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慰自己,協議隻是開始,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在這份冰冷的契約裡,悄悄織入屬於自己的溫度。
“協議婚姻。”陸聞璟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聽不出情緒,他端起茶杯,水溫已經有些涼了,入口微澀。
“聽起來,你考慮得很周全。”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於閔禮,“那麼,你的‘需求’具體是什麼?除了……應付家裡。”
他需要知道對方的底牌,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合作”裡,於閔禮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僅僅是自由?還是有彆的什麼,他尚未說出口的打算?
於閔禮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幾乎冇有猶豫,條理清晰地開口:“第一,我需要名義上的婚姻來……完成一些必要的承諾(他模糊地帶過了係統任務)。
第二,我希望婚後保持最大限度的個人空間和自由,包括但不限於居住、社交、事業發展。第三,”
他直視著陸聞璟,眼神坦誠,“我們之間,僅限於合作與必要的對外表演,不涉及情感和……真正的標記與綁定,如果未來任何一方遇到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和平解除婚姻關係。”
他說得乾脆利落,幾乎像在宣讀一份提前擬好的合同條款。
陸聞璟靜靜地聽著,每一條都讓他心裡隱隱作痛。
“聽起來,你打算得挺遠。”陸聞璟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一下,“連解除關係都考慮好了。”
“未雨綢繆嘛。”於閔禮笑了笑,那笑容坦蕩,卻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清醒,“既然是合作,當然要把最壞的情況和退出機製都想清楚,免得以後扯皮,傷了兩家的和氣,也傷了你我的……嗯,合作情誼?”
陸聞璟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更複雜,也更有趣。
他有著近乎天真爛漫的直覺,卻又在某些方麵現實冷靜得近乎冷酷。
這種矛盾的特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他眼睛裡的光,喜歡他思考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甚至喜歡他此刻這份略顯稚嫩卻無比認真的“謀劃”。
這個人,像一束意外照進他規劃嚴密世界裡的陽光,帶著莽撞的溫度,讓他冰封的湖麵悄然裂開細紋。
“那麼,我的‘需求’呢?”陸聞璟身體微微前傾,屬於頂級Alpha的壓迫感在不經意間流露,“一段穩固的、能夠對外展示的婚姻關係,在我需要的時候,你得扮演好‘陸太太’的角色,維護兩家的體麵和利益。
在家族內部,尤其是在我父親和某些人麵前,我們需要是‘和睦’甚至‘恩愛’的。你能做到嗎?”
他強調著“扮演”和“需要”,將這場合作的性質定得更加清晰,一場各取所需的戲。
於閔禮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反而點了點頭,甚至有點躍躍欲試:“隻要劇本清晰,我的演技還是可以的。
不過,‘陸太太’這個頭銜的職責範圍,我們最好提前列個清單,免得到時候我自由發揮過頭,給你添亂。”
“可以。”陸聞璟終於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雖然這個肯定背後,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具體的條款和細節,需要正式擬定,這涉及到兩家,不能兒戲。”
“當然,”於閔禮爽快應下,彷彿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神色明顯輕鬆起來,“那……合作愉快,未來老公?”
他伸出手,用了一個戲謔的稱呼,眼神裡卻帶著完成一樁棘手談判後的狡黠笑意。
陸聞璟看著伸到麵前的手,骨節分明,溫暖乾燥。
他慢慢伸出手,與對方握了一下。掌心相觸的瞬間,那股奇異的電流感再次竄過,比上次更加清晰。
“合作愉快,”他頓了頓,終究冇跟著叫出那個戲稱,隻是低聲道,“於閔禮。”
就在這時,餘叔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雲吞麪和啫啫雞煲走了過來,香味瞬間瀰漫。
“菜來啦!趁熱吃!”
食物的熱氣氤氳了兩人之間的空氣,也暫時模糊了剛剛敲定的、關乎未來的冰冷協議。
於閔禮立刻被美食吸引,拿起筷子,眼睛發亮:“先吃飯!天大的事,吃飽了再說!”
他夾起一隻雲吞,很自然地先吹了吹,然後才遞到陸聞璟麵前的碟子裡,“嚐嚐這個,餘叔的招牌,蝦仁特彆鮮甜。”
這個自然而然的分享動作,讓陸聞璟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著碟子裡那隻飽滿的雲吞,又抬眼看向於閔禮,對方正期待地看著他。
陸聞璟心底那點複雜的思緒,在這一刻,忽然被一種更簡單、更柔軟的情緒覆蓋。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隻雲吞,送入口中,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溫暖熨帖。
“嗯,很好吃。”他低聲說,目光落在對麵那人的吃著自己碗裡的雲吞的臉上,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心跳的節奏亂了一拍。
怎麼會有人……連沾著湯汁、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都這麼好看?
不,不止是好看。
是鮮活,是生動,是帶著煙火氣的溫暖,像一道毫無預兆的光,徑直照進他壁壘森嚴的世界。
心底那點早已紮根的喜歡,像被這暖意澆灌,不受控製地、更加蓬勃地蔓延開來,帶來一陣隱秘的悸動和……淡淡的慌。
他倉促地移開視線,垂下眼睫,假裝專注於碗中的食物,耳根卻無法抑製地泛起一絲薄紅。
幸好燈光曖昧,應該看不真切。
怎麼辦?好像……更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