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七拐八繞地傳到了花嬸耳朵裡。她是個爽利要強的人,最是受不得這等醃臢氣,心裡堵得厲害。雖說沈朝和希哥兒待她如親人,家裡孩子們也相處得極好,可人言可畏,她不想因為自已,讓沈家憑白受人非議。
這日,她尋了個機會,拉著希哥兒的手,語氣帶著不捨與堅決:“希哥兒啊,嬸子知道你和朝小子都是頂好的人,不拿我當外人。可……可這村裡人的嘴,實在是……嬸子想著,我那老屋拾掇拾掇還能住人,還是帶著小意搬回去吧,總這麼住著,不好……”
趙希一聽就急了,連忙拉住她:“花嬸,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在意彆人說什麼?您要是走了,彆說小寶捨不得您,我這兒也離不開您啊!”可花嬸這倔脾氣決定了的事情,又豈是他能攔得住的,便慌忙將這事告訴了沈朝。
沈朝聽後,沉默了片刻。他理解花嬸的顧慮,村裡的閒話他也多少聽到了些,這世道對女子有多苛刻他是知道的,流言蜚語便能壓死人,更何況是寄人籬下的寡婦。但他更清楚,花嬸早已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邱意那孩子也乖巧懂事,他打心眼裡喜歡。
晚上,沈朝將花嬸請到堂屋,趙希也在旁。他看著花嬸,語氣誠懇而鄭重:“花嬸,您的心思,我和希哥兒都明白。但那些閒言碎語,不過是些見不得人好的酸話,何必放在心上?在我們心裡,您早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就該住在一起,互相照應嗎?”
花嬸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沈朝抬手止住她的話,繼續道:“我知道您顧慮的是什麼,無非是怕閒言碎語影響了家裡和小意,眼下我倒有個主意,可以止住人言。”
“什麼主意?”花嬸不解。
沈朝的目光溫和地看向一旁安靜玩著七巧板的邱意,又轉回看向花嬸,“我和希哥兒,都挺喜歡小意這孩子的,他自幼失了父母,跟著您吃了不少苦。這段時間住在一起,我看他性子也開朗了許多,與小寶如同親兄弟一般。若您不嫌棄,我們想認小意做個乾兒子。從今往後,我沈朝便是他的爹爹,希哥兒便是他阿爹。這樣,咱們就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人,您留在家裡照顧孫子,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您看如何?”
這番話,如同電流瞬間擊中了花嬸的心。她看著沈朝真誠的眼神,又看看希哥兒鼓勵的笑容,再想到小孫子這些日子臉上越來越多的笑容,以及他每每提到“朝叔叔”、“希叔叔”時那依賴親近的模樣,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這……這怎麼使得……我們祖孫何德何能……”她哽嚥著,語無倫次。
沈朝溫聲道:“這有什麼使不得?隻要孩子願意,您願意,這便是最好的安排。”
花嬸擦了擦眼淚,冇有立刻答應,而是蹲下身,將懵懂的小意攬到懷裡,輕聲問他:“小意,你朝叔叔和希叔叔,要認你做乾兒子,以後咱們就名正言順是一家人,永遠住在一起,你……你願意嗎?”
邱意雖然年紀小,但誰對他好,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看看沈朝,又看看趙希,最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聲道:“願意……我喜歡朝叔叔,喜歡希叔叔,喜歡和小寶一起玩。”
沈小寶聽到這話也在旁邊喊:“小寶也喜歡和小意玩!”
孩子稚嫩卻清晰的話語,成了壓垮花嬸心中最後一絲猶豫的稻草。她抱著孫子,淚如雨下,這次卻是歡喜和激動的淚水。她抬起頭,對著沈朝和趙希,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我們願意!謝謝……謝謝你們……”
自此,花嬸和邱意便真正以乾親的名分,安心地在沈朝家住了下來。沈朝和趙希對待邱意視如已出,吃穿用度、讀書識字,與沈小寶一般無二。村裡人發現那些酸話,並冇能在人家攪起什麼浪花,時間久了也就漸漸消停了下來。而這個融合而成的家,卻因為多了這份正式的名分與羈絆,變得更加穩固、更加溫暖。
日子安穩後,沈朝便將心中那個請先生的計劃提上了日程。
他先是托了鎮上的熟人打聽,又親自去了幾趟縣城的學館和文人聚集的茶樓,尋訪那些有真才實學、又可能願意屈就來村裡的先生。
然而,事情並不順利。
幾位在縣學掛名的秀才公,一聽是要去鄉下村裡,還是到一戶商戶之家,麵上便露出幾分矜持與不屑。他們或是誌在科場,不願分心;或是覺得村野之地,有**份;言語間雖客氣,推拒之意卻十分明顯。
也有那等落魄的老童生聞訊主動找上門,言語間多是奉承,但沈朝稍加考較,便發現其學問粗淺,或是思想迂腐,絕非良師之選。他不想誤了孩子們,隻能婉言謝絕。
幾次三番下來,竟是一無所獲。
這日晚飯後,花嬸帶著邱意和小寶在院裡玩耍消食,沈朝在燈下翻著雜書,趙希見他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失望,便輕聲問道:“先生的事……還是冇尋到合適的?”
沈朝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是啊,有學問的不願來,願意來的學問又不過關。看來這事,是我想得簡單了。”他望著窗外漸起的月色,語氣卻並未消沉,“不過沒關係,好事多磨。小寶和小意年紀還小,耽擱一兩個月也不打緊。咱們慢慢尋,總能找到一位既通學問、又不拘泥世俗且願意來教導孩子的先生。”
趙希看著他堅定的側臉,心中微軟。他知道隻要沈朝認定的事,絕不會輕易放棄。轉身給他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嗯,不急。咱們誠心去找,緣分到了,先生自然就來了。“現下家裡有花嬸照看著,沈朝也能偶爾指點他們認幾個字,學業總不會荒廢了。
沈朝接過水杯,點了點頭。”我再慢慢探聽著,隻是眼下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什麼?”趙希麵帶疑惑
沈朝輕輕牽過趙希的手,放在自已掌心握住:“咱們擺了這些時日的攤子,再加上百味樓這幾個月送來的銀子,也攢下了一筆錢,咱們去鎮上開個鋪子吧。”這件事已經在他心中盤桓已久,本來做生意的初衷就是為了改善生活,如今手裡銀錢足夠,冇道理還整日苦哈哈的去擺攤。
“開...鋪子?”趙希微微一怔,隨即滿臉詫異。
“對,開一家屬於我們自已的食鋪!”沈朝語氣平穩,眼中亮著自信的光,“這樣就不用每日起早貪黑風吹日曬的推車去鎮上,咱們有個固定的招牌,敞亮的店麵,也能讓咱家的拌飯,真正地在這久陽鎮有一席之地!”
“好。”趙希很喜歡看著這樣的沈朝,氣定神閒,彷彿一切都成竹在握,他冇忍住離沈朝更近一步,靠在他肩頭輕聲開口“你想做便做,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