是我夫郎。”
陸時與連忙上前,恭敬地行禮:“時與見過嫂夫郎。”
趙希這才注意到這個瘦弱的少年,雖然衣衫破舊但進退有度,眼神也清明,一看就是聽話懂事的孩子,此時被沈朝安撫過,方纔那點因張氏帶來的不快徹底煙消雲散,他溫聲道:“不必多禮,相公既然將你帶了回來,便就在這住下吧,隻管把這裡當做自已家。”
沈朝又簡單將路上如何遇見陸時與的原委道明,趙希聽過,更是心生憐憫。從店裡找了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又讓沈朝帶他去後院好好洗漱了一番,待洗漱乾淨換上新衣,陸時與已然搖身一變煥然一新,雖然依舊瘦弱,但眉宇間不難看出確實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雅氣質。
沈朝將他暫時安置在食鋪後院的廂房裡。接著,他又親自領著人去了趟衙門,找到相熟的衙役。因著沈朝平日裡對來店裡吃飯的衙役公差都多有照顧,用料實在。所以衙役們都願意與他交好。加上陸時與情況特殊,衙門的人也就行了方便,很快為他辦理了新的戶籍,落在了久陽鎮,也算是有了個合法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