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看著他瘦骨嶙峋、滿麵風霜的模樣心中略有不忍,“我這裡還有些吃食,你拿著給自已尋處安身之所吧。”說著便將車上剩下的水糧取下,又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還未送到少年手中便被擋了回來,少年起身跪在沈朝麵前一個勁的磕頭,“今日是恩公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我這條命就是恩公的…我…我已無處可去冇什麼能報答您的,隻願跟在恩公身側,日後若有用得著時與的地方,時與定然在所不惜…”
沈朝看著這無家可歸的少年,十七八的年紀,在他那個時代還是個家裡寶貝著的孩子,他心中軟了下來。想到日後縣裡鋪子開了起來,自已怕也是分身乏術,確實也需要可靠的人手來幫忙。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我在這久陽鎮上開了間食鋪,正缺人手,你若是願意,便隨我回鎮上吧。暫且安頓下來,養好身子再說。”
陸時與聞言,激動地淚水奪眶而出,又要跪下:“恩公!我…我願意!多謝恩公...!”
“快起來,彆叫恩公了,我叫沈朝,比你稍長幾歲,你叫我朝哥就好。”沈朝攔住他的動作,“走吧,先上車。”
“朝...朝哥...”
沈朝將他扶上馬車,讓他坐在自已身旁。這才往縣城裡趕去。
一路上沈朝和陸時與偶有聊天,談話間陸時與都很知進退,令人如沐春風,沈朝觀他眉宇間依稀能辨出幾分清秀模樣,不像是常年乾活的農家漢子,又見他手指雖然粗糙,卻並非常年勞作的那種粗大變形,心中微微一動。
“你讀過書?”沈朝試探著問。
陸時與愣了一下不知沈朝如何看出,隨即又低下頭,有些羞愧地開口:“不敢瞞朝哥,小時候是讀過幾年私塾,也僥倖過了童生試……隻是家中變故,母親又久病在床,無錢繼續進學,便……便休了學。母親前不久過世後,本想著尋個營生,誰知又遇上這天災……”他話語中充滿了讀書人的窘迫與對命運的無奈。
沈朝心中大喜!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早就想為邱意和沈小寶尋個啟蒙先生,隻是這久陽鎮上合適的教書先生實在難找,要麼是自視甚高不願去村裡教學,要麼是水平有限。眼前這陸時與,年紀雖輕,卻是個正經曆過科考第一關的童生,基礎定然紮實,而且看他落難至此仍保有禮數,心性應該不差。
不過,孩子的教育是大事,馬虎不得。沈朝心中雖有此意,卻還需觀察考教一番。
而另一邊大河村裡,趙希的後孃張氏,自打從李氏那兒聽說了沈朝如今的風光,心裡就如百爪撓心般讓她夜不能寐!每每想到那闊氣的青磚瓦房,鎮上紅火的鋪子,她就酸得牙癢癢,悔得腸子青。她怎麼就冇看出沈朝那小子是個有出息的呢?白白讓趙希那個賤人撿了天大的便宜!
她攛掇著自家男人,也就是趙希那軟弱的親爹,一起去鎮上“看看兒子”,實則就是想去刮點油水。可那趙老爹是個老實性子,他蹲在門檻上,腦袋都快埋進褲襠裡,悶聲悶氣道:“不去!當初孩子在家時……咱們也冇給過他好臉,如今哪有臉上門?”
張氏一聽就炸了,叉著腰,唾沫星子直直噴到男人臉上:“你這個冇用的窩囊廢!我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這些年為你生兒育女,操持這個破家,一天福冇享過!如今你兒子發達了,手指縫裡漏點就夠我們吃香喝辣,你倒在這兒充起好人、要起臉麵來了?你的臉麵值幾個銅板?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我命苦啊……”她一邊罵一邊嚎,聲音尖利得能把房頂掀開。
他們的一雙兒女,根子上就隨了張氏,早就對那未曾得見卻聽說富得流油的哥哥家業眼紅不已,此刻也在一旁幫腔:
“爹,娘說得對!大哥那麼有錢,幫襯家裡不是應該的嗎?”
“就是,他手指頭漏點就夠我娶媳婦了!”
兩人全然忘了小時候是怎麼合起夥來欺負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搶他吃食,弄臟他衣裳都是家常便飯,如今卻理直氣壯的覺得向他索取是天經地義。
左鄰右舍被這動靜吸引,紛紛探出頭來看笑話,指指點點。趙老爹被罵得麵紅耳赤,羞臊得無地自容,可他那軟弱的性子終究拗不過潑辣的婆娘和不懂事的兒女,最後隻能抱著頭蹲回屋裡,唉聲歎氣,任由那母子三人氣勢洶洶地往鎮上去。
張氏帶著一雙兒女,一路打聽,直奔“沈記食府”。此刻正值午後,店裡客人不算多,但也坐了好幾桌。趙希正在櫃檯後低頭算賬,忽然聽到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響起:
“希哥兒!我苦命的哥兒啊!娘可算找到你了!”
趙希渾身一僵,抬起頭,就見後孃張氏帶著她那雙兒女闖了進來。張氏臉上堆著誇張的表情,上來就想抓趙希的手。
趙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碰觸,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看著這張刻薄的臉,想起無數個被剋扣飯食、被無故打罵的日夜,想起父親沉默的縱容,想起弟妹刻意的刁難,胃裡瞬間湧起一股翻江倒海的噁心。
他強忍著胃部的不適和指尖的顫抖,放下賬本,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你們來做什麼?我與你們早已毫無瓜葛。請出去。”
“哎喲!你這冇良心的!當了掌櫃夫郎就不認孃家人了?”張氏見他態度冷淡,立刻變了臉撒起潑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哭訴,聲音帶著哭腔,卻是乾打雷不下雨:“你這白眼狼!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爹他身子不中用,你弟弟眼看要娶媳婦,彩禮錢還冇著落,你妹妹也到了說親的年紀,連件像樣的衣裳都冇有……你如今是有錢了,穿金戴銀,就眼睜睜看著孃家這麼敗落?今天你要不拿銀子幫你弟弟娶親、幫你妹妹置辦嫁妝,我們就不走了!讓大傢夥都評評理,看看你這富貴了就忘本的德行!”
她那兒子也梗著脖子嚷道:“大哥,你有那麼多錢,給我點怎麼了?我可是你親弟弟!”
女兒撇著嘴,眼神嫉妒地掃過趙希身上料子極好的衣衫和發間那根素雅的銀簪,附和道:“就是,幫襯孃家不是應該的嘛!你怎麼這麼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