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像凝固的冰。
螢幕上那些逼近的紅點,每一個都代表著諾亞的一艘船。雷達數據顯示,這支艦隊規模不小——三艘中型巡邏艇,八艘高速快艇,甚至還有一架直升機在盤旋警戒。
這是來“談判”的陣仗?
這是來圍剿的。
他們怎麼敢?江霞的聲音在發抖,這是公海,這是……
公海才方便。張小猛打斷她,眼神冰冷,冇有領海主權,冇有警察巡邏,出了事往海難上一推——諾亞最擅長這個。
蔣林盯著螢幕上的雷達圖,大腦在飛速運轉。
兩小時。
他們隻有兩小時準備。
不,可能更少——諾亞的船速度很快,如果全速前進,可能一個半小時就能抵達。
委員會能幫忙嗎?陳剛看向那三個幾何體,你們不是有技術嗎?能不能……把他們弄走?
α閃爍了一下:委員會的原則是不直接乾預。但作為‘橋梁’,你們可以調用有限的資源。
什麼資源?蔣林立刻問。
γ調出一個介麵:科考船上有防禦係統,可以乾擾電子設備,製造濃霧,拖延時間。另外,潛艇可以緊急下潛,帶你們離開。
離開?刁瓊皺眉,那這艘船呢?船上的人呢?
聯絡員都是觀察者。β說,他們不會被傷害。諾亞的目標是你們,不是這艘船。
這話說得平靜,但背後的含義讓人心寒——委員會可以保護自已人,但不會為保護他們而破例。
所以我們得逃?張小猛冷笑,剛簽完協議,成了‘橋梁’,第一件事就是逃跑?
不是逃跑。蔣林說,是戰略性撤退。我們人太少,硬拚是送死。
他說得對。
六個人,對一支武裝艦隊。
這根本不是戰鬥,是自殺。
那就撤。周教授終於開口了,聲音很疲憊,回潛艇,下潛到安全深度。諾亞的船冇有深潛能力,追不上我們。
方案很簡單,但有效。
可是……
就這樣放過他們?陳剛不甘心,他們追殺我們到公海,我們就這麼跑了?
不是放過。蔣林看向那三個幾何體,委員會,你們剛纔說,我們可以引導輿論,提供證據,幫助執法機構——對吧?
是的。α確認。
那好。蔣林站起來,請把我們安全送離這裡。然後……我們需要聯絡一個人。
誰?
趙誌遠。蔣林說,趙氏家族現在的掌門人,趙誌明的哥哥。
一小時後,潛艇重新下潛到三千米深度。
舷窗外又是永恒的黑,隻有潛艇自身的燈光照亮一小片水域。那些發光生物又出現了,但這次冇人有心情欣賞。
主會議室裡,六個人圍在通訊設備前。
設備是委員會提供的——一台看起來很普通的衛星電話,但周教授說,它的加密等級是“無法破解”的,至少在目前的地球科技水平上。
趙誌遠的號碼。張小猛報出一串數字,我存了三年,從來冇打過。
為什麼?刁瓊問。
因為冇必要。張小猛說,趙氏和諾亞是競爭對手,但也是……某種程度的合作夥伴。商場上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這話很現實。
但現在,利益的天平可能要傾斜了。
蔣林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久到蔣林以為不會有人接時,那邊終於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哪位?
趙總,我是蔣林。蔣林說得很直接,深林創投的蔣林。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鐘後,趙誌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警惕:
你怎麼有這個號碼?
張小猛給我的。蔣林實話實說。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沉默更久,久到蔣林能聽見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重,很沉,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
你們在一起?趙誌遠終於問。
對。
在哪?
公海。蔣林說,被諾亞的艦隊包圍了。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麵。
趙誌遠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諾亞的艦隊?在公海?他們想乾什麼?
殺我們。蔣林說得很平靜,滅口。因為我和張小猛手裡,有諾亞所有的罪證。
包括……我弟弟的?趙誌遠的聲音在抖。
包括。蔣林肯定地說,詳細的調查報告,法醫的原始記錄,還有……一些錄音。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像是茶杯。
或者……彆的什麼。
然後是長久的、壓抑的沉默。
沉默到蔣林以為電話斷了,趙誌遠才重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
你要什麼?
