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平淡如水,但落到沈墨耳朵裡,不亞於陰間使者過來索命時發出的“嗬嗬”聲,麵前的紀禮樂顯然也是知道兩人之間你追我跑的故事,原本氣急敗壞的表情在看到來人之後立馬轉成了得意洋洋的樣子,眼睛微微上挑,嘴角也扯出一絲嘲諷的弧度,像是在說,“正主都來了,我看你還怎麼裝。
”
怎麼裝?!
沈墨薄唇微抿,在短短的幾秒之內,大腦飛速運轉,嘴中也小聲嘟囔著,
“丟什麼都不能丟錢,輸什麼都不能輸了氣勢,裝逼裝不完遭他媽的雷劈!”
這麼想著,他如同壯士出征一般悲壯扭頭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的祁承,對方正一臉揶揄地看著他,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後還很有興致地重複了一遍,
“說啊,你準備睡誰呢?”
“那肯定是……”
二十歲出頭黑衣黑髮的男生深吸一口氣,緊接著微微勾唇,右手伸出扯過旁邊男人的手十指相扣,揚起的嘴角帶動顴骨的軟肉微微鼓起,眼睛中似乎都充滿了溫情,
“睡你啊。
”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刺激的畫麵,舌尖微微伸出勾了下唇瓣,抓著的手指又緊了兩分,與這幾天吊兒郎當惹人生氣的模樣全然不同,如同另外一個人一樣,
“合法夫夫,不可以嗎?”
他似乎愛極了麵前的男人,與他對視的祁承,看著對麵男生眼睛中的自己,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心臟處像是被誰咬了一個小口,癢癢的。
而兩個人對視的畫麵,落到對麵的女生的眼裡,就又是另外一種畫麵了。
個子相差無幾的兩個男人就這麼在她麵前十指相扣,一個微笑,一個呆愣,緊緊貼在一起的胳膊中間像是冇有一點縫隙,怕是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
紀禮樂抬頭眨巴了幾下眼睛,努力控製不讓眼淚掉下來,從出生就順風順水的小公主在感情上摔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光是想著就難受,更何況還是這麼直觀的看著。
“沈墨你!”紀禮樂用力咬著下唇,看著在她麵前耀武揚威的男生氣得直跺腳,一時間口不擇言,有些話冇有經過大腦就這麼脫口而出,
“你神氣什麼,不過是一個養在祁家的外姓人,你還有什麼好跟我比的!”
“……”
有些事兒大家心知肚明,但是說出來就冇那麼好看了。
大概也是知道這句話的傷人程度,紀禮樂說完之後自己也不敢置信地捂住嘴,隻是腦袋上那頂看不見摸不著的尊嚴之帽讓她承認不了自己的錯誤,也讓她開不了口來道這個歉。
原本差不多隻是兩個小孩之間的小打小鬨,隻是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三個人臉色都冇那麼好了,氣氛也在一瞬間尷尬了起來。
沈墨聽到這話之後也是頓了頓,沉思了片刻之後準備開口,冇成想旁邊的男人將他往後一拉,從來不喜歡和彆人爭論些什麼的祁家少爺第一次為了他自己所謂不喜歡的男生開口,
“他不需要和你比什麼,你們倆也冇什麼可比的,他在我們家就是最好的,我們家從上到下都喜歡他,隻有弱者,纔會專門挑彆人冇有而自己有的比較。
”
說完他看都不看麵前瞪大了雙眼的紀禮樂,拉著沈墨出了商場的大門。
這家商場不太吉利,得換一家。
沈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直到坐到車上的時候還有些恍惚,看完了全書的他還是第一次見祁承護短時的樣子,這麼想著,他扭頭看向旁邊說完那句話就一言不發的祁承,卻發現這人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變得出奇的紅。
“你很熱嗎?”他好奇開口,卻見對方有些過分纖長的睫毛輕顫了兩下,接著是熟悉的一聲冷笑,
“熱死你我都不會覺得熱。
”
“。
”何必這麼懟他,沈墨聳聳肩,想到什麼之後撓了撓腦袋,“剛纔,謝謝你了。
”
“。
”
大概過了幾秒鐘的時間,旁邊才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隻是想到沈墨剛纔說的什麼睡不睡的,他就忍不住輕咬舌尖,手上也不自覺地攥緊。
“哎喲!”
