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笑了一聲,在黑暗裡也摸索著爬上床。一時間,隻有幾道清淺的呼吸聲在這黑夜裡響起。正當他以為趙希已經入睡的時候,被褥下突然伸過來一隻纖瘦的手試探著與他的糾纏在一起。
“是該起了。這茅屋……雨季怕是難熬。”趙希的聲音很小,但在這寂靜的夜裡足夠清晰。
“起個土磚的,頂上換上新茅草,再好好用泥灰抹一遍牆,應該也能頂些年頭。”他習慣了節儉,即使有了錢,首先想到的仍是性價比最高的方案。
沈朝卻搖了搖頭,握緊了他的手:“不,要起,就起青磚瓦房。”
“青磚瓦房?”趙希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拔高了些,帶著難以置信。青磚瓦房那是地主老爺才能住的,是體麵和實力的象征。村裡也隻有村長家才住得起。在他固有的認知裡,那幾乎是遙不可及的事情。“那……那得花多少銀子?咱們這錢……”
“錢夠的。”沈朝語氣沉穩捏了捏掌心的手,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們這段時間賺的,加上之前賣參剩的,起一座像樣的青磚瓦房,綽綽有餘。就算起完房子,咱們手裡也還能剩下不少餘錢。“
他在黑暗裡摩挲著趙希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背,聲音放緩,帶著描繪藍圖的認真:“希哥兒,你想想,土磚房雖然便宜,但怕水怕潮,幾年就要修補,麻煩不說,住著也不舒坦。青磚瓦房結實,冬暖夏涼,一勞永逸。小寶一天天大了,得給他一間敞亮的屋子。我們...也該有一間像樣的、屬於自已的房間,不用再擔心雨天漏雨,冬天灌風。”
趙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朝幾乎以為他還要反對時,對方纔終於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雖然力道很輕,卻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將頭靠近沈朝的脖頸處,用極輕卻清晰的聲音說:
“好……聽你的。”
得到了趙希的同意,第二天收攤回家,沈朝便徑直去了村長李德福家。
李德福正在院子裡抽旱菸,見沈朝過來有些意外。沈朝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李叔,我們家打算起個新房子,想來跟您商量商量在村裡劃塊地,也得麻煩您幫忙張羅些可靠的工匠。”
李德福聞言,磕了磕菸袋鍋,臉上露出笑容:“這是好事啊!你們那破土屋也確實該換換了。想蓋個什麼樣的?土磚的?”
沈朝搖了搖頭,眼神明亮而堅定:“不是,李叔。我們打算蓋個青磚瓦房。”
“青磚瓦房?”李德福拿著菸袋的手頓了一下,臉上是難以掩飾的驚詫。他知道沈朝的拌飯生意在鎮上賣得好,卻冇想到竟寬裕到能在這麼短時間裡蓋的起青磚瓦房的地步!這可不是小數目!他仔細打量沈朝,見他神色認真不似玩笑,才咂咂嘴道:“你小子……真是出息了!好!有魄力!青磚瓦房結實,冬暖夏涼,往後趙希和小寶也能住得舒坦些!”
沈朝笑著點點頭:“正是這個理兒。夏天不漏雨,冬天不灌風,住著也安心。”
李德福畢竟是村長,驚詫過後便迅速盤算起來。村裡能蓋得起青磚瓦房的寥寥無幾,這不僅是沈朝家的大事,也算是山泉村的一件體麵事。他當即表態:“成!地的事兒包在我身上,村東頭靠水井那邊有塊好地,敞亮又方便。工匠也好說,我讓大壯去聯絡,泥瓦匠、木匠都找手藝好的!”
“多謝李叔!”沈朝拱了拱手,又接著道,“價錢方麵,絕不會虧待大家,隻求用料實在,活兒做得細緻。另外搬運、和泥這些力氣活,還請李叔幫忙在村裡問問,有冇有願意來的鄉親,工錢就按三十文一天,日結,絕不拖欠。”
李德福一聽三十文一天,心下更是一驚,要知道村裡的壯漢去鎮上扛大包一天下來也就能得個三十文錢,現在待在村裡就能賺錢,離家還近。“好好好,你這工錢給的厚道,估計想來的人都得擠破了腦袋。”要不是他這一把老骨頭不允許,他自已都想去乾了,他拍了拍沈朝的肩膀,語氣複雜又欣慰:“好小子!你是真變了!這事包在叔身上,叔一定給你挑些踏實肯乾的好手!”
李德福動作麻利,這邊剛送走沈朝就立刻在村裡通知,宣佈了沈朝家要蓋房招工的訊息。眾人先是被沈朝家要起新房,還是青磚瓦房的訊息震撼到,又聽說工錢一天三十文!
這一下,好比一滴冷水落進了滾燙的熱油裡,瞬間炸開!
“我的老天爺!青磚瓦房!咱們村裡也就村長家蓋了兩間吧?”
“他這才賣了幾天拌飯?就掙出這麼大一份家業了?那拌飯是金子做的不成?”
有人還在質疑訊息的真偽,有些腦子靈活的已經開始找村長報名了
“我去!我力氣大,肯定能乾好!”
“村長,選我!我家男人老實肯乾,絕不偷懶!”
等眾人反應過來紛紛湧到村長家門前,七嘴八舌地毛遂自薦,場麵一時熱鬨非凡。
李德福到底是老成持重的村長,冇有被這場麵衝昏頭腦。他撚著鬍鬚,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心裡已有成算。那些平日裡偷奸耍滑、喜好嚼舌根的,如錢五趙四之流,他直接無視了。
最終,他挑選了**個在村裡口碑好、手腳勤快、家境也確實需要幫襯的漢子,其中還捎帶上了之前幫沈朝打過小推車的李大壯。
“沈朝仁義,工錢給得高!你們去了都給我拿出十二分的氣力來,活兒要乾得漂亮,對得起這份工錢,也彆讓人家沈朝覺得咱們村的人不實在!誰要是敢偷懶耍滑,彆說沈朝,我第一個不答應!”李德福板著臉,對著選出來的幾個幫工訓話。
“村長放心!我們曉得輕重!”被選中的漢子們個個紅光滿麵,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上工。
冇被選上的人,雖然眼紅那工錢,但礙於是村長選人,大多也隻是羨慕,隻偶有幾個在暗地裡說些酸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