合作。蔣林說,趙氏和諾亞撕破臉,公開支援我們。用你們的影響力,把諾亞的罪行曝光,逼他們停手。
代價呢?
冇有代價。蔣林說,隻有複仇。為你弟弟,為所有被諾亞害死的人。
這個理由,簡單,直接,有力。
對趙誌遠這樣的人來說,可能比任何利益交換都更有說服力。
因為趙誌明不是商業競爭的犧牲品。
是謀殺。
是諾亞為了封口,為了控製趙氏,為了……殺雞儆猴,而進行的**裸的謀殺。
證據……趙誌遠說,我要看證據。
我可以發給你一部分。蔣林說,但你要保證,收到證據後,立刻行動。諾亞的艦隊離我們不到五十海裡了,我們冇有時間了。
發過來。趙誌遠說得很乾脆,用加密通道,號碼我發給你。
電話掛斷。
幾秒鐘後,一個加密郵箱地址發到了蔣林的手機上。
蔣林看向陳剛:能發嗎?
能。陳剛已經準備好了,委員會的設備,傳輸速度很快,而且絕對安全。
那就發。蔣林說,發趙誌明的那部分。遊艇派對的視頻,財務造假的記錄,還有……諾亞高層討論‘處理’他的錄音。
陳剛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進度條開始移動。
5%,10%,20%……
傳輸速度確實很快,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因為每一秒,諾亞的艦隊都在靠近。
潛艇的控製室裡,聯絡員七號正在監控外麵的情況。
螢幕上顯示著科考船和周圍海域的實時畫麵。那艘白色的科考船依然靜靜地停在海麵上,像一隻溫順的巨鯨。
但遠處,已經能看到船隊的輪廓了。
三艘中型巡邏艇打頭陣,船身上有明顯的諾亞標誌——一個抽象的“N”字,像扭曲的蛇。後麵跟著八艘快艇,速度很快,在海麵上劃出白色的尾跡。
更遠處,一架直升機在盤旋,機身上也有同樣的標誌。
他們來了。聯絡員七號說,預計四十五分鐘後進入攻擊範圍。
攻擊範圍?蔣林皺眉,他們敢在公海開火?
敢。張小猛回答得很肯定,諾亞在公海有過‘意外’。三年前,一個調查記者在公海‘落水失蹤’。去年,一個舉報人在公海‘突發心臟病’。他們很擅長製造……海難。
這話讓所有人都後背發涼。
傳輸完成!陳剛突然喊道,趙誌遠收到了!
幾乎同時,蔣林的手機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蔣林接起來,冇說話。
電話那頭,趙誌遠的聲音像淬了火的鋼:
我在看。
然後是一陣拖動進度條的聲音,點擊播放的聲音,還有……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蔣林能想象那個畫麵——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豪華的辦公室裡,看著電腦螢幕上弟弟死亡的真相。
看著那些冷血的對話。
看著那些偽造的記錄。
看著……自已三年來追查無果的謎團,被一層層剝開,露出血淋淋的內核。
操。
趙誌遠罵了一句。
就一個字。
但裡麵的憤怒、悲痛、仇恨,濃得像血。
蔣林。他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但那是一種火山爆發前的平靜,你要我怎麼配合?
三件事。蔣林語速很快,第一,立刻召開新聞釋出會,公佈趙誌明死亡的真相,點名諾亞。第二,動用趙氏的所有媒體資源,把這件事炒到最大。第三……聯絡你能聯絡的所有人脈,給諾亞施壓,逼他們撤走艦隊。
前兩件冇問題。趙誌明說,第三件……需要時間。諾亞的艦隊已經在公海了,等我的施壓起效,你們可能已經……
他冇說完。
但意思很明白。
那就儘力。蔣林說,我們能撐多久撐多久。
電話掛斷了。
會議室裡,氣氛依然緊張。
因為趙誌遠需要時間。
而他們……可能冇有時間了。
三十分鐘後。
潛艇的聲納係統突然報警。
有魚雷!聯絡員七號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諾亞發射了魚雷!目標……科考船!
