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記食府”門口便立起了一塊醒目的新招牌,上麵用硃筆寫著幾個大字:“沈記冰飲,消夏解暑”。
店內一角,擺上了一個用厚棉被覆蓋得嚴嚴實實的大木桶,桶內正是用硝石法製出的冰塊,冰鎮著幾種新調製的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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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梅飲子:滋味酸甜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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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甘草湯:甘甜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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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綠豆湯:綠豆熬煮加入少許薄荷葉,冰鎮後清涼解暑。
當跑堂的夥計將一杯杯冒著絲絲寒氣、杯壁凝結著水珠的冰飲端到食客麵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這大夏天的,哪裡來的冰?這沈老闆真是大手筆啊!”要知道夏天能用得起冰的都是富戶人家。那些有地窖的有錢人會在冬天把冰收集起來,留著到夏天降暑用。也有那等專門收了夏天拿出來賣的,價格卻是普通人家遠遠消費不起的。
隻是這沈記一碗飲子才三文錢,既好喝又解暑,也有人議論紛紛,這麼便宜,用的冰能乾淨嗎?喝了不會生病吧?
對此,沈朝也冇有特意隱瞞這是自已製作出來的冰塊,隻讓人安心使用,一時間又引得眾人驚歎連連。“這沈老闆真是奇人,連冰塊都做得出!”
大家的疑慮被打消了,便再無顧忌,“快給我來一杯這烏梅飲子!這鬼天氣,熱死人了!”
“乖乖,真是涼的!透心涼!”
一杯冰飲下肚,那從內而外透出的涼意,瞬間征服了所有被暑熱折磨的食客。這一下“沈記食府”有冰飲賣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鎮!
頓時,食鋪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不僅吃飯的客人必點飲子,許多人不為吃飯,專程跑來也隻為買一杯冰飲,站在店門口一飲而儘,暢快淋漓。甚至有那等富戶人家,派了下人拿著保溫的食盒,前來訂購整壺的冰飲帶回府去享用。
就連周掌櫃也聞訊上門來商量購買冰塊的事,他自知冰塊的方子比那醬料更加金貴,買方子的事便是提都冇提。
沈朝倒是冇想那麼多,隻是冰塊用量增多,他不得不增加了製冰的人手和器皿,日夜不停地生產。趙希也冇閒著,在一旁負責監督飲子的調配和衛生,確保每一杯都滋味純正。
“沈老闆,你這製冰的法子,簡直是點石成金啊!”有相熟的客人嘖嘖稱奇。
“往年夏日,隻有那等官宦富戶家中地窖藏冰才能享用,冇想到在你這小店裡,花幾文錢就能喝到!”另一位老主顧感慨道。
沈朝笑著應付,心中清明。這看似神奇的異術,不過是利用了簡單的科學原理,但在這個時代,卻是獨一無二的競爭力。不過他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如今這製冰的法子被擺到了明麵上,估計再過不久便會有人前來或合作或購買,他冇有背景,也無意獨享這份秘法。
盛夏酷暑,熱浪灼人,烈日炙烤著久陽鎮的每一寸土地。“沈記食府”內卻因為這一杯杯冰涼的飲子,人氣鼎盛,座無虛席。那沁人心脾的涼意,不僅驅散了暑氣,更為沈朝帶來了滾滾財源,也讓“沈記”的名號,在這久陽鎮上,變得更加響亮,幾乎成了“清涼”與“美味”的代名詞。
縣衙後堂的書房內,雖放了冰盆,但那點子從冬日窖藏下來的寒氣,在如此酷暑麵前簡直是杯水車薪。縣令方大人隻覺公文上的字跡都在熱浪中扭曲,心煩意亂,汗水浸濕了官袍的後襟。
一旁打扇的師爺見狀,小心翼翼地進言:“大人,聽聞久陽鎮上近日開了家食鋪,名曰‘沈記’,其售賣的消暑飲子頗為神奇,冰爽甘冽,鎮上傳得神乎其神,大人何不差人買來一試?”
方縣令正被暑氣擾得無法靜心,聞言便擺了擺手:“哦?既有此物,速去買來。”
仆役領命而去,不多時,便提回一個用厚棉絮包裹嚴實的食盒。打開一看,是兩碗飲子:一碗澄澈的“冰雪甘草湯”,一碗碧綠的“薄荷綠豆湯”。碗壁凝結著細密水珠,絲絲寒氣繚繞,甫一出現,便讓周身的燥熱都為之一降。
方縣令端起那碗冰雪甘草湯,入手冰涼刺骨,精神便是一振。他淺嘗一口,清甜冰爽的滋味瞬間在口中炸開,順著喉嚨滑下,所過之處,積鬱的暑氣彷彿被一刀斬斷,通體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泰。他又嚐了那薄荷綠豆湯,綠豆沙軟,薄荷清涼,二者在冰鎮之下融合得恰到好處,更是解暑生津。
“好!”方縣令忍不住讚出聲,煩躁儘去,頭腦清明,“想不到這小小鎮甸,竟有如此妙物!店家是何人?”
仆役忙答:“回大人,店主名叫沈朝,原是山泉村人,近幾個月纔在鎮上擺攤,如今剛盤下鋪麵冇幾日。”
“沈朝?”方縣令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生,並未多想,隻沉浸在飲子帶來的清涼中,“此物確是解暑良品,吩咐下去,日後每日采買,供衙內消暑。”
自此,沈記的飲子便每日固定送入縣衙。方縣令每每飲用,都覺暑熱頓消,對這未曾謀麵的沈朝也留下了“善於經營巧思”的印象。
一日,師爺與采買飲子的仆役閒聊,無意間得知一個驚人的訊息,這沈記飲子所用的冰,竟非冬日窖藏,而是店家自行秘法製出!
這可是大事!師爺不敢怠慢,立刻稟報了方縣令。
“自行製冰?”方大人霍然起身,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他身為朝廷命官,深知冰在這個時代有多金貴,非豪富官宦之家,絕無可能在炎夏享用。這沈朝,一個普通商戶,竟有化水為冰的本事?
這一刻,他之前對沈朝那點“善於經營巧思”的印象,瞬間被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此子,真乃奇人!
一個巨大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方縣令的腦海:若此法能廣推於世,盛夏時節,不僅官衙可用,若能惠及百姓、兵營、乃至儲存藥物食物……於國於民,該是何等福祉!
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身為地方父母官的責任感與推動政績的渴望交織在一起。但激動之餘,他很快冷靜下來。為官多年的經驗告訴他,此法既是沈朝秘技,便是他安身立命、賴以生存的根本,如同工匠的獨門手藝,醫家的祖傳秘方。自已若以官身強索,與奪人衣食父母何異?非但可能讓人感到強權壓迫,更會寒了人心,違背聖人所教“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之理。
他緩緩坐回椅中,手指輕叩桌麵,眼神明滅不定。良久,他長長歎了口氣,對師爺沉聲道:“沈朝製冰之事,爾等知曉便可,不可藉此滋擾於他。此乃他人立足之本,不可輕動。”
師爺連忙躬身應下:“大人仁厚,體恤下民,屬下明白。”
方縣令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灼熱的陽光,心中對那位名叫沈朝的店主,已不僅是欣賞,更添了幾分鄭重甚至是一絲忌憚。此子手握如此奇術,卻能安心在一小鎮經營食鋪,不張揚,不暴利,其心性之沉穩,絕非池中之物。他打定主意,日後對此人,當以懷柔、合作為上,或許,其所能帶來的,遠不止幾碗消暑飲子這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