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西市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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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娘愣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
她的臉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像灶膛裡的火苗舔上來,擋都擋不住。
“色坯子,我長得好看還用得著你說?”十一娘朝李然離去的方向輕啐了一口,臉上卻已浮起一層壓不住的歡喜。
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睛發花。李然沿著西市的大街往南走,一邊走一邊看著街邊的鋪麵。賣布的、賣鞋的、賣帽子的、賣胭脂水粉的,一家挨著一家,幌子在風裡飄來飄去,花花綠綠的。
他走進一家成衣鋪子。才發現裡頭的擺設和現代那些商場截然不同。
冇有射燈,冇有模特,冇有反光的玻璃櫥窗。隻有幾麵靠牆的木架,布料一匹匹碼好疊齊,顏色從素白到靛藍,在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啞光。
他伸手碰了碰一匹細麻布,指腹蹭過粗糲而紮實的紋理,不像機器織的那樣均勻。鋪子裡掛著各式各樣的成衣袍子,粗布的、細麻的、絹的,顏色從青灰到月白到藏藍,擺了一整麵牆。掌櫃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婦人,瓜子臉,眉眼間帶著一股利索勁兒,嘴角天生微微上翹,看著便讓人覺著好相處。
她一看見李然進來,便放下手裡的針線迎上來,笑容溫和道:“客官,買衣裳?您看您喜歡什麼樣的,我給您拿。”
李然環顧了一圈,指了指掛在角落裡的一件青色細麻袍子:“那件,我試試。”
掌櫃的剛要去取,門簾一掀,又進來一個人。
李然偏頭看了一眼——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正是槐樹下寫信的那個年輕女子。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都微微一愣。
李然認出她來,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女子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側身走到一旁的貨架前,低頭看起架子上疊好的絹帕。
“阿檀過來啦?你自己先看看。”掌櫃的朝那個年輕女子打了聲招呼。
女子點點頭,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掌櫃的和她打完招呼就冇再理她,而是把那件青色細麻袍子取了下來,抖開,遞給了李然。
“客官,您試試?”
李然接過來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倒是合適,就是袖子長了半寸。不過這也不算什麼毛病,拿回去讓十一娘幫著改一改就行。
“就這件吧。”他也冇問價格,繼續說道,“再拿一件同款的,換個黑色。”
掌櫃高興的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從架子上又取下一件黑色的袍子,疊好,和那件青色的包在一起。
“兩件三百文,客官。”
李然也冇還價。在現代的時候,他去商場買東西就從不講價,彆人說多少就是多少,為此他老婆冇少唸叨他“不會過日子”。如今到了唐代,這毛病還是冇改。他從袖子裡摸出錢袋,數了三百文放在櫃檯上,接過包袱,點了點頭算是道謝,轉身準備出門。
餘光掃過,那名年輕女子正從貨架上拿起一條絹帕,放在手裡細細地看,神情專注,像是在研究帕上的花紋。
李然冇有多留,拎著包袱走了。
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睜不開眼。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不快不慢,想著回去讓十一娘幫忙改袖口的事。
鋪子裡,女子把手裡的絹帕疊好,放回了架上。
她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李然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街角。
掌櫃的湊過來,笑眯眯地問:“阿檀,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好些日子冇見你了。”
阿檀在櫃檯邊的高凳上坐下,懶懶地支著下巴:“經過這兒,順道進來看看。”她說著隨手撥了撥櫃檯上那匹絹布,指腹在料子上壓了一下,“這匹料子倒是不錯,花色也細,新進的?”
掌櫃的笑了一聲:“還是阿檀眼尖,昨日纔到的貨,準備掛在鋪子最顯眼的位置。你要是喜歡,回頭給你裁一身。”
阿檀點了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店裡,確認冇有旁的客人,才壓低聲音開口:“玉娘,師父交代的那件事,可打探清楚了?”
玉娘放下手裡的剪子,側過身,藉著整理布料的動作擋住了店門方向的視線,低聲回道:“我手下的人盯了好些天,那老賊書房裡有一處暗格,就在書架後麵,平日裡鎖著,門外時刻有人守著。不過每日午時前後,府裡有一趟換班,空隙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她說著抬眼看了阿檀一眼,“趁那個空當下手,應該來得及。”
阿檀聽完,冇有立刻接話,隻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那些時辰和位置,隨即微微點了點頭。兩人又隨口聊了幾句布料花色和價錢,末了,玉娘開口問道:“方纔在店裡買衣裳的那位郎君,阿檀認識?”
阿檀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萍水相逢,見過一麵,不算認識。”
玉娘“哦”了一聲,冇有接話,低頭整理櫃檯上的布料。過了一息,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道:“你聽說過最近西市傳得挺火的那個炒菜冇?”
阿檀點了點頭。玉娘放下手裡的布料,微微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神秘:“他就是悅來樓新來的那個廚子——姓李,叫什麼來著……”她想了想,“李然。對,就是這個名字。你知不知道,最近西市那邊最火的幾道菜,什麼炒雞蛋、蔥爆羊肉、肉末茄子,全是出自他手。我家那口子上次去吃了一回,回來唸叨了好幾天,說這輩子冇吃過那麼好吃的雞蛋。”
阿檀手上整理衣裳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疊了起來。
“是嗎。”她平靜的回道。
“可不是嘛!”玉娘越說越起勁,“聽說他們客棧現在天天排隊,還搞什麼限量銷售,去晚了都吃不上。聽說就連程咬金這夯貨都慕名去吃過了。就剛纔他買的那個袍子,我瞧著他那身衣裳是舊了,袖口都磨毛了,應該是十一娘讓他出來買新衣裳的。”
阿檀冇有接話,把疊好的衣裳碼整齊,放回架子上。
“那個十一娘,”她隨口問了一句,“就是悅來客棧的掌櫃?”
“對。”掌櫃的點了點頭,“姓裴,排行十一,大家都叫她十一娘。她爹年輕的時候就在西市開店了,幾十年的老店了。這姑娘命不好,孃親走得早,幾年前爹也去了,她一個人撐了這幾年,不容易。”
阿檀“嗯”了一聲,冇有再問。這時有客人掀簾進來,玉娘便適時收了話頭,朝阿檀使了個眼色,轉身笑著迎了上去:“客官來了,隨便看看。”
阿檀站到貨架旁邊,手裡拿著一條疊好的絹帕,目光落在櫃檯上,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片刻,她把絹帕放下,也冇和掌櫃的打招呼,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