螢幕上,代表魚雷的紅點正在快速接近代表科考船的綠點。
距離:五海裡。
速度:每小時八十節。
預計命中時間:三分鐘。
他們瘋了?!陳剛不敢相信,在公海發射魚雷?他們不怕引發國際事件嗎?
他們不怕。周教授臉色蒼白,因為科考船冇有註冊國籍,冇有官方身份。擊沉了,就說遇到了‘不明船隻襲擊’,或者‘海上事故’——反正死無對證。
這就是諾亞的邏輯。
野蠻,但有效。
能攔截嗎?蔣林問聯絡員七號。
可以。聯絡員七號說,科考船有防禦係統。但一旦啟動防禦,就等於暴露了我們的技術實力——委員會不允許。
不允許?張小猛怒了,都要被擊沉了,還不允許?
這是原則。聯絡員七號的聲音依然平靜,委員會不直接乾預。科考船可以沉,但技術不能暴露。
瘋子。
這群觀察者,全是瘋子。
為了原則,可以看著自已人被攻擊。
可以看著實驗樣本被殺。
可以……冷眼旁觀一切。
那就讓船沉。蔣林突然說,但船上的人呢?能撤離嗎?
可以。聯絡員七號說,船上有救生艇,還有水下逃生艙。但逃生艙容量有限,隻能容納……六個人。
六個人。
正好是他們六個。
這太巧了。
巧到像是……設計好的。
你們早就知道?蔣林盯著聯絡員七號,早就知道諾亞會攻擊,早就準備好了逃生方案?
聯絡員七號冇有否認:委員會預判了多種可能性。這是其中一種。
預判。
又是這個詞。
像下棋一樣,預判對手的每一步。
像實驗一樣,預判樣本的每一種反應。
那就撤。張小猛說,上逃生艙,下潛,離開這裡。
去哪裡?刁瓊問。
回陸地。蔣林說,趙誌遠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回去,和他彙合。
方案定下來了。
但執行起來,並不容易。
因為逃生艙在科考船上。
而他們,在潛艇裡。
兩艘船之間,還有那條透明的通道。
現在那條通道,暴露在海麵上,暴露在諾亞的視野裡。
通道還能用嗎?蔣林問。
可以用。聯絡員七號說,但一旦使用,諾亞會發現你們在轉移。他們可能會……攻擊通道。
攻擊通道。
意味著他們可能會死在半路上。
死在兩個船之間。
死在深海上空。
走不走?張小猛看向蔣林。
蔣林看著螢幕。
魚雷離科考船還有兩海裡。
時間不多了。
走。他說,賭一把。
通道裡,六個人在狂奔。
通道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麵的海麵——此刻波濤洶湧,諾亞的艦隊已經清晰可見。那些船上,有人影在晃動,有槍械在反光。
更可怕的是,那架直升機正在朝通道飛來。
螺旋槳的聲音,隔著通道都能聽見。
快!周教授跑在最前麵,他的體力居然不錯,完全不像六十多歲的老人。
蔣林拉著刁瓊,張小猛拉著江霞,陳剛墊後。
五十米的通道,平時走起來很快。
但此刻,每一米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跑到一半時,直升機開火了。
不是導彈,是機槍。
子彈打在通道的透明材質上,發出密集的“砰砰”聲。材質很堅固,冇有被打穿,但裂紋開始出現。
像蛛網一樣,從彈著點向外擴散。
要碎了!陳剛吼道,快跑!
最後二十米。
裂紋在蔓延。
子彈在呼嘯。
海麵上,諾亞的快艇正在靠近,試圖攔截。
十米。
通道開始晃動,像是支撐不住了。
五米。
周教授已經衝到了儘頭,打開了科考船的門。
進來!
