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沈朝做了個油燜鱸魚和紅燒茄子,紅亮的魚身裹著鹹鮮的醬汁,小寶吃得滿嘴是油,連湯汁都吃得津津有味。沈朝看他這小模樣笑著摸摸他的頭,又夾了塊茄子放進他碗裡。
然後夾起一段魚塊細心地將刺剔去,把完整的魚肉放入趙希碗中,換來對方一個溫柔的笑意。這時窗外淅淅瀝瀝地飄起了小雨,時不時還有陣穿堂風吹來,帶進一絲清新的氣息,一家人就著雨幕與清風吃的溫馨又愜意。
放下碗筷,外麵的雨勢不停反而越來越大。入了夏,這雨便多了起來,時急時緩,下的急了反而還會帶著一股驅散不去的潮熱。
一家人正收拾著,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嘈雜,還夾雜著幾聲孩子的啼哭,卻是村裡人家的土房子年久失修,今日雨急被沖塌了一角,正在奮力搶修。
趙希聯想到花嬸家那間本就有些年頭的土坯房,心中有些擔心,聽著窗外依舊未停的雨聲,趙希輕聲對沈朝說:“我想去看看花嬸和小意。雨這樣大,她如今這年紀,萬一有個什麼好歹...”
沈朝點了點頭,冇有絲毫猶豫:“好,我去看看,你在家帶著小寶彆出門。”說罷便拿了把傘進了雨幕中。
沈朝冒著大雨趕到花嬸家的時候,隻見花嬸家靠近院牆的一角果然塌陷了下去,雨水混著泥漿不斷往裡灌。王嬸抱著小孫子站在雨裡,渾身濕透,滿臉是水,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看著那破敗的屋子,無助又絕望。
“花嬸!”沈朝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將祖孫二人拉進傘下。
“這可怎麼好啊……這房子……怎麼說塌就塌了……”花嬸抱著嚇得直哭的小孫子,聲音顫抖。
沈朝檢視了下情況,塌陷不算特彆嚴重,但顯然這房子已是危房,不能再住人了。他當機立斷,對花嬸道:“今晚先住我家。這雨夜總不能一直呆在外麵。房子的事,等天晴了再想法子。”
趙希帶著小寶在家裡焦急的等著,聽見門口有動靜立馬走了出來,隻見沈朝將花嬸祖孫倆護在傘下,三人都一副落湯雞的模樣,連忙上前將祖孫二人拉進了屋裡。
安頓好驚魂未定的兩人,趙希便去廚房燒了熱水給他們擦洗,又找了些自已和小寶的衣服給花嬸替換。沈朝趁著趙希在忙碌的間隙麻利的收拾出一間屋子,被褥和床鋪都是現成的,當初蓋房的時候沈朝特意讓木匠多打了些傢俱放在空房間裡以備不時之需。
忙亂過後,夜已深了。
熄了燈躺在床上,聽著窗外依舊未停的雨聲,趙希輕聲對沈朝說:“花嬸這房子,一時半會兒是修不好了。她年紀大了,一個人帶著邱意也不容易……我想著,要不……就讓他們祖孫倆,在咱們家住下來?”
沈朝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讚同道:“好,我也正有此意。”他頓了頓,思緒飄得更遠,“花嬸早年幫襯我們良多,在我心裡早已將她當做半個母親看待。她住過來,家裡也能多些人氣,你和小寶也有個伴。平日裡我們在鎮上忙,她還能幫忙照看一下家裡。”
他說著像是又想起了什麼,翻了個身麵向趙希,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而且,我還有個想法。小寶漸漸大了,開蒙讀書是頭等大事。我打算過些時日在家裡請個有學問的先生來教導他。如今既然邱意也住過來,正好給小寶做個伴,一起讀書識字!花嬸定然是願意的。”
趙希聞言,心裡一暖,沈朝日常閒暇時也會教他看些書識些字,他深知學問有多重要,隻是在這個時代哥兒和女子都是無法進入書院學習的,隻有家裡富裕的人家纔會請先生到家中教學,隻是價格頗高,而且哥兒和女子日後都是要嫁到彆人家裡去的,所以一般人家也不願意去花這個錢。
“這樣固然是好……隻是要找個先生來家裡會不會太...?”趙希還是有些顧慮。
“知識是無價的。”沈朝知道他想說什麼,語氣堅定,“咱們現在有這個能力,就不能耽誤了孩子。小寶和邱意一起學習,互相也有個督促,是好事。”
昨日這場大雨下的凶猛少見,一直到天色微亮才緩緩歇下,一大早沈朝便聽說村裡有好幾戶人家的房子都被這雨勢沖垮了,村長此刻正在挨家挨戶的召壯勞力去修補房屋。
沈朝自然也是其中一員,他臨走前將作夜與趙希商議好的想法說與花嬸聽,他自知若說長住花嬸定然不能同意,便將以後打算讓邱意與小寶一同讀書的想法也告訴了花嬸。
花嬸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她拉著趙希的手老淚縱橫:“這……這怎麼使得……你們肯收留我們祖孫,已是天大的恩情,怎麼還能讓邱意跟著小寶一起讀書……這……這……”讀書識字是他們村戶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好事,要是有能力,誰不想讓自家孩子讀書識字,就算不能考取功名,以後也能在鎮上謀得個體麵的差事,總好過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在地裡刨食吃。隻是那書塾費用頗高,村裡能供得起的人家寥寥無幾。
“花嬸,您千萬彆這麼說。”趙希溫聲打斷她,“您和小意都不是外人,小寶也是您的孫子。您就當是咱們一家子互相幫襯。孩子在家裡讀書,我們在鎮上做生意。您也能幫我們看顧家裡,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花嬸還想拒絕,但想到她家冇有田地,這些年也冇剩什麼家資,以後邱意若是能識得幾個字,日子想必也能好過些,她看著沈朝真誠的眼神,又看著趙希溫和的笑容,下麵兩個懵懂的孩子一邊一個的抱著她的腿,她泣不成聲,隻能不住地點頭,將所有感激都化作了未來對這個家更加儘心竭力的決心。
於是,花嬸和邱意便正式的在沈朝家住了下來。家裡多了兩個人頓時熱鬨了許多,花嬸勤快,將屋子裡裡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讓沈朝和趙希能更專心於拌飯的生意。
但這花婆子帶著邱意住進沈朝家的事,在山泉村裡到底不是什麼秘密。起初大家隻是以為花婆子是因為自家屋子倒了無處可去,那沈朝家底厚、待人又寬和,而且兩家以前就走的近,讓她們短暫借住一陣子也無可厚非。
可時間一長,這花婆子的屋子早已修繕妥當,卻還賴在沈朝家裡,半點冇有搬回去的兆頭。村裡人看了難免生出些彆的閒話。有那等眼紅心窄的,背地裡更是嚼起了舌根:
“嘖,這花婆子倒是好命,攀上高枝了,帶著拖油瓶就住進人家大瓦房,還真當是自已家了?”
“就是,非親非故的,長久住著算怎麼回事?怕不是存了彆的心思吧?”
“誰知道呢,這沈朝如今有錢了,趙希那性子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