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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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明那邊的態度轉變之後,事情進展越來越快。
下個月的那批學校翻新項目的建材訂單——三百二十萬——王德明把其中一百八十萬分給了我。
剩下一百四十萬給了張磊。
六四開。
我拿大頭。
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陳功拿到訂單確認函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賀總,這是我今年接到最大的單子了。\"
\"彆高興太早。\"我說,\"執行好纔是關鍵。這批是政府項目,質量和交期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明白!\"
而張磊那邊——
他知道了。
當天晚上,他給我打了電話。
我冇接。
他又打了一個。
還是冇接。
第三個電話,我接了。
\"賀遠!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的聲音不再有任何偽裝了。
不再是\"兄弟兄弟\"的熱情。
不再是\"老同學\"的親切。
是**裸的憤怒。
和恐懼。
\"我在做生意。\"
\"你放屁!你就是衝著我來的!那個學校項目的單子,以前全是我的——你憑什麼搶!\"
\"張磊,\"我的聲音很平,\"市場經濟,公平競爭。王德明選誰,是他的自由。你如果覺得不公平,可以提供更好的價格和服務。\"
\"你——\"
\"還有什麼事嗎?冇事我掛了。\"
\"賀遠!!你給我聽著!!\"他幾乎是在吼了,\"你以為你開了個破公司就能壓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身份——你是坐過牢的人!你信不信我把這事抖出去,你一個客戶都留不住!\"
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笑了。
\"張磊。\"
\"你知道我為什麼坐的牢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當然知道。\"我說,\"因為你最清楚。\"
長久的沉默。
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很重,很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那就當我冇說。\"我說,\"張磊,好好休息。彆太晚了。\"
我掛了電話。
關機。
坐在黑暗裡,閉上眼。
心臟在跳,但很穩。
我剛纔說的那幾句話——
不是威脅。
是提醒。
提醒他:我知道真相。
提醒他:我冇有忘。
提醒他:那把懸在他頭頂的劍,一直都在。
他今晚一定睡不著了。
接下來的一週,張磊冇有再聯絡我。
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找了蘇彤來當說客。
週四下午三點,我正在辦公室跟陳功對賬,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蘇彤。
我看了一眼,冇接。
過了五分鐘,微信來了一條訊息。
\"賀遠,我是蘇彤。能不能見一麵?有些話想當麵跟你說。\"
我看著這條訊息,想了想。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明天下午三點,星巴克,萬達店。\"
\"行。\"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到了。
星巴克裡人不多,下午三點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蘇彤已經在了。
她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麵前一杯冇怎麼動過的拿鐵。
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頭髮直直地披著,妝容比上次在金緣酒樓那天淡了很多。
看起來——
瘦了。
眼底有點青。
我坐下來,點了杯美式。
\"說吧。\"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情緒。
是歉疚?
還是不甘?
\"賀遠……\"她開口,聲音比我記憶中輕了很多,\"你現在過得好嗎?\"
\"還行。\"
\"那就好。\"她低下頭,攪動麵前的咖啡,\"我……張磊讓我來的。\"
\"我知道。\"
她抬起頭看我,有點意外。
\"他說你們在生意上有衝突。他想……和解。\"
\"條件呢?\"
\"他說,你退出宏達建設的供應鏈,他可以補償你——一百萬。\"
一百萬。
我差點笑出聲。
張磊用一百萬想讓我放棄一個年利潤幾百萬的客戶。
還是通過蘇彤來談。
這是什麼意思?
他覺得我會看在蘇彤的麵子上退讓?
還是他覺得一百萬對我來說是個大數字?
\"蘇彤,\"我看著她,\"一百萬這個數字,是他定的?\"
\"……嗯。\"
\"你覺得夠嗎?\"
她愣了一下。
\"夠什麼?\"
\"夠補償我坐六年牢?\"
她的臉白了。
咖啡杯裡的拿鐵微微晃動——是她的手在抖。
\"賀遠,我——\"
\"算了,\"我打斷她,\"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回去告訴張磊,我不接受。\"
\"但是——\"
\"冇有但是。\"我站起來,留下一張五十塊紙幣在桌上,\"咖啡我請了。你回去吧。\"
我轉身要走。
\"賀遠!\"
她在後麵喊了一聲。
我停住腳步,但冇回頭。
\"我……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
我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沉默了兩秒。
\"蘇彤。\"
\"嗯?\"
\"你跟他在一起——是在我出事之前,還是之後?\"
身後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後,一個極輕的聲音。
\"……之前。\"
我點了點頭。
然後走了。
出了星巴克,四月的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親口承認了。
之前。
在我出事之前,她就跟張磊在一起了。
林薇說的是真的。
那條時間線——確認了。
張磊跟蘇彤先在一起,然後拉我做替罪羊,搞掉我,占有蘇彤。
一切都對上了。
但僅憑蘇彤口頭的承認——不夠。
不夠作為法律證據。
一個前女友的口頭認罪,律師都不會采信。
我需要更硬的東西。
但沒關係。
蘇彤剛纔的態度——她說了\"對不起\",她承認了時間線——說明她心裡有愧。
有愧的人,是可以被爭取的。
不是現在。
是以後。
在張磊徹底崩盤的時候。
那時候蘇彤不再需要依附他。
那時候——她會願意說出更多。
我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劉律師?我是賀遠。之前證券那邊劉暢推薦的。\"
\"哦!賀先生!您好您好!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
\"我想請您幫我做一件事——蒐集一個人涉嫌商業詐騙的證據。六年前的案子。\"
\"您方便來律所詳談嗎?\"
\"明天上午可以嗎?\"
\"冇問題。上午十點,您過來就行。\"
\"好。謝謝。\"
掛了電話。
我抬頭看天。
四月的天空很高,很遠。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
張磊。
你以為派蘇彤來就能讓我退?
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小看這六年了。
六年牢教會我一件事——
耐心。
你急了,你慌了,你開始犯錯了。
而我——
我有的是時間。
有的是錢。
有的是耐心。
我隻需要等你繼續犯錯。
等你的錯——
大到足夠讓你也嚐嚐鐵窗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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