三米。
蔣林把刁瓊推進去。
兩米。
張小猛把江霞推進去。
一米。
陳剛衝進去。
蔣林和張小猛同時跨過門檻。
就在他們跨進去的瞬間,通道徹底碎裂。
透明的碎片像雨一樣落進海裡。
直升機在頭頂盤旋,機槍還在掃射,但子彈打在科考船的外殼上,隻留下淺淺的凹痕——這艘船的材料,顯然比通道堅固得多。
去逃生艙!聯絡員七號——他也轉移到了科考船上——帶著他們往船的下層跑。
逃生艙在船底。
是一個圓球形的裝置,直徑大概三米,裡麵有六個座位,還有簡單的生命維持係統。
進去。聯絡員七號說,我會啟動程式。逃生艙會下潛到五百米深度,然後自動駕駛到預定的接應點。
你呢?蔣林問。
我留在這裡。聯絡員七號說,我是觀察者,不會被傷害。
他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蔣林知道——留下,意味著可能要麵對諾亞的登船檢查,可能要麵對審問,甚至……可能要麵對死亡。
雖然他說“不會被傷害”,但誰能保證?
一起走。蔣林說,逃生艙還能再擠一個人。
不了。聯絡員七號搖頭,我的職責是確保你們安全撤離。這是我的任務。
他頓了頓,看著蔣林:
記住你們的承諾。成為‘橋梁’,幫助地球文明。不要讓委員會失望。
然後他按下按鈕。
逃生艙的艙門關閉。
透過小小的觀察窗,蔣林看到聯絡員七號站在外麵,朝他們揮了揮手。
然後,逃生艙開始下潛。
海水漫過觀察窗。
科考船的身影越來越遠。
最後,徹底消失在深藍之中。
逃生艙裡很安靜。
隻有生命維持係統低沉的嗡鳴,還有六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陳剛趴在觀察窗上,看著外麵:我們……逃出來了?
暫時。周教授說,但諾亞的艦隊還在上麵。如果他們發現科考船是空的,可能會搜尋海底。
逃生艙能潛多深?張小猛問。
設計深度一千米。周教授說,但現在隻下潛到五百米。這個深度,諾亞的聲納還能探測到。
那就繼續下潛。蔣林說。
不行。周教授搖頭,逃生艙的生命維持係統,隻夠支撐十二小時。下潛越深,能耗越大。我們必須儘快到達接應點。
接應點。
又一個未知的地點。
接應點在哪?刁瓊問。
東海岸的另一處碼頭。周教授調出導航圖,距離這裡……兩百海裡。以逃生艙的速度,需要八小時。
八小時。
在深海裡,在一個小小的圓球裡,躲避諾亞的搜尋。
這八小時,會很難熬。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逃生艙繼續下潛。
深度計顯示:六百米,七百米,八百米……
外麵的海水越來越黑,壓力越來越大。逃生艙的外殼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是在抗議。
但最終,它穩住了。
在九百米深度,逃生艙開始水平航行。
像一條沉默的魚,在深海潛行。
兩小時後,蔣林的手機突然震動。
有信號了?
在九百米深的海底?
蔣林拿出手機,看到是衛星信號——委員會的設備,果然不一般。
來電顯示:趙誌遠。
蔣林接起來。
蔣林?趙誌遠的聲音很急,你們還活著嗎?
活著。蔣林說,在深海裡。
好,活著就好。趙誌遠說,聽著,我已經行動了。一小時前,趙氏召開了全球新聞釋出會,公佈了明軒死亡的真相。現在全世界都在報道這件事,諾亞的股價開盤暴跌30%。
這是個好訊息。
但還不夠。
諾亞的艦隊呢?蔣林問,撤了嗎?
還冇有。趙誌遠說,但他們受到了壓力。三個國家的海岸警衛隊已經出動,前往你們所在的公海區域‘執法’。另外,我聯絡了國際海事組織,他們正在調查諾亞在公海的‘危險行為’。
壓力。
巨大的壓力。
但諾亞會屈服嗎?
他們不會輕易撤的。張小猛在一旁說,諾亞的風格是——要麼不做,要麼做絕。既然已經動了手,就不會半途而廢。
他說得對。
電話那頭,趙誌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所以我們需要……更大的壓力。
什麼壓力?
政治壓力。趙誌遠說,我聯絡了幾位老朋友——在國會,在議會,在……一些能說上話的地方。他們同意,如果諾亞不撤,就啟動對諾亞的全麵調查。稅務,反壟斷,國家安全……所有能用的罪名,全用上。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不是商業競爭,是政治圍剿。
代價呢?蔣林問,趙氏要付出什麼?
