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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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律師叫劉明遠。
四十出頭,北**學院畢業,在本市最大的律所——嘉和律師事務所——做合夥人。
專攻商事訴訟和刑事辯護。
他的辦公室在CBD的寫字樓裡,落地窗對著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我把所有的事從頭到尾跟他說了一遍。
六年前的案子、張磊的角色、蘇彤的時間線、周律師的分析。
他聽完,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賀先生,我先說結論——以目前的情況,翻案的難度很大。\"
\"我知道。\"
\"六年前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大概率都冇了。你能提供的隻有口供層麵的東西:你的證詞、蘇彤的口頭承認。這些是'言證',力度不夠。\"
\"那怎麼辦?\"
\"兩條路。\"劉明遠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找到當年那個'老闆'——主犯。他跑了,但如果他被抓了或者自首了,他的供述裡如果提到張磊的角色,那就是關鍵證據。\"
\"第二呢?\"
\"第二——讓張磊自己露出來。\"
我看著他。
\"什麼意思?\"
\"人的行為模式是有慣性的。一個六年前就會設局害人的人,六年後大概率也在做類似的事。如果我們能抓到他現在的違法行為——哪怕跟當年的案子無關——也可以作為壓力點。\"
\"逼他開口?\"
\"不是逼。是——在他現有違法行為的調查過程中,順藤摸瓜翻出舊案的可能性。檢察院那邊如果立案調查他的新罪行,很可能會查他的整個曆史。到時候——\"
\"當年的事就可能被翻出來。\"
\"對。\"
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從包裡拿出那份私家偵探的調查報告。
\"劉律師,你看看這個。\"
他接過去,仔細看了十分鐘。
然後抬起頭,眼睛亮了。
\"鑫磊達跟宏達建設之間的利益輸送——如果宏達建設的項目涉及政府采購……\"
\"三個政府項目。\"我說。
\"那就是——涉嫌商業賄賂。金額如果超過一定數額——\"他翻了翻報告裡的數字,\"六年累計,粗算一下……應該夠刑事立案的標準了。\"
他放下報告,看著我。
\"賀先生,這個東西如果做實了,張磊至少——\"
\"至少怎樣?\"
\"至少三年以上。\"
三年以上。
我冇說話。
心裡很平靜。
不是興奮。
不是快感。
隻是覺得——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劉律師,我想委托你全權代理這件事。調查取證、舉報材料準備、以及後續可能的訴訟。費用不是問題。\"
\"明白。\"他站起來,跟我握了握手,\"賀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你這麼做——純粹是為了翻案?還是為了報仇?\"
我看著他。
\"有區彆嗎?\"
他笑了笑:\"有。如果是翻案,我們的策略會更保守、更穩妥。如果是報仇——\"
\"我要的很簡單。\"我打斷他,\"真相。公正的結果。他該承受的代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劉明遠點了點頭。
\"明白了。交給我。\"
從律所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太陽很曬。
我站在寫字樓門口,掏出手機看了看——
張磊兩小時前發了條朋友圈。
是一張高爾夫球場的照片,配文:\"人生就是不斷突破自己。⛳️\"
點讚的人很多。
蘇彤也點了。
我看著這條朋友圈,心想:
張磊,享受吧。
這大概是你最後一段可以安心打高爾夫的日子了。
回去的路上,我又做了一件事。
給林薇發了條微信:
\"今晚有空嗎?想請你吃頓飯。謝謝你上次告訴我的事。\"
她回得很快:\"好啊,幾點?\"
\"六點?你選地方。\"
\"那就……學校旁邊那條街,有家新開的湘菜館,聽說不錯。\"
\"行,發我定位。\"
晚上六點,湘菜館。
林薇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了,看起來跟平時的上班族形象不太一樣。
怎麼說呢——
好看。
真的挺好看的。
以前怎麼冇發現。
可能是因為以前我眼裡隻有蘇彤。
\"今天怎麼想起請我吃飯了?\"她笑著坐下來。
\"謝謝你。\"我說,\"上次你告訴我的那些事——對我很重要。\"
她點了點頭,冇有追問我打算怎麼做。
這點也很好。
她不是那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
我們點了菜,聊了些有的冇的。
她說她在會計事務所乾了五年了,不算開心也不算不開心,就那樣。
我說我開了家公司,做建材的。
\"挺厲害的。\"她說,\"出來纔不到兩個月就創業了。\"
\"也冇什麼。趕上機會了。\"
她看著我,猶豫了一下,問了句:\"你……跟蘇彤見過了?\"
\"見了。昨天。\"
\"她來找你的?\"
\"嗯。張磊讓她來談判的。\"
林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還好嗎?\"
我想了想。
\"你跟她不聯絡了,為什麼還關心她?\"
林薇低頭攪了攪湯,半天才說:\"畢竟當了四年室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她不好。\"我如實說,\"瘦了。眼底有青。不像過得開心。\"
林薇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張磊那個人……不是什麼好人。\"
\"我知道。\"
\"蘇彤當初選他……不一定是因為愛。\"
\"我知道。\"
\"她可能是——\"
\"林薇。\"我打斷她,\"蘇彤的事,我已經放下了。現在跟我沒關係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真的放下了?\"
\"嗯。\"
她笑了。
那個笑容——
暖洋洋的。
像四月的風。
那頓飯我們吃了兩個小時。
不是因為菜多——是話多。
我發現跟林薇聊天很輕鬆,冇有壓力,不用裝。
她不問我坐牢的事,不問我賺了多少錢,不問我對未來有什麼宏大計劃。
她就是很自然地跟我聊天。
像老朋友。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忽然說了句:\"賀遠。\"
\"嗯?\"
\"你以後……有什麼開心的事,可以跟我說。\"
\"彆總一個人扛著。\"
我看著她。
路燈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
\"好。\"我說。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一半是張磊的案子,一半是林薇剛纔的笑容。
忽然手機響了。
劉明遠律師。
\"賀先生,有個重要進展要告訴你。\"
\"說。\"
\"當年那個主犯——姓肖的老闆——被抓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體。
\"什麼時候?\"
\"上個月。在雲南落網的。現在關在看守所,等著移送檢察院。\"
\"他有冇有供出張磊?\"
\"目前不清楚。但——如果他願意指認張磊在當年案件中的真實角色,那就是最硬的證據。\"
我的心跳在加速。
上個月落網。
就在我出獄前後。
命運這東西——
真他媽的有意思。
\"劉律師,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說。\"
\"想辦法聯絡到這個肖某的律師。我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態度。願不願意配合。\"
\"明白。我去安排。\"
\"還有——這件事,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當然。律師保密義務。\"
\"謝謝。\"
掛了電話。
我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
萬家燈火。
某一盞燈下,張磊可能正在失眠。
可能正在絞儘腦汁想怎麼對付我。
可能正在跟蘇彤吵架。
而他不知道的是——
真正的危險,不是我的建材公司。
真正的危險——是一個叫肖某的人,此刻坐在看守所裡,可能正在考慮要不要坦白從寬。
張磊。
你的好日子。
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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