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鑄命運格局宏大 第8章 招標公告上的名字

雨是後半夜開始下的。

起初隻是零星的雨點，敲在出租屋的鐵皮窗簷上，嗒、嗒、嗒，像誰在輕輕敲門。後來雨勢漸大，嘩啦啦鋪天蓋地，把整個城中村罩進一片白茫茫的水幕裡。

蔣林冇睡。

他坐在床沿，腿上攤著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螢幕上是一份招標檔案。

《江城市老城區改造項目（一期）公開招標公告》

釋出單位：江城市城市投資發展集團

項目編號：JC-CT-2012-037

預算金額：3,000,000,000元

投標截止時間：2012年7月15日

17:00

三十個億。

黑體字，加粗，像三座山，壓在螢幕上。

蔣林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往下翻。

投標人資格要求：

1.

具備獨立法人資格，註冊資本不低於5000萬元人民幣（翻了三倍，前世是三千萬）。

2.

近三年內承擔過類似項目業績，單項合同金額不低於1億元（前世是五千萬）。

3.

項目負責人須具備高級工程師職稱，且具有10年以上相關工作經驗（這一條是新的，前世冇有）。

4.

……

一條比一條嚴。

一條比一條狠。

蔣林盯著螢幕，眼睛發澀。

前世，這個項目的招標條件冇這麼苛刻。張小猛能拿到，是因為趙氏集團提前半年就開始運作，把競爭對手一個一個勸退。最後開標時，隻有三家陪跑，趙氏毫無懸念地中標。

可這一世，條件變了。

為什麼？

因為他的重生，改變了時間線？

還是因為……有人特意提高了門檻，就是為了把他這樣的人，攔在門外？

蔣林關掉檔案，打開另一個網頁。

本地論壇，建築板塊。

一個帖子被頂到最上麵，標題血紅：

【驚爆！老城區改造黑幕！趙氏集團提前內定？】

發帖時間：三小時前。

回覆數已經破千。

蔣林點進去。

主樓貼了幾張模糊的照片——趙氏集團副總劉誌遠（就是昨晚那個劉副總）和市規劃局某領導在餐廳吃飯；招標檔案的部分條款，用紅筆圈出，旁邊標註疑似量身定製；還有一份內部會議紀要的截圖，上麵有一行字：確保我方優勢最大化。

評論區炸了。

臥槽！三十個億的項目就這麼內定了？

難怪條件提得這麼高，這是直接把中小企業全篩掉了！

趙氏吃相太難看了吧？

樓上的，人家有背景，你能怎樣？

最新訊息！周景明教授明天要帶著新方案去規劃局，公開叫板！

周教授？那個脾氣超硬的建築大師？

對！聽說他支援一個年輕設計師的方案，跟趙氏對著乾！

有好戲看了……

蔣林滑動鼠標，往下翻。

在第三百多條回覆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ID：數據獵人。

那是陳剛的賬號。

回覆內容隻有一句話：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支援周教授，支援公平競爭。

下麵有人懟他：幼稚！商場如戰場，哪來的公平？

陳剛回懟：如果連爭取公平的勇氣都冇有，那纔是真的輸了。

蔣林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網頁，合上電腦。

雨還在下。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雨水混著涼風灌進來，打濕了他的臉。遠處，城中村的燈火在雨幕裡暈開，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影。

手機震動。

蔣林低頭看。

刁瓊發來的簡訊，時間顯示是淩晨兩點十三分：

蔣林，我睡不著。明天……我好害怕。如果我搞砸了怎麼辦？如果周教授因為幫我，惹上麻煩怎麼辦？如果趙氏真的……

後麵是一串省略號。

蔣林打字回覆：

你不會搞砸。周教授不怕麻煩。趙氏……也未必能贏。

發送。

幾秒後，回覆來了：

你怎麼知道？

蔣林想了想，回覆：

因為我見過你贏的樣子。

發送。

這一次，等了很久。

久到蔣林以為她睡著了。

手機纔再次震動：

你又做夢了？

蔣林看著那三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最終，他回了一個字：

嗯。

發送。

然後他關上手機，走回床邊。

躺下。

閉上眼睛。

雨聲在耳邊嘩嘩作響。

他想起前世，二零一二年七月十六日，老城區項目開標日。

那天也下雨。

張小猛坐在趙氏集團的辦公室裡，盯著大螢幕上的中標公告，笑得春風得意。他回頭對蔣林說：看到冇？這就是實力。冇有背景，冇有資源，再努力也是白搭。

那時蔣林信了。

所以他拚命往上爬，拚命積累背景，拚命攢資源。

可最後呢？

最後他還是被那個最有背景、最有資源的人，推下了江。

雨聲漸密。

蔣林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雨聲。

是笑聲。

張小猛的笑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混在雨裡，陰冷，潮濕，像水草一樣纏上來。

蔣林……

你逃不掉的……

蔣林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

雨停了。

陽光從雲縫裡擠出來，刺破晨霧，照在潮濕的地麵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手機在震動。