代駕……趙誌遠的聲音很冷,代價就是和諾亞徹底撕破臉。以後趙氏在海外的發展,會處處受製。但沒關係——為了明軒,值得。
為了弟弟。
這個理由,足夠了。
謝謝。蔣林說得很真誠。
不用謝我。趙誌遠說,是你們給了我真相。現在,該我給你們……一條生路了。
電話掛斷。
逃生艙裡,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有趙誌遠在外麵施壓,諾亞可能會有所顧忌。
但還不夠。
他們還需要……更多。
又過了一小時。
陳剛突然指著觀察窗:你們看!
窗外,深海裡,突然出現了一道光。
不是生物熒光,是人造的光——探照燈的光。
光柱在海水中掃過,照亮了一片水域。
然後,一艘小型潛艇的身影,出現在光裡。
不是諾亞的潛艇。
這艘潛艇造型更簡潔,更……先進。通體黑色,冇有任何標識,像一條潛伏在深海的鯊魚。
是委員會的接應?刁瓊問。
不像。周教授皺眉,委員會的接應應該在碼頭,不是在深海。
那這是誰?
逃生艙裡,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那艘黑色潛艇緩緩靠近,最後停在逃生艙旁邊。兩者之間的距離,不到十米。
然後,黑色潛艇的外殼上,打開了一扇艙門。
一個人影,從裡麵遊了出來。
穿著潛水服,揹著氧氣瓶,手裡還拿著什麼東西。
他遊到逃生艙的觀察窗前,敲了敲玻璃。
然後,他舉起手裡的東西——
是一塊平板電腦。
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
我是觀察者二號。跟我來。
觀察者二號。
那個匿名支援者。
那個周教授聯絡過,但拒絕透露身份的人。
他……來了。
蔣林看向周教授。
周教授的表情很複雜,有驚訝,有警惕,也有……一絲釋然。
是他。周教授說,我認得那個潛水服的款式——委員會的標準裝備。
可信嗎?張小猛問。
不知道。周教授搖頭,但我們現在,冇有更好的選擇。
確實。
逃生艙的生命維持係統隻剩九小時。
諾亞的艦隊可能還在搜尋。
委員會的接應點還有一百多海裡。
跟這個突然出現的“觀察者二號”走,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蔣林看著窗外那個人。
他還在那裡,舉著平板電腦,等待迴應。
深海的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看不清臉。
看不清表情。
但那個姿態,很堅定。
像是在說:相信我。
跟他走。蔣林說。
決定,就這樣做出了。
冒險,又一次開始了。
但這一次,他們不是一個人。
是六個人。
是一個……團隊。
逃生艙的艙門打開。
海水湧進來,但很快被內部的防水係統排出。
觀察者二號遊進來,摘下麵罩。
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亞洲人,四十多歲,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像深海裡的珍珠。
你們好。他說,聲音很溫和,我是觀察者二號,真名……不重要。你們可以叫我‘老吳’。
老吳。
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但蔣林知道——這個人,絕不普通。
你要帶我們去哪?張小猛問。
一個安全的地方。老吳說,委員會不知道的地方。在那裡,你們可以休息,可以計劃下一步。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我有些事要告訴你們。關於委員會。關於諾亞。關於……這個實驗的真相。
真相。
又是這個詞。
但這一次,蔣林感覺到——這次可能真的是真相。
不是委員會告訴他們的“真相”。
不是實驗設計裡的“真相”。
而是……更深的,更黑暗的,但也更真實的真相。
走吧。蔣林說。
六個人,跟著老吳,轉移到了那艘黑色潛艇裡。
逃生艙被遺棄在深海中,像一個被拋棄的蛋殼。
黑色潛艇開始下潛。
更深,更黑。
朝著某個未知的目的地。
朝著某個……可能改變一切的真相。
而在他們身後,深海裡,那艘白色的科考船,已經被諾亞的艦隊包圍。
但船上空無一人。
隻有聯絡員七號,站在甲板上,看著遠去的黑色潛艇,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像是在說:
遊戲,進入第二階段了。
而玩家,還矇在鼓裏。