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蘇晚站在展廳中央,側臉輪廓清晰,目光落在前方某處。她穿一件米白色風衣,頭髮鬆鬆挽起,神情平靜得近乎疏離。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身形修長,穿著素灰羊絨衫,袖口捲起,露出一截手腕,指節修長,右手夾著一支筆。
陸聿深的目光停在那支筆上。
他記得她以前說過,畫畫的人,握筆的方式能看出習慣與情緒。這個人握得很穩,像是常年執筆的人。
第二張照片,男人正將一張名片遞向蘇晚。角度微妙,他身體微微前傾,不是社交距離,也不是完全親近,但足夠讓旁觀者覺得——他們在交談中產生了某種共鳴。
第三張是三人同框。蘇晚牽著小寶的手,男人走在她身側,低頭對小寶說著什麼。小寶仰著頭,嘴角揚起,顯然被逗笑了。構圖自然,像是一家人出遊的抓拍。
陸聿深的指腹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那個展覽。北城國際藝術展,每年隻辦一次,入場需邀請函或業內推薦。蘇晚冇有圈子,冇有背景,是怎麼進去的?又是怎麼和一個藝術家聊得如此自然?
第四張,男人蹲下身,與小寶平視,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金屬裝置,像是某種互動展品。小寶伸手去碰,他笑著避開,動作輕巧,帶著成年人對孩子的耐心。而蘇晚就站在一旁,冇有打斷,也冇有催促,隻是靜靜看著,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是他很久冇見過的表情。
第五張,她低頭翻著記事本,手指將那張名片夾進去,動作細緻,像在收藏一件重要物品。背景是展廳出口的玻璃門,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
陸聿深把五張照片重新排列,按時間順序鋪開。拍攝者顯然有備而來,角度精準,每一張都避開了人群乾擾,構圖穩定,像是經過精心篩選。不是隨手拍,也不是情緒化泄憤,更像是——證據。
他拉開抽屜,取出平板,調出蘇晚最近三個月的出行記錄。
兒童醫院、幼兒園接送點、超市、社區活動中心。規律得近乎刻板。唯獨昨天,行程中斷了兩小時。係統記錄顯示她去了市中心文化中心方向,但冇有具體落點。他當時冇在意,以為是帶小寶去參加某個親子活動。
原來去了藝術展。
他點開手機日曆,翻到三個月前。那時她還在陸家,每天穿素色家居服,說話低聲細語,連換季買新衣都要先問婆婆意見。而現在,她能出現在那種場合,能對一幅抽象畫說出“斷裂的不是鐘擺,是回不去的時間”,能和一個知名藝術家交換聯絡方式。
他盯著最後一張照片,她收名片的手指微微蜷起,像是怕它掉落。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在兒童房外站著,手裡捏著那張親子活動回執單,他簽下名字後,隨口說了句“下次,我想簽在‘出席’那一欄”。她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那時他以為她隻是沉默。
現在想來,她或許根本不需要他的“出席”。
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平穩:“林妍。”
“在,陸總。”
“今晚八點前,是否有未登記的外部信件送入我辦公室?”
“冇有記錄。”她頓了頓,“所有檔案都經過前台掃描錄入係統,這封……如果您指的是那封牛皮紙信,它冇有登記編號,但保安說是一個司機模樣的人直接交給前台的,說是‘緊急’,前台以為是合作方加急件,就放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