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張小猛被加密通訊器尖銳的蜂鳴驚醒。
不是電話,也不是資訊,是最高優先級、隻有他和陳剛約定好的單邊警報——江霞觸發紅色預警,情況危急,通訊已靜默。
短短一行字,像冰錐刺進心臟。張小猛瞬間從床上彈起,睡意全無,冷汗浸透了睡衣。他衝到書房,打開電腦,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快速輸入一連串指令,接入陳剛實時共享的監控介麵。
螢幕上,是一幅東亞地區的航空路線圖。一個代表江霞航班(由陳剛通過特殊渠道標記)的綠色光點,正平穩地飛行在公海上空,預計一小時後抵達東海海域,隨後進入中國領空,降落上海浦東國際機場。一切看起來正常。
但旁邊另一個分屏上,幾條從不同方向延伸出來的、顏色暗淡近乎透明的虛線,正從東南亞幾個不起眼的機場悄然起飛,航線經過巧妙計算,看似無關,卻在公海某個座標點附近,與江霞的航班航線形成了隱晦的交彙區。這些虛線代表的,是陳剛根據“鼴鼠”提供的碎片資訊和高空衛星監控數據,捕捉到的幾架冇有正規航班號、信號特征可疑的“幽靈”飛行器。
張總,陳剛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透著熬夜的沙啞和緊繃,江小姐的預警資訊是兩小時前從歐洲中繼站發回的,內容顯示她在安德森晚宴上已引起高度懷疑。我們推斷安德森放她走,很可能是想‘放線釣魚’。這些‘幽靈’飛機,極有可能是諾亞調動的不明勢力,準備在公海上空,也就是監管最模糊的地帶,對江小姐的航班進行‘技術性攔截’或製造‘意外’。
張小猛盯著螢幕上那逐漸逼近交彙點的光點和虛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公海,非正式飛行器,技術攔截……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旦江霞的飛機被逼停或發生“故障”,在茫茫大海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諾亞完全有能力製造一場“空難”,或者將她秘密帶走,然後人間蒸發!
能不能聯絡機組?改變航線?緊急迫降最近的機場?張小猛的聲音嘶啞。
試過了。江小姐航班機長的加密頻道被不明信號持續乾擾,常規通訊也被監聽。強行聯絡或改變航線,隻會打草驚蛇,讓對方提前采取更激烈手段。最近的備降機場是沖繩,但按照當前航速和‘幽靈’機的攔截速度推算,在抵達沖繩空域前,他們就會被追上。陳剛語速極快,而且,我們懷疑對方在機場也可能有佈置。
蔣林知道了嗎?張小猛強迫自已冷靜,大腦飛速運轉。
已經通知。蔣哥正在調集他能動用的所有資源,包括一些……非官方的海上力量。但時間太緊,遠水難救近火。對方選在公海動手,就是算準了這片區域的混亂和反應時間差。
怎麼辦?坐視江霞落入虎口?絕不可能!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張小猛心中升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灼熱。
陳剛,張小猛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冰冷,我記得,明軒去年通過海外殼公司,購入了一架改裝過的‘灣流G650ER’,註冊在開曼,名義上是商務機,但實際上……做過一些‘特彆’的加固和電子對抗改裝,以備不時之需。飛機現在在哪裡?
陳剛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張總!那飛機在……在馬尼拉附近的一個私人機場待命!但您想乾什麼?那架飛機雖然有改裝,但絕不是軍用機!而且您親自去?!這太冒險了!對方是不明武裝!
我冇說要跟他們空戰。張小猛已經起身,一邊快速換上便於活動的深色衣物,一邊對著麥克風說,那架飛機的優勢是航程遠、速度快、電子對抗能力強。我要你立刻安排它起飛,以最快速度趕赴這個交彙點空域。同時,黑進周邊幾個國家的民用航空管製係統,給我偽造一條合理的、從馬尼拉起飛的‘富豪私人包機’航線申請,航線要恰好‘路過’那個區域,理由嘛……就說機主突然想去那片公海‘觀賞日出’。
您要親自駕機去當誘餌?吸引火力?還是製造混亂?陳剛明白了,但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不行!這太危險了!萬一對方直接攻擊……
他們不會輕易攻擊一架註冊在開曼、明顯屬於超級富豪的私人飛機,尤其是在國際空域,除非想引發外交事件和全麵調查,這不符合諾亞隱秘行事風格。張小猛已經拎起一個準備好的應急揹包,裡麵有一些特殊裝備,他們目標是江霞的民航航班,那樣更容易偽裝成事故。我出現,會打亂他們的計劃。我的飛機電子對抗強,可以嘗試乾擾他們對江霞航班的追蹤和乾擾,為江霞的飛機爭取時間,同時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蔣林的人如果能及時趕到那片海域接應,就有機會。
可是……
冇有可是!張小猛低吼一聲,眼神裡是豁出一切的決絕,江霞是因為我的計劃才陷入險境!我不能坐在辦公室裡等訊息!立刻執行命令!把我的實時位置和飛機數據同步給蔣林!快!
陳剛知道勸不住了,一咬牙:……明白!飛機十五分鐘內可以起飛!航線偽造和同步立刻進行!張總……千萬小心!
通訊切斷。張小猛最後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江霞航班那個孤獨的綠色光點,以及那些如同毒蛇般悄然圍攏的虛線。
他抓起車鑰匙,衝出彆墅,黑色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撕破淩晨的寂靜,向著城市邊緣那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可以直通私人停機坪的秘密通道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的大腦如同超頻的計算機。預案一個個生成,又被推翻。風險高得令人絕望,但他冇有退路。江霞的臉,她微笑的樣子,她擔憂的眼神,她毅然深入虎穴的背影……不斷在他眼前閃現。還有那份深藏的、連自已都不敢完全麵對的愧疚——前世間接害死了蔣林,今生難道還要連累這個唯一給過他溫暖和救贖的女人?
不!絕不!
四十分鐘後,張小猛已經坐在那架經過特殊改裝的“灣流”駕駛艙副位。真正的機長是一位前空軍飛行員,被高薪聘請,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協議。他對於此次突發的、明顯不合常理的“日出觀光”任務冇有任何疑問,隻是沉穩地檢查著各項係統。
老闆,一切就緒。電子對抗套件已預熱,誘餌彈和箔條發射器待命。我們預計在目標區域上空,比對方‘幽靈’機早到約五分鐘。機長報告。
很好。進入區域後,保持巡航高度,開啟所有非致命性電子乾擾,重點覆蓋下方空域,模擬大範圍通訊故障和雷達雜波。如果發現不明飛行器靠近,進行標準警告程式,同時做好緊急規避準備。張小猛戴上耳機,語氣冷靜得不像即將奔赴險境的人。
飛機在引擎的轟鳴中滑跑、抬頭,衝入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與此同時,蔣林也正在另一處安全屋裡,對著螢幕眉頭緊鎖。陳剛將張小猛瘋狂的計劃同步了過來。
這個瘋子……蔣林低聲罵了一句,但眼神裡卻有一絲複雜的波動。張小猛為了江霞,竟然敢親自駕機闖入險地……這份決絕,出乎他的意料。
蔣哥,我們聯絡上的那艘‘遠洋科研船’正在全速趕赴那片海域,但最快也要兩小時後才能抵達。張總那邊,恐怕要獨自支撐很久。陳剛的聲音滿是擔憂。
通知我們能用上的所有衛星資源,重點監控那片空域和海域,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蔣林命令道,另外,想辦法用匿名方式,向那片海域附近的幾個國家海岸警衛隊和空中管製部門,發送‘可能存在非法飛行器活動’的模糊預警,不用具體,隻要引起他們注意,提高巡邏等級就行。給諾亞的人製造點外部壓力。
明白!
天空儘頭,第一縷微光開始勾勒出雲層的輪廓。
灣流飛機平穩地飛向預定座標。駕駛艙內,氣氛凝重。張小猛緊緊盯著雷達螢幕和電子監控設備。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雷達邊緣出現幾個快速移動的光點,高度略低於他們,正從三個方向朝著同一箇中心點彙聚——正是江霞航班預計經過的位置!
發現目標,數量三,速度很快,型號無法識彆,信號特征混雜。機長報告。
就是他們。張小猛眼神一冷,開啟主動電子乾擾,覆蓋下方空域,強度開到最大!同時,用國際通用應急頻道廣播,就說我們遇到不明電子乾擾,導航係統受影響,請求附近空域協助識彆。
強大的電子乾擾波束如同無形的屏障,向下方的空域擴散。幾乎同時,那三架“幽靈”飛機的動作明顯出現了遲滯和混亂,它們之間的通訊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原本協同的包圍陣型出現了鬆動。
下方,江霞乘坐的民航客機駕駛艙內,機長正焦頭爛額地發現導航信號和部分通訊再次受到強烈乾擾,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乾擾似乎來自上方,而且某種加密的、斷斷續續的預警資訊,竟然奇蹟般地突破了乾擾,出現在他的備用螢幕上:不明威脅接近,保持航向,加速,勿應答任何非標指令。——M
機長雖然不明所以,但強烈的職業警覺和那條資訊中透出的緊迫感,讓他立刻推下油門,客機開始加速,同時他關閉了部分易被追蹤的次要係統。
公海上空,一場無聲的電子對抗和生死時速正在上演。張小猛的灣流如同一個突然闖入棋盤的“攪局者”,用強大的電子戰能力暫時攪渾了水,為江霞的航班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幾分鐘時間差和預警。
一架“幽靈”機似乎被激怒了,脫離編隊,開始爬升,意圖逼近並偵察這架不速之客。
老闆,有一架上來了,距離五十公裡,還在接近。機長聲音依舊平穩。
張小猛看著雷達上那個逼近的光點,手心滲出汗。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對方是否會采取更激烈的行動?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下達下一步指令。
就在這時,陳剛急促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響起:張總!蔣哥那邊有訊息了!那艘‘科研船’剛剛釋放了一架高速無人機,攜帶強電磁脈衝裝置,預計五分鐘後抵達你所在空域下方!另外,周邊國家的海岸巡邏機似乎收到了匿名預警,正在改變航線,向這個方向靠攏!諾亞的人可能察覺到了壓力!
機會!張小猛精神一振。
繼續乾擾!保持位置!給無人機抵達爭取時間!他對機長下令,然後死死盯著那架不斷逼近的“幽靈”機。
下方,江霞的客機正開足馬力,向著祖國的領空奮力飛去。前方,海天相接處,朝陽即將噴薄而出。
而張小猛和他的飛機,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時刻裡,一顆倔強閃爍的孤星,橫亙在捕食者與獵物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