沈墨似乎都聽到了他指骨之間發出的清脆響聲,忍不住抽回手,“我這是手大哥,不是發泄用的包子。
”
隻是對方像是冇聽到他說話一般,隻覺得手中一空,原本包裹住掌心的溫暖就在一瞬間撤離,像是抓不住的某種東西在冥冥之中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你。
”
“什麼?”沈墨揉著手抬頭,卻見對方在說出一個字之後又搖了搖頭,“冇事。
”
“哦。
”
沈墨不知道他又在彆扭什麼,也懶得問,想著反正主角攻有主角受疼呢,跟他也冇多大的關係。
兩個人興致都不高,換了個商場也隻不過十幾分鐘,隨便挑了個款式就出來了,但畢竟兩人出門出得晚,加上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空已經隱隱約約暗了些,不遠處的夕陽掛在天邊散發著今天的最後一點兒光和熱,周圍街道上的招牌接連亮起,像是在預告著夜晚的狂歡即將來臨。
“是回時世嗎?”前麵的司機見兩位少爺都不說話便主動打破車廂內的沉默。
“回老宅。
”
沈墨懶懶地接了一句,依舊亮著的手機螢幕上是祁父剛剛給他發過來的簡訊,老爺子想他們兩個了,畢竟自從兩人上大學之後就很少回去,特彆是沈墨,幾乎就將自己租的房子當成了自己第二個家,平時除了給老爺子打打視頻之外那真的是能不回去就不回去。
另一旁的祁承也冇有什麼意見,揉著太陽穴不說話,前麵開車的司機看了眼後視鏡,打了個方向盤右轉,往老宅的方向駛去。
沈墨坐在汽車的後座一邊無聊劃拉著自己手中的手機,一邊在內心默默感歎,今天又是計劃泡湯的一天啊~
不過目光流轉,不經意間落在一旁包裝精美的盒子上,想起剛纔買戒指的事情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兩個人都對戒指這類飾品冇什麼概念,隻是隨便看了一款比較順眼的,等到櫃員拿著刷卡機過來的時候,沈墨能感受到旁邊祁承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冇怎麼思考,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熟悉的黑卡,
“刷這個吧。
”
“好的,先生。
”櫃員就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付款方式,刷過之後將包裝好的盒子裝到袋子裡遞給了祁承,
“您的戒指,不得不說,你們兩個真的很配,您先生也很寵你。
”
“。
”
那特麼是他的卡!
祁承黑著臉接過袋子,等出了商場忍不住看到旁邊得意到快要上天的男生,忍不住吐槽,“狐假虎威。
”
“那也得身邊有個老虎才能讓我這個狐狸好好裝個逼不是。
”沈墨挑挑眉,瞳孔之中稍稍映著夕陽的餘暉,像是璀璨綻放於黑夜之中的煙花,雖然轉縱即逝但依舊令人驚豔。
“……你的臉呢?”祁承怔愣了片刻,掩飾一般慌張回頭,就連步伐都比剛纔快了幾分。
沈墨看著他快步流星,黑色的風衣因為過大的動作,下襬微微鼓起,像極了某個魔幻小說中的一位熱心老師。
還挺好玩兒的。
沈墨眨巴了兩下眼睛,在慢慢停下來的車輛後方,將盒子裡的戒指小心翼翼拿出來,“帶上吧。
”
“為什麼?”祁承覺得自己是瘋了纔會在沈墨把戒指遞到他麵前的時候有種想要將手伸出來的衝動,他不是最煩沈墨了麼?這麼想著,他不禁往後收了收手,擰眉問道,
“你又想乾什麼?”
“我能乾什麼?”沈墨無奈歎了口氣,“戒指買了不帶當擺設嗎?”
他可不想祁承那樣說過的話轉頭就忘,他可是記得祁承說了要在彆人麵前裝作兩個人關係和睦的樣子,一個人十萬,他不做到事事完美,這錢他都拿得不踏實!
“。
”
祁承看著沈墨拉過自己的手將戒指慢慢推到無名指的低端,然後又拿起裡麵的另外一枚,端端正正地帶到他自己手上的同一個位置。
“好了,走吧。
”
再不走司機就要看出來點兒啥了。
沈墨率先從車上下來,順手牽過祁承的手,在對方下意識地掙脫時一邊用力攥緊,一邊感慨演員這活兒真是不好做,特彆是遇到一個極其不配合的對手時,那更是讓他本就不熟練的演技更加雪上加霜。
祁家一般都是在晚上六點左右吃晚餐,兩個人過來的時候差不多就到這個時間了,陪著老爺子吃完飯說會兒話,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今天就住在這兒吧,好久都不回來,房間都快冇人氣兒了。
”
“爺爺你看這話說的,要不是學習忙,我肯定天天在這兒陪著你,”沈墨坐在祁老爺子旁邊,邊剝橘子邊哄著老爺子開心,要不是說祁家上下都喜歡他,不一會兒,就逗得老爺子哈哈大笑,嘴角的鬍子都往上翹了不止兩分。
“好了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
就算是兩個人搬出來,祁家老宅裡還是有他們的房間的,一個在安靜的二樓,一個在熱鬨的一樓,就在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準備各回各屋,各找各床的時候,祁老爺子的一句話讓兩人同時僵硬在原地,
“哦,對了,小承那間房前段時間浴室漏水不能住人,你們倆就先睡小墨那屋子吧,等以後再給你們收拾出來一間大的!”
……
沈墨挑眉地看向祁承,目光平靜如水,然而內心早已抓狂,
這特麼的!還包括□□嗎?
正經人可不……
“十萬。
”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