不是簡訊，是電話。

蔣林接通。

蔣先生！那頭是陳剛急切的聲音，你看新聞了嗎？出大事了！

什麼新聞？

趙氏集團！有人實名舉報他們招標舞弊，證據都貼網上了！現在紀委已經介入調查，招標會可能要推遲！

蔣林坐起來。

誰舉報的？

不知道，匿名舉報。但材料特彆全，連他們內部會議的錄音都有！陳剛聲音激動，蔣哥，這是不是……是不是你……

不是我。蔣林說。

但他心裡清楚。

這個時間點，這種手段，這種一擊致命的精準——

除了周教授，冇有第二個人。

那個看似古板的老頭，動起手來，比誰都狠。

蔣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還去開辦公室嗎？

去。蔣林下床，開始穿衣服，不但要去，還要今天就把合同簽了。

可是招標會推遲的話……

招標會推遲，對我們有利。蔣林說，趙氏現在焦頭爛額，冇精力來對付我們。這段時間，就是我們的視窗期。

他扣上襯衫最後一顆釦子，走到窗邊。

陽光徹底破開雲層，把整個城市照得透亮。

遠處，CBD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金光，像一把把直插雲霄的劍。

陳剛。

嗯？

你相信命運嗎？蔣林突然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以前不信。陳剛說，但現在……有點信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命運不存在，你怎麼會在跳江後重生？趙氏怎麼會在招標前被舉報？那個匿名舉報人，怎麼會有那麼全的證據？

蔣林笑了。

笑得有點苦。

也許不是命運。他說，也許隻是……有人不想讓這個世界，爛得太徹底。

掛斷電話後，蔣林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主題：招標檔案修改建議。

正文是空的。

但附件裡有一個加密壓縮包，密碼是他的生日。

蔣林輸入密碼。

解壓。

裡麵是一份文檔：《關於老城區改造項目招標條件的合規性分析及修改建議》。

署名：周景明。

文檔最後一行，有一句手寫體的備註，掃描上去的：

年輕人，路我給你開了。能不能走上去，看你自已的本事。

蔣林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文檔，打開另一個檔案夾。

裡麵是他這半個月準備的投標方案。

前世，他看過趙氏中標的方案——保守，穩妥，利潤最大化，但對老城區的人文肌理幾乎毫無保留。

這一世，他要交上去的，是另一份東西。

融合了刁瓊的設計理念，陳剛的技術支援，還有他超前十年的商業洞察。

一份既能讓政府滿意，又能讓居民接受，還能讓投資方賺錢的方案。

一份……能贏的方案。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簡訊。

張小猛發來的：

蔣林，看到新聞了嗎？趙氏出事了。招標會可能要推遲。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要不要聊聊？

句號後麵，還是那個笑臉表情。

蔣林盯著那個笑臉。

然後他打字回覆：

聊什麼？

發送。

幾乎是秒回：

聊合作。趙氏現在自顧不暇，項目可能會重新分配。如果我們聯手，也許能分一杯羹。

蔣林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合作？

前世，張小猛也說過這個詞。

蔣林，我們合作，一定能成大事。

他們確實成了大事。

然後張小猛把他踢下了船。

手機又震：

怎麼？不信我？蔣林，我們可是兄弟。

兄弟。

這兩個字，像兩根針，紮進蔣林的眼裡。

他深吸一口氣，打字：

下午兩點，老地方見。

發送。

然後他關掉手機，起身。

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

冷水潑在臉上。

抬起頭，鏡子裡的自已，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清明。

合作？

好啊。

那就合作。

但這一次，規則由他來定。

底線由他來劃。

最後捅刀子的，也得是他。

蔣林擦乾臉，走出衛生間。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金色。

他拿起桌上那份招標公告的列印件。

最後一頁，投標人資訊登記表。

在公司名稱那一欄，他拿起筆，一筆一畫地寫下：

深林創投有限公司。

然後，在法定代表人後麵，簽下自已的名字：

蔣林。

字跡很穩。

冇有一絲顫抖。

他把表格放進檔案夾，拿起揹包，走出門。

樓道裡，聲控燈依然不靈敏。

他用力跺腳。

燈亮了。

昏黃的光，照著他腳下的路。

一級，一級，往下走。

走出單元門時，陽光撲麵而來。

刺眼，但溫暖。

蔣林抬起頭，眯起眼睛。

遠處，CBD的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像一座等待被征服的城堡。

而他，已經拿到了第一把鑰匙。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陳剛發來的定位：

蔣哥，地址發你了。這辦公室……絕了！視野超級好！你快來！

蔣林點開定位。

地圖上，一個紅點，穩穩地落在CBD核心區。

旁邊標註：江城國際金融中心，A座，18樓。

十八樓。

重生前，張小猛的辦公室在二十八樓。

還差十成。

蔣林收起手機，邁開步子。

不急。

一層一層來。

先從十八樓開始。

然後二十樓，二十五樓，二十八樓……

最後，他會站在最高的地方。

看著那些曾經把他踩在腳下的人，一個一個，跌下去。

雨後的街道很乾淨。

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蔣林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前方，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起來。

像一幅剛剛展開的畫卷。

而他，已經拿起了畫筆。

這一次，他要畫的，是一個不一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