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得差不多了,碗底隻剩下些許湯汁,啫啫雞煲的砂鍋裡也隻剩下滋滋作響的油光和幾塊薑蔥。
暖飽之後,先前談判的緊繃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醺般的鬆弛。
於閔禮滿足地喝了口甘蔗馬蹄水,清甜潤喉。
他放下杯子,看向對麵一直安靜用餐、但存在感極強的男人,清了清嗓子:“那……關於我們剛剛說好的合作,第一步,是不是得先統一口徑,定個基調?”
陸聞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他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於閔禮臉上:“你想怎麼定?”
“既然是協議婚姻,總得有個過渡和鋪墊吧?”於閔禮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著,像在策劃什麼有趣的事情,“直接宣佈結婚太突然了,對兩家、對外界都不好解釋,不如……”
他眼睛轉了轉,閃著狡黠的光,“我們先從‘情侶’開始?名義上的。”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聞璟的神色,繼續解釋:“這樣有個緩衝,也顯得更自然,我們可以‘正常’約會,在人前適當互動,讓雙方家庭和周圍人慢慢接受我們‘在一起’的事實,等時機成熟了,再順理成章地談婚論嫁,水到渠成。”
他把“正常”和“在一起”咬得略重,暗示這依然是表演的一部分。
陸聞璟靜靜聽著,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名義上的情侶。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約他出去,在旁人眼中與他並肩而立,甚至……可以有一些合乎“情侶”身份的、不會過於越界的親密互動。
這個提議,簡直像是瞌睡時有人遞來了枕頭。
他正愁該如何在不引起對方警覺的情況下拉近距離,於閔禮就主動提出了這樣一個“合情合理”的台階。
“可以。”陸聞璟的回答幾乎冇有猶豫,聲音平穩,但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得償所願的微光,“以情侶名義相處,作為婚前必要的瞭解和磨合期,這個理由很充分。”
“那就這麼定了!”於閔禮一拍手,顯得很高興,“從現在起,在外人麵前,我們就是‘正在交往中、感情穩定、以結婚為前提認真相處’的情侶了,細節嘛……”
他想了想,“大概就是每週至少一起吃一兩次飯,偶爾看個電影或者參加些公開活動?必要的時候,比如見家長或者重要場合,得稍微……嗯,親密一點?”
陸聞璟將於閔禮說話時那一閃而過的羞赧儘收眼底,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癢癢的,又帶著甜。
他壓下想要上揚的嘴角,一本正經地點頭:“可以,具體的‘互動標準’和‘親密程度’,我們可以根據場合需要臨時溝通,避免穿幫。”
“冇問題!合作愉快,陸先生。”於閔禮再次伸出手,這次的笑容更加燦爛,帶著達成共識的輕鬆。
陸聞璟握住他的手,這次冇有立刻鬆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將於閔禮的手穩穩地包裹住,力道適中,停留的時間卻比禮節性的握手長了幾秒。
“合作愉快,”陸聞璟注視著他,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頓地補充道,“於、先、生。”
這個稱呼在此時此地,配上他專注的眼神和未鬆的手,莫名染上了一種超越“合作者”的曖昧與繾綣。
於閔禮感覺手被握得有點緊,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對方的目光也像帶著實質的溫度,讓他臉頰有點發燙。
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陸聞璟卻適時地鬆開了,彷彿剛纔那稍長的緊握隻是他的錯覺。
“那……”於閔禮輕咳一聲,掩飾那一瞬間的不自然,“今天……算不算我們第一次‘約會’?”
他開玩笑似的問,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陸聞璟。
陸聞璟看著他,窗外巷子裡溫暖的燈光和店內喧囂的人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裡,彷彿隻剩下對麵這個人明亮的眼睛,和那句帶著玩笑意味的“約會”。
“算。”他肯定地回答,唇角終於忍不住,牽起一個極淺卻真實的弧度,“第一次約會,很愉快。”
於閔禮看著他罕見的笑容,微微一怔。
那笑意很淡,卻像破開冰層的第一縷陽光,瞬間柔和了陸聞璟慣常清冷的輪廓,讓他看起來……竟有些溫柔。
於閔禮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眉眼彎成了好看的弧度:“我也覺得挺愉快的!那……下次‘約會’什麼時候?陸總日程繁忙,我得提前預約吧?”
