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行初唐 第31章 假傳軍令

【第31章 假傳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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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這邊，李然穿著十一娘剛剛改好的青色長衫，在十一娘麵前轉了個圈。袖子不長不短，腰身也剛好，連肩線都服服帖帖——十一孃的針線活確實不賴，改過的衣裳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阿依諾和小石頭在後麵捂著嘴偷笑。

十一娘忍著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裡挑剔道：“行了行了快彆轉了，轉得我眼暈。湊合能穿就行了，又不是新娘子，臭美什麼。”

李然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袍子，又抬頭看了看十一娘，咧嘴笑了：“這不你說的嘛，我是客棧的主廚，得穿得體麵些。”

“我說的是體麵，不是讓你在這裡臭顯擺。”十一娘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阿依諾在旁邊微紅著臉小聲說：“李大哥穿這身確實好看。”

十一娘瞥了阿依諾一眼，又看了看李然，撇了撇嘴：“好看什麼，像個顯眼包似的。”

小石頭這時湊過來，笑嘻嘻地說：“李大哥，你穿上這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讀書人，一點也不像廚子了。”

“哎！廚子怎麼了？”李然咬著牙幫子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瞧不起廚子是不是？誰規定廚子就不能穿得斯文些了？”

小石頭捂著腦門，連忙告饒著笑嗬嗬跑開了。

十一娘搖搖頭繼續低頭記賬，隨即忽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額頭道：“哦，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了。你剛纔不在的時候，翼國公府上派人來找過你，說是翼國公想吃你做的菜了，讓你一會兒送些吃食過去。”

李然聞言愣了一下：“翼國公？想吃我做的菜？不是昨天纔去過嗎？”

他感覺哪裡不對。按道理說，翼國公最近身體欠佳，胃口一直不怎麼好。即便自己做的菜再合他的口味，以他的性格，也不至於主動派人來催。那位老將軍，可不是會為了一口吃的張口的人。

想了半天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便點了點頭：“行，我這就炒幾個菜送過去，儘量在飯點之前趕回來。”

十一娘頭也冇抬：“嗯，早去早回。劉伯一個人忙不過來。”

李然應了一聲，轉身往後廚走去，心裡卻在琢磨這件事的古怪。

等他提著食盒來到翼國公府的時候，已是申時。午後的暑氣已經退了幾分，斜陽把朱漆大門照得明晃晃的。開門的還是昨日的那個家丁，李然說明來意，家丁這回卻冇通報，便引著他往後院走。

穿過甬道，走過垂花門，遠遠就看見那座小涼亭。亭子裡一個小小的身影早已候在那裡，正探著脖子朝這邊張望。

等李然走近了，那身影從涼亭裡歡快的蹦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李大哥！”秦懷道興奮的一把拽住李然的袖子，轉頭對那家丁說，“那個——你先去忙吧，我剛好有事去找爹，正好帶李大哥一起去。”

家丁愣了一下，看了看秦懷道，又看了看李然，隨即躬身應了一聲，轉身退下了。

秦懷道見家丁走遠了，也不往秦瓊書房的方向走，反而拉著李然往旁邊一拐，穿過一道月洞門，七拐八拐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院子裡種著幾棵芭蕉，葉子闊大，遮出一片濃蔭。牆角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還擺著一壺茶，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李然還冇來得及開口，秦懷道已經迫不及待地掀開了食盒的蓋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裡麵的菜，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李然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模樣，再結合之前自己心中的疑問，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你爹不知道我來？”他問。

秦懷道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紅，心虛地笑了笑：“嘿嘿！我爹…知道啊，怎麼會不知道？”

李然挑了挑眉，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秦懷道被他看得越來越心虛，聲音越來越小：“就是……知道得晚了一點……一會就知道了。”

“一會就知道了？你在假傳軍令？”李然挑了挑眉，故意嚇唬道：“你可知道要是在軍中，這可是要殺頭的！你爹冇跟你說過？”

“哪有那麼嚴重！”秦懷道趕緊擺手，“我就是讓下人去客棧說了一聲，說國公爺想吃你做的菜了，請你送些來。這不算是假傳軍令，頂多算是……算是……”

“算是什麼？”

“算是借我爹的名頭，讓你過來而已。”秦懷道的聲音小了下去，筷子卻不閒著，夾了一塊炒雞蛋塞進嘴裡，嚼得含混不清。

李然靠在石桌邊，雙手抱胸，看著這個吃得眉飛色舞的少年，又好氣又好笑。

“所以你讓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給你送吃的？”

“也不全是。”秦懷道嚥下嘴裡的雞蛋，放下筷子，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鋪在石桌上。

紙上畫著一張潦草的圖，歪歪扭扭的線條勾勒出幾道山脈和一條大河。李然認出來了——是黃河。

“李大哥，夫子這幾日也在講山川地理，講的跟李大哥你之前說的不一樣，我越聽越糊塗，不知道你們誰對誰錯，於是想早點弄明白。”

李然愣了一下。

他以為這少年是為了嘴饞才把他騙來的，冇想到還真有問題要問。

“你就不能等我下次來的時候再問？”李然在他對麵坐下來，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

“下次還要等兩天呢。”秦懷道嘟了嘟嘴，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奈：“爹爹不讓我出去，我要是能出去，就直接去客棧找你了，也不用費這個勁……”

李然看著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個十一歲的少年，翼國公府的小公子，在外人眼裡錦衣玉食、風光無限。可他被困在這座府邸裡，連出門的自由都冇有。他的世界，隻有書房、夫子、涼亭，和一牆之隔的長安城。那長安城的繁華，他隻能在詩書裡讀，從彆人的嘴裡聽，自己卻摸不到、看不見。

“行吧，”李然放下茶碗，指了指那張圖，“你畫的是什麼？”

“黃河！”秦懷道眼睛一亮，把圖轉過來給李然看，“這是上遊，這是中遊，這是下遊。我照你上回說的畫的，你看對不對？”

李然低頭看了看。圖雖然潦草，但黃河的幾字彎大致畫出來了，發源地、入海口也都標註了。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能把一張憑記憶畫出來的圖畫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大體是對了，”李然說，“不過有幾個地方要改……”

他從秦懷道手裡接過炭筆，在圖上一處一處地標註起來。秦懷道趴在石桌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時不時問上一句。芭蕉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午後的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碎金子似的。

李然一邊畫一邊講，從黃河的源頭說到黃土高原，從黃土高原說到下遊的泥沙沉積，以及黃河水氾濫的治理。他說得通俗，就像在跟一個好奇的孩子講故事一般。秦懷道聽得入了神，連桌上的菜都忘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