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遙將連夜趕製的幾幅畫,用油紙小心翼翼地裹好,塞進寬大的袖籠裡。
綠意提著那隻雕花錦盒,亦步亦趨地跟在司遙身後。
主仆二人剛踏出院門,宋棠之派來的兩個粗使婆子,便如影隨形地貼了上來。
她們的目光帶著審視,死死盯住司遙的每一步,毫不掩飾其中的警惕。
其中一個婆子粗啞地開了口。
“司姑娘,沈姑娘吩咐了,早去早回。”
另一個婆子則眼神閃爍,不停地打量著司遙袖籠的形狀,試圖看出什麼端倪。
司遙微微側過頭,隻回了一個淡漠的“嗯”字。
她知道,這趟出門,必定是如履薄冰。
馬車在南街最繁華的地段停了下來。
司遙由綠意攙扶下車,身形似乎有些搖晃。
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踏得極緩,似乎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那兩個婆子緊隨著其後,瞧著司遙這一步三喘的模樣,臉上帶著幾分不耐。
“這司姑娘身子骨也太弱了,走幾步路都喘。這速度,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著什麼急呢,這次我們可得小心,你忘了上次她偷跑出府後,那兩個看門婆子的下場了嗎?!”
似是想起那人的淒慘樣,兩個婆子更是警惕,眼神不敢離開司遙半刻。
司遙的腳步,在錦繡坊門前停下。
抬眼望去,坊內綾羅滿目,各色錦緞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
“請。”
司遙對身後兩位婆子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語氣平靜。
兩個婆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也跟著走了進去。
錦繡坊的掌櫃見有客來,連忙迎了上來。
“幾位客官,想看點什麼?”
司遙目光掃過前堂,最終停留在貨架頂端一排精緻的木盒上。
“掌櫃的,請將那幾盒最細的金銀絲線取下來,讓奴婢看看成色。”
司遙輕聲說,指向了最高處。
掌櫃的上下打量了下司遙,有些為難。
“姑娘,這幾盒絲線乃是特供之物,取放都需小心。”
“無妨。”司遙眼中波瀾不驚。
“我乃為英國公府的沈小姐繡製嫁衣,今日特地前來采買這金銀絲線。”
聽到是英國公府家的,掌櫃連忙拿下了絲線。
“原是英國公府的姑娘,失禮失禮。這就是我們店裡最好最細的絲線,姑娘看看。”
司遙點頭,接過遞過來的絲線,左右轉動了身子。
“這等精細活計,對繡線的品質要求極高,不如去後院,那裡的光線更充足,也方便奴婢仔細比對。”
掌櫃看了看太陽,連忙點頭,“是是是,上午前院光線不足,姑娘可以一幕後院檢視。”
後麵兩個婆子有些不願,“這錦繡坊的貨怎麼可能差,我看司遙姑娘這裡也能看得七七八八了。我們早點買完早些回府。”
她們顯然不想多生事端。
“大膽,”綠意擰著眉說道,“沈姑孃的嫁衣怎麼可以馬虎,這萬一絲線不對繡壞了,沈姑娘怪罪下來,你們擔當著起嗎?”
其中一個婆子不樂意了,“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
說著就想上前教訓一下這個不懂禮數的小賤人。
“兩位嬤嬤,”司遙輕輕側身,攔下他們的動作,“錦繡坊的質量不會差,奴婢仔細挑的是繡線的顏色。”
“這繡線,紅一分便是太豔,淺一分卻又是不夠契合,所以絲線的顏色都需細細篩選,才能修成好繡品。”
“兩家大婚,都是主子的大事,還煩兩位嬤嬤見諒。”
此話一出,兩個婆子也找不到什麼理由了,若真有事,她們也擔當不起,
掌櫃領著司遙主仆與兩個婆子,穿過前堂,走向後院。
後院是一條蜿蜒的長廊,兩側是堆放布料的庫房和染坊。
“後院到了,還請姑娘們慢慢挑選。”
司遙行禮謝過掌櫃,便開始細細挑選起絲線。
兩個婆子站在陽光下看著她擺弄,眼裡的不耐越來越明顯。
許久過去,司遙纔將挑選完絲線。
“這些就夠了。”她的聲音清淡。
走出錦繡坊的大門。
南街的街市人潮比來時更加密集。
不知是從哪裡傳來一陣鑼鼓聲,伴隨著人們的歡呼。
“快看!是太平戲班!”有人大喊。
人群開始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擠去。
司遙的眼神亮了一下,這是老天給她機會。
身後兩個婆子的目光,仍緊緊地釘在她身上。
鑼鼓聲越來越近人潮也越來越洶湧。
司遙深吸一口氣,忽然抬手捂住額頭,身形忽然晃了一下。
綠意立刻緊張地上前扶住她,“姑娘你怎麼了?”
“頭有點暈……”她的聲音微弱。
“前麪人太多了。”司遙低聲說,“我們靠邊走吧。”
她說著,便順勢朝著人群最密集的縫隙中走去。
兩個婆子見狀,也隻能無奈地跟上,她們不敢讓司遙出事,否則回去無法向世子爺交代。
人流像一股巨大的漩渦,將她們幾個捲入其中。
司遙刻意放慢腳步,又走得不穩,身體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
她看似無意地往一個方向偏去。
綠意心領神會,也配合著她的步子擠在人群中。
兩個婆子很快被落在後麵。
她們急了。
“司姑娘!慢點!”
“你這賤婢,快把司姑娘扶穩了!”
她們的叫喊聲很快被淹冇在喧囂的人潮中。
司遙看準時機,側身閃入一條小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