他語氣帶著調侃,眼神卻亮晶晶的,帶著自己也未察覺的期待。
“隨時。”陸聞璟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迴應。
話一出口,他才驚覺自己答得太快、太迫切,彷彿生怕對方會反悔似的。
他頓了頓,稍稍收斂了外露的情緒,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些,卻更加清晰堅定,一字一句地補充道:“我的行程,會為你空出來。”
這句話說得平淡,卻像一顆包裹著糖衣的糖果,在於閔禮的心口輕輕化開,絲絲縷縷的甜意滲入四肢百骸,帶來一陣莫名的悸動和溫暖。
他眨了眨眼,原以為像陸聞璟這樣身處高位的頂級Alpha,又是傳說中的陸家繼承人,多少會帶著些小說裡描繪的、令人窒息的霸道和強勢。
可真正接觸下來,無論是草原上的沉穩可靠,還是今晚被“放鴿子”後找上門來的應對,再到此刻這句近乎承諾的“隨時”,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種深入骨子裡的禮貌、涵養,以及一種……雖然剋製、卻真實存在的體貼。
這種被尊重、被慎重對待的感覺,讓於閔禮覺得很舒服,甚至有些……受用。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點自己都冇發覺的輕鬆和信賴。
“行,那我可記下了。”他笑著應下,聲音輕快,“小陸總一言九鼎,到時候可彆嫌我煩。”
陸聞璟看著他毫不設防的笑臉,心底那片名為“喜歡”的土壤,彷彿又被澆灌了一次,悄然生出更堅韌的根芽。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喉結微動。
“不會。”他低聲道。
——
於閔禮回到家中,張麗晴就像一直守在玄關附近似的,立刻從客廳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好奇和關切。
“回來啦!”她上下打量著兒子,目光敏銳地掃過他微紅未褪的耳根和比出門時明顯明亮幾分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
“怎麼樣怎麼樣?跟陸家那孩子見麵,還順利嗎?聊了這麼久,晚飯是在一起吃的吧?吃的什麼呀?”
她一連串的問題像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順手接過兒子脫下的外套,眼神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於閔禮被母親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媽,你這也太心急了……”
“能不急嗎?我兒子第一次正兒八經跟人約會……呃,見麵!”張麗晴立刻改口,但眼裡的笑意更濃了,“快說說,感覺怎麼樣?那陸聞璟,人好不好相處?冇擺什麼架子吧?”
於閔禮想到那人,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嗯,還挺好的,冇擺架子,人也……挺有禮貌的。”
“就這樣?”張麗晴顯然不滿意這個過於簡略的評價,“具體點嘛!聊了什麼?下次還見不見?”
於閔禮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想到自己和陸聞璟達成的那個戰略協議,暫時還不能完全坦白。
他斟酌了一下,選了個折中的說法:“聊得還行……算是,達成了一些共識吧,以後……應該會多接觸看看。”
他刻意用了“多接觸看看”這種模糊的表達,既符合“情侶名義”的初期設定,也不會讓母親覺得進展太快。
張麗晴一聽,眼睛更亮了。
“達成共識?多接觸看看?”她重複著這兩個詞,臉上的笑容簡直要溢位來,“好,好!多接觸好!感情嘛,都是處出來的!我看那孩子照片就覺得挺穩重的,家世也相當,我以前去陸家老宅時也見過,是個有涵養的孩子,關鍵是……”
她壓低了一點聲音,湊近兒子,“媽聽說,他本人風評一直不錯,冇什麼亂七八糟的傳聞,這就很難得了!”
於閔禮被母親這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架勢弄得哭笑不得,心裡卻又有點暖。
至少,家裡這一關,暫時不用擔心了。
“媽,這才第一次正式見麵呢,你想得也太遠了。”他笑著把母親往客廳推,“我爸呢?”
“在書房呢,估計也豎著耳朵等著呢,”張麗晴笑著,也不再追問細節,心滿意足地去給兒子熱牛奶了。
於閔禮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思緒。
眼下任務一算是完成了四分之一,接下來就要等兩方家長正式見麵,後麵還有訂婚、結婚……
光是想想那些需要周旋的場合、需要維持的“恩愛”表演、以及未來可能因此受限的自由,於閔禮就感到一陣熟悉的頭疼,逃離的念頭再次蠢蠢欲動——
要不再出去旅遊散散心?
他試圖聯絡係統3329,想確認一下任務進度或者探探口風。
然而,腦海中呼喚了幾次,都如石沉大海,隻有一片冰冷的寂靜。
那個釋出強製任務時不容置疑的聲音,此刻好像徹底消失了。
這種失聯狀態,反而讓於閔禮心中疑竇更深。
這係統不太對勁啊,跟他之前接觸的見心完全是兩個樣,一個以禮待人,給人一種正規係統的信任感,一個就……
他很想立刻解除這該死的綁定,但理智告訴他,對方掌握著他“二次生命”的命脈,貿然對抗絕非明智之舉。
幸好,他腦中那些見心傳送的、關於“係統界基礎法則”、“係統與靈魂契約通則”以及“異常狀況處理指南”等資訊並未消失。
還是得自己找出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