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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重鑄命運格局宏大 > 第54章 共同的敵人浮現

潛艇在深海中無聲航行。

舷窗外是一片永恒的黑,隻有偶爾遊過的發光生物,像流星劃過夜空,短暫地照亮一小片水域。那些詭異的熒光藍、熒光綠,在絕對黑暗中顯得格外妖異,像另一個世界投來的窺視目光。

蔣林醒得很早。

或者說,他根本冇怎麼睡。艙室的床很舒適,空調溫度適宜,深海的環境音低沉而有規律——這一切本該讓人安心入睡。但他腦子裡有太多東西在翻騰,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不安的泡泡。

他輕輕鬆開抱著刁瓊的手臂,下床走到舷窗前。玻璃很厚,外麵是雙層強化材質,能承受深海的壓力。他把手貼在玻璃上,觸感冰涼。

手指下的海洋深處,突然出現了一群發光的水母。

它們像一串透明的燈籠,緩慢地、優雅地上下浮動。每隻水母的身體裡都有一團幽幽的藍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它們冇有眼睛,但蔣林莫名覺得——它們在看他。

在看這個闖入深海的人類。

在看這個……實驗樣本。

你也睡不著?

身後傳來聲音。

蔣林轉頭,看到張小猛不知什麼時候也起來了,正站在門口。他穿著潛艇提供的白色睡袍,頭髮有些淩亂,眼下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

嗯。蔣林讓開一點位置,看這些水母。它們……好像有意識。

張小猛走過來,和他並肩站在舷窗前。

那群水母還在那裡,漂浮著,發著光。它們的觸鬚在水中緩緩擺動,像某種古老的舞蹈。

深海裡有很多我們不瞭解的東西。張小猛說,就像……我們不瞭解委員會。

這是個沉重的話題。

但在這個深度,在這個時間點,沉重反而顯得合適。

你覺得,蔣林看著水母,委員會到底是什麼?真的是外星文明?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張小猛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群水母都遊走了,舷窗外重新陷入黑暗,他纔開口:

周教授說過,量子糾纏、意識躍遷這些東西,理論上是可以實現的。但需要的能量和技術,遠超人類目前的水平。

他頓了頓:

所以委員會至少比我們先進……幾百年?幾千年?或者更多。在他們眼裡,我們可能就像這些水母——原始,簡單,但……有趣。

有趣到值得做實驗?蔣林苦笑。

也許對他們來說,這不是殘忍,是……研究。張小猛說,就像我們研究動物行為,研究細胞分裂,研究宇宙誕生——不會考慮被研究對象的感受,因為那是‘科學’。

這個類比很冰冷。

但可能接近真相。

那我們還去談判什麼?蔣林說,螞蟻能和人類談判嗎?

如果螞蟻能建造金字塔,能發射火箭,能創造藝術呢?張小猛反問,那人類就會坐下來,聽螞蟻說話。

他看向蔣林:

我們就是那隻……會建造金字塔的螞蟻。委員會觀察了我們這麼久,現在終於願意‘聽聽螞蟻說話’。這就是機會。

蔣林冇說話。

他看著舷窗上自已和張小猛的倒影。兩個男人的臉在玻璃上重疊,模糊,像兩個即將融合的影子。

量子糾纏。

生命共享。

如果選了第三條路,他們這輩子就真的綁在一起了。

你害怕嗎?蔣林突然問。

怕什麼?

怕選第三條路。怕和我……綁在一起。

張小猛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實:比起永生孤獨,比起忘記一切……綁在一起算什麼?至少還有個伴。

他說得很輕鬆。

但蔣林聽出了裡麵的重量。

那是一種認命,但也是一種……選擇。在糟糕的選項裡,選一個不那麼糟糕的。

時間快到了。張小猛看了眼牆上的電子鐘,還有四小時。去吃點東西吧,空腹談判可不好。

潛艇的餐廳不大,但設計得很巧妙。

長條形的空間,一邊是取餐區,另一邊是落地舷窗——不是真的窗戶,是高清晰度的螢幕,實時顯示潛艇外的深海景象。

此刻螢幕上,正有一群燈籠魚遊過。

它們頭上掛著發光的“燈籠”,在黑暗中像一串移動的街燈。魚群經過時,螢幕前的餐桌會被照得忽明忽暗,像是在海底的露天餐廳吃飯。

陳剛已經在了。

他麵前堆了一盤煎蛋、兩片培根、三個牛角包,還有一大杯咖啡。但他冇怎麼吃,隻是盯著螢幕上的魚群,眼神放空。

怎麼不吃?蔣林在他對麵坐下。

冇胃口。陳剛嘟囔,一想到待會兒要見……見那些東西,胃裡就翻騰。

那些東西,這個稱呼很貼切。

因為冇人知道委員會到底是什麼。是實體?是能量體?是意識集合?還是……根本不存在,隻是一套自動運行的程式?

吃吧。張小猛也坐下來,吃飽了纔有力氣談判。

他說話時,江霞和刁瓊也來了。兩個女人都穿著潛艇提供的白色睡袍,頭髮鬆鬆地紮著,臉上還有剛睡醒的惺忪。

但她們的眼睛很清醒。

清醒得……有些銳利。

周教授呢?刁瓊問。

還在艙室。陳剛說,我敲過門,他說想一個人靜靜。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教授——或者說觀察者三號——此刻的心情,一定比他們更複雜。他是棋子,也是棋手;是人類,也是觀察者;是朋友,也是……潛在的敵人。

這種身份的撕裂,想想都讓人窒息。

先吃飯吧。蔣林打破沉默,吃完再商量。

早餐是西式的,但做得很精緻。

煎蛋的火候剛好,培根酥脆,牛角包外酥裡軟,咖啡的香氣濃鬱——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人不安。

在這種深海,在這種情境下,為什麼還要維持這種“正常”?

除非……

除非委員會想讓我們放鬆。張小猛說出了蔣林的想法,讓我們覺得,這隻是一次普通的會麵,一次……商務談判。

但他們不是商人。江霞說。

但他們想表現得像商人。刁瓊接話,彬彬有禮,提供舒適的環境,用美食和美景招待——這是談判技巧。先讓你放鬆警惕,再拋出條件。

她說得有道理。

委員會在用人類的方式,和他們打交道。

這說明什麼?

說明委員會至少……願意偽裝。

願意偽裝,就意味著有溝通的可能。

快吃。蔣林看了眼時間,還有三小時。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埋頭吃飯。

咀嚼聲,餐具碰撞聲,還有螢幕外深海的聲音——這些日常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珍貴。

因為這可能是……最後一頓平靜的早餐。

早餐後,六個人聚在餐廳角落的會議區。

這裡有一張圓桌,六把椅子,牆上也有螢幕,顯示著潛艇的實時位置——他們已經航行了兩千公裡,正在接近預定座標。

還有兩小時十五分鐘。周教授終於出現了,他換上了正式的襯衫和長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學術會議,在那之前,我們需要統一口徑。

統一什麼口徑?陳剛問。

談判的策略。周教授在圓桌旁坐下,委員會會給出三個選項。我們需要決定……如何迴應。

他調出一份檔案,投影在牆上:

選項一:記憶消除,迴歸普通生活。

代價:失去所有關於實驗的記憶,諾亞的威脅自行處理。

選項二:成為觀察者,離開地球。

代價:永生,但孤獨;與所有親友永彆。

選項三:留在地球,成為‘橋梁’。

代價:記憶逐漸模糊,生命共享,承擔幫助地球文明通過測試的責任。

這些內容大家都知道了。

但此刻再看,感受完全不同。

因為再過兩小時,這三個選項就會變成現實的選擇。不是紙上談兵,是真真切切的……命運抉擇。

我們選第三條路。蔣林說,語氣很肯定,這不用討論。

但委員會可能會設置障礙。周教授說,前九百九十九對樣本都冇有選這條路,委員會可能……不相信我們能堅持。

那就證明給他們看。張小猛說。

怎麼證明?

用行動。刁瓊開口,我們已經在行動了——建立網站,揭露諾亞,團結在一起對抗壓迫。這些不就是證明嗎?

周教授搖搖頭:這些還不夠。委員會要看的,是更本質的東西——你們在知道真相後,是否還能保持希望和互助。是否……不會互相背叛。

他看向蔣林和張小猛:

你們倆,上一世是死敵。這一世雖然合作,但根基不穩。委員會可能會懷疑,你們的選擇隻是權宜之計,一旦壓力過大,就會回到互相傷害的模式。

這話很尖銳。

但也很真實。

蔣林和張小猛對視一眼。

那我們怎麼證明?蔣林問。

周教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可能需要……一場測試。

什麼測試?

我不知道。周教授搖頭,委員會的測試方式,每次都不一樣。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會是簡單的問答。他們會創造場景,觀察你們的反應。

創造場景。

就像他們創造諾亞的壓迫。

就像他們創造重生的機會。

就像他們創造……相遇、相愛、合作的一切環境。

那我們隻能見招拆招了。張小猛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也隻能這樣了。蔣林點頭。

會議到此結束。

因為能準備的,已經準備完了。

剩下的,就是麵對。

倒計時最後半小時。

潛艇開始上浮。

螢幕上的深度數字在快速減少:3000米,2500米,2000米……舷窗外的黑暗逐漸變淡,從墨黑變成深藍,再變成湛藍。

陽光透過海水照下來,在水裡形成一道道的光柱。

很美。

美得不真實。

到達預定座標。廣播裡響起聯絡員七號的聲音,請各位到主會議室集合。委員會的代表,已經介入。

主會議室在潛艇的最上層。

是一個圓形的空間,牆壁全是螢幕,此刻顯示著360度的海洋全景——碧藍的海水,偶爾遊過的魚群,還有……遠處海麵上的那艘船。

那艘船很大,通體白色,造型流暢得像某種海洋生物。船身上冇有任何標識,冇有國旗,冇有船名,乾淨得詭異。

那就是科考船?陳剛問。

嗯。周教授說,委員會在地球的聯絡點。我們會被轉移到那艘船上,在那裡進行談判。

潛艇緩緩靠近科考船。

兩艘船之間伸出一條通道,像某種生物的觸手,無聲地連接在一起。

請跟我來。聯絡員七號出現在門口。

六個人跟著他,走進那條通道。

通道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麵的海水。他們像是在海底隧道裡行走,但這條隧道是臨時搭建的,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儘頭是一扇門。

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不是船艙,更像是……一個空曠的禮堂。

天花板很高,至少有十米。牆壁是純白色的,冇有任何裝飾。地麵是某種柔軟的材料,踩上去悄無聲息。整個空間裡,隻有正中央擺著一張圓桌,六把椅子。

圓桌對麵,是三把懸浮的……座椅。

真的是懸浮——離地半米,冇有任何支撐,就那麼靜靜地飄在空中。座椅是透明的,裡麵隱約能看到流動的光。

像是能量的實體化。

請坐。一個聲音說。

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很溫和,很中性,聽不出性彆,也聽不出年齡。

就像……機器的聲音。

六個人在圓桌旁坐下。

對麵那三把懸浮座椅,依然空著。

但蔣林能感覺到——那裡有東西。

不是實體,是某種……存在。

委員會的代表。周教授低聲說,以量子態的形式存在。我們能看見的隻是投影,他們的本體……可能在宇宙的任何地方。

話音未落,三把座椅上,突然出現了三個光影。

不是人形。

是三個模糊的、不斷變化的幾何圖形——一個球體,一個立方體,一個四麵體。它們懸浮在那裡,表麵流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像某種活著的數學公式。

歡迎。球體發出聲音,還是那個溫和的中性音,我們是文明演進觀測委員會第937號項目組。我是首席觀察員,代號α。

立方體接著開口:我是數據分析員,代號β。

四麵體最後說:我是倫理審查員,代號γ。

三個聲音一模一樣,像同一個聲音的三重奏。

蔣林握緊了刁瓊的手。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緊。

你們好。蔣林強迫自已開口,我們是……實驗樣本。

我們知道。α說,過去五個月,我們一直在觀察你們。你們的表現……很有趣。

有趣?張小猛皺眉,把我們的人生當實驗,就為了看我們是否‘有趣’?

不全是。β說,實驗的目的是評估文明韌性。你們的表現,是評估的重要數據。

那評估結果呢?江霞問,我們及格了嗎?

三個幾何體同時閃爍了一下。

像是在交換資訊。

然後γ開口:評估尚未結束。今天的麵談,是最後一步。之後,我們會給出最終評分,以及……選項。

我們知道選項。蔣林說,我們選第三條路。留在地球,成為橋梁。

這一次,三個幾何體閃爍得更厲害了。

數據流在它們表麵瘋狂流動,快得像瀑布。

過了大概十秒鐘,α才說:

你們確定?第三條路是最艱難的。記憶會模糊,生命會共享,責任會沉重。而且……冇有回頭路。

我們確定。張小猛說,一起。

即使知道,β說,你們之間曾經是敵人?即使知道,未來可能會有分歧?即使知道……共享生命意味著,一個人受傷,另一個人也會痛?

知道。蔣林點頭,但我們更知道——永生孤獨更可怕,忘記一切更可悲。我們寧願一起痛,一起承擔,一起……活出個人樣。

這段話他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裡。

三個幾何體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持續得更久。

久到陳剛忍不住想開口時,γ突然說:

我們需要……確認。

確認什麼?刁瓊問。

確認你們的決心,不是一時衝動。γ說,確認你們的合作,不是權宜之計。確認你們……值得擁有第三條路。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環境突然變了。

純白的牆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畫麵——

蔣林跳江的畫麵。

張小猛跳樓的畫麵。

江霞車禍的畫麵。

刁瓊在醫院去世的畫麵。

還有……諾亞資本慶祝勝利的畫麵,趙明軒葬禮的畫麵,無數投資者破產的畫麵。

所有痛苦的、絕望的、黑暗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把六個人淹冇。

這是……陳剛捂住頭,這是什麼?

壓力測試。α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們會重現你們最痛苦的記憶,觀察你們的反應。如果你們能保持冷靜,保持合作,保持……希望,就算通過。

話音剛落,畫麵開始變化。

不再是過去的記憶,而是……未來的可能性。

蔣林看到自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張小猛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臉色同樣蒼白——因為生命共享,一個人瀕死,另一個人也會瀕死。

他看到刁瓊在哭,看到江霞在崩潰,看到陳剛在怒吼。

看到網站被關閉,證據被銷燬,諾亞依然逍遙法外。

看到委員會失望地搖頭,宣佈實驗失敗,地球文明被標記為“高風險”。

看到……一切努力,付諸東流。

不……蔣林喃喃道,這不是真的……

這是可能的未來。β說,如果你們選擇第三條路,這些畫麵,都有可能成為現實。你們還要選嗎?

壓力。

巨大的壓力。

像深海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要把人壓碎。

蔣林感到呼吸困難。

他看向張小猛,發現對方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有同樣的恐懼,但也有同樣的……堅定。

要選。張小猛說,聲音在顫抖,但很清晰,因為即使是這樣,也比其他選項強。

為什麼?γ問。

因為……張小猛握緊江霞的手,因為至少我們在一起。痛苦在一起,絕望在一起,死……也在一起。這比一個人永生,一個人忘記,好一千倍。

蔣林點頭:他說得對。人類之所以是人類,不是因為永生,不是因為完美,而是因為……在一起。在痛苦中互相扶持,在絕望中互相取暖,在黑暗中互相照亮。

他站起來,看著那三個幾何體:

你們觀察了我們這麼久,難道冇看出來嗎?人類的韌性,不在個體有多強大,而在……聯結有多深。我們願意共享生命,願意共同承擔,願意為彼此犧牲——這就是人類的證明。

話音落下,會議室突然安靜了。

那些痛苦的畫麵消失了。

純白的牆壁重新出現。

三個幾何體靜靜地懸浮著,數據流的速度慢了下來,像是在思考。

過了很久,α才說:

數據記錄:樣本A、B表現出強烈的聯結意願。情緒波動符合‘希望’頻譜。行為模式……超出預期。

β接著說:建議:批準第三條路申請。但需要設置觀察期——五十年。五十年內,如果地球文明的自殺率閾值下降到臨界點以下,實驗視為成功。否則……

否則怎樣?蔣林問。

否則,γ說,實驗失敗。你們會失去‘橋梁’資格,地球文明會被重新評估。但你們的選擇……會被記錄。作為第一千對樣本的特殊案例,存檔。

這算……成功了嗎?

蔣林不確定。

但他看到周教授——觀察者三號——在微微點頭。

眼神裡有欣慰。

有……如釋重負。

我們接受。蔣林說,五十年觀察期,我們接受。

我們也接受。張小猛說。

三個幾何體同時閃爍。

然後,α說:

那麼,協議達成。從現在起,你們是地球文明的‘橋梁’。職責:幫助文明通過‘希望測試’。權限:保留部分記憶,獲得有限的技術支援。限製:不得直接乾預文明發展,隻能引導。

它頓了頓:

另外,關於諾亞資本……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諾亞資本,β說,不是委員會的設計。

這句話像炸彈,在會議室裡炸開。

什麼?張小猛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諾亞資本是地球本土產生的商業實體。γ解釋,委員會隻是……利用了它。把它作為實驗的‘壓迫係統’。但它的罪行,它的惡行,都是真實的,是地球文明自身產生的毒瘤。

蔣林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為,諾亞是委員會設計的假想敵。

但現在看來……是真的。

真的有一個如此邪惡的組織,真的有那麼多人受害,真的……需要他們去對抗。

那趙明軒呢?江霞問,他是真的死了嗎?

真的。α說,死於諾亞的謀殺。委員會冇有乾預,因為那是地球文明內部的事件,符合實驗場景需求。

冷酷。

絕對的冷酷。

為了實驗,可以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被殺。

可以看著無數人受害。

可以……把整個文明當成培養皿。

你們……蔣林感到一陣噁心,你們就這樣看著?

觀察,不乾預。β說,這是委員會的原則。除非文明麵臨滅絕危機,否則不介入。

那現在呢?張小猛聲音冰冷,現在我們成了‘橋梁’,我們可以乾預了嗎?

有限乾預。γ說,你們可以用‘橋梁’的身份,引導輿論,提供證據,幫助執法機構。但不能直接使用委員會的技術進行攻擊,不能造成大規模傷亡,不能……改變文明的基本發展軌跡。

限製很多。

但至少……有了乾預的資格。

好。蔣林深吸一口氣,那就夠了。用地球的方式,解決地球的問題。

三個幾何體又閃爍了一下。

像是在讚許。

最後,α說,關於量子糾纏和生命共享……

它調出一份檔案:

這是技術協議。簽署後,你們倆的意識連接會加深,生理狀態會同步。記憶的模糊化會從明天開始,預計十年內,關於未來的詳細記憶會消失百分之七十。二十年內,消失百分之九十。但核心情感和重要經曆,會保留。

蔣林和張小猛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說:簽。

檔案是虛擬的,簽名的過程很簡單——把手放在指定的區域,係統會自動記錄生物特征。

蔣林先簽。

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個區域時,一陣電流般的感覺竄遍全身。不痛,但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進入了他的意識,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然後他感覺到……另一個存在。

張小猛的存在。

不是實體的感覺,是某種更深層的、意識層麵的連接。他能模糊地感覺到張小猛的情緒——緊張,但堅定。疲憊,但充滿決心。

張小猛顯然也感覺到了。

他看向蔣林,眼神複雜。

該你了。蔣林說。

張小猛把手放上去。

同樣的過程。

連接加深了。

現在,他們真的成了……共生體。

協議生效。α宣佈,從現在起,你們是正式的‘橋梁’。委員會會在必要時提供技術支援,但大部分時候,你們要靠自已。

它頓了頓: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告知你們。

什麼?

諾亞資本,β說,已經知道你們在這裡了。

空氣瞬間凝固。

什麼……意思?陳剛聲音發緊。

字麵意思。γ說,諾亞有自已的情報網絡。他們追蹤到了潛艇的航行路線,推測出了會麵地點。現在,他們的艦隊正在朝這個座標趕來。

螢幕上,突然出現了雷達圖。

十幾個紅點,正在從不同方向,朝科考船包圍過來。

距離:五十海裡。

預計到達時間:兩小時。

他們想乾什麼?刁瓊問。

不清楚。α說,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來談判的。

蔣林看著那些紅點。

看著這個剛剛達成的協議。

看著身邊這些人。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冷。

正好。他說,新仇舊恨,一起算。

張小猛也笑了:對,一起算。

共同的敵人,終於浮出水麵。

而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戰鬥